玩宋-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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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道:“你是被孝期耽搁了; 今年不就一考就中吗?”
王安石非常佩服曾巩的为人和才识; 曾巩父母先后去世; 长兄又体弱多病; 前些年也去了,他一力抚养、教导四个弟弟和九个妹妹长大成人; 父亲病故后在家奉养继母,还一力教导四个弟弟成才; 操办弟弟妹妹的婚事。
今科秋闱; 曾巩兄弟四人皆榜上有名,两个妹夫也没落下!
曾巩叹了口气; 没有王安石那么乐观:“哪有那么容易。”他已经三十六岁; 眼瞅着都要到不惑之年; 说不着急那肯定是假的。自古以来都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可自己想卖给帝王家; 人家不买你这样的怎么办?
王安石道:“这两年来; 欧阳公一直在御前、在《国风》上提出‘复古’; 摒弃骈文、怪文,追求冲淡中正,提倡文以载道,想来今年春闱会有大变化。”
欧阳修还亲自编著了《韩愈文集》,联合梅尧臣编著的《柳宗元文集》在国子监印书所印刷、由各大书坊上架售卖,大力推广韩柳二人的诗文。有欧阳修开路,有《国风》为导向,近来京城士子的文风瞧着都焕然一新,处处透着清新怡人!
曾巩听了,心里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下来。欧阳修曾经保荐他入太学,对他照料有加,若欧阳修真能影响到这一年的科举,那他就不必为春闱忧心了。
另一边,王雱还在国子监读书。
傍晚用过饭洗过澡回到六人间宿舍里,陈世儒正在看今天梅尧臣发下的讲义,感觉看着脉络分明,顺着讲义把自己学过的东西梳理一遍,对经义的理解顿时变得深刻又清晰。
听到王雱回来了,陈世儒合起讲义,对最近每天看着都美滋滋的王雱说:“听梅直讲说,这讲义是你给帮忙整理的?”
这讲义国子监中人手一份,王雱手上也有,听陈世儒这么一问倒没隐瞒,点头说:“是我整理的没错。”
王雱前世能解决一些别人解决不了的工程,挺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能深入浅出,把疑难问题分解成简单的一个个模块。别人需要十个八个高端人才去执行的部分,经了他的手只需要一些资质平平的人去处理就好。
很多人非常擅长解开困难的难题,只是他们想出的解决方法要让旁人理解非常难,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而王雱擅长的是把困难的内容变简单。
这《九经》课本就那么一套,王雱把知识框架给他们架起来,再给他们科普点记忆方法、理解方法,配合对应的变式训练,有基础的人对着过一遍基本就能融会贯通,再也不怕什么经义题了!
反正这大半年来他爹不坑他写稿了,梅尧臣他们也不折腾他了,王雱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边复习边整理,赶在过年前把这套自己的复习心得给弄出来。
他把原稿交给梅尧臣让他审核审核,没问题就印出来给同窗们用。
梅尧臣效率很高,连夜看完了,当场就拍板让人下印,没几天国子监里就人手一份了,今天上课更是了不得,连直讲们讲学时也叫监生们拿出讲义翻到第几第几页。
王雱这些准毕业生时间相对自由,没和陈世儒他们一起上课,自然不晓得这事。
陈世儒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现在就拿出来了?怎么着也得等你考完以后再拿出来吧?春闱前就把会的都教给别人,你是傻的吗?”
王雱知晓陈世儒虽然出身宰执之家,很多想法却深受他生母影响,见他一脸痛心疾首倒不至于觉得有什么。
王雱笑着说道:“就是要赶在春闱前印出来才有用,考完了还有什么用处?国子监里都是同窗,多考上几个不好吗?若是我也考中了,往后还能当个同年,有什么事可以相互照应着。”
陈世儒对着王雱带着笑意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雱也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灯,拿了本书坐床上读了起来。
休沐日陈世儒回到家,发现家中又经历了一场大吵大闹,嫡母收拾了东西说要去庵中住些日子,生母则一脸得意地坐在一旁。
此时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愁人的秋雨,陈世儒拦下嫡母:“下雨了,母亲若当真要去也等明日再去吧。”
生母面色一变,死瞪着陈世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陈执中见陈世儒劝下了妻子,便将陈世儒叫到书房说话。
父子俩谈了半日,傍晚放晴了,陈执中悄然命几个心腹家仆将陈世儒的生母张氏送到庵中,叫人好生看着,莫让她扰了佛家清净。
唯一的儿子有长进,想要出去做事,陈执中自然支持。张氏能在京城闹出人命,若是由着她再这样闹下去,不知将来会做出什么——指不定会断了儿子仕途!
……
年关将近,王雱终于可以放长假了。这段时间他一到假期便积极地往司马光家里跑,什么捏肩捶背、磨墨铺纸的活儿都抢着干,把司马光伺候得周周到到!目的当然是,让司马光松口放他去见阿琰妹妹啦!
这天王雱照常哄完他爹,溜达去隔壁找人。
结果一到那边,就见到个生面孔坐在那,脸长得和司马光有些像,只不过年纪大一些,面相也更方正一些。
这人还带来个瞧着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在那缠着司马琰玩玩具——那玩具还是他以前送司马琰的呢!
王雱心里颇有些酸溜溜的,他和阿琰妹妹聚少离多,两个人见面也都聊些要紧事儿,可没那个脸皮一起玩儿那些幼稚玩具!
这小孩谁啊?难道是司马琰表弟?
什么表哥表妹、表姐表弟都是不科学的,瞧司马光和这中年人还有点相像,血缘怕是挺近的,近亲结婚可不好!
王雱心里酸得咕噜咕噜地冒泡,见司马光与那生面孔齐齐朝他望过来,赶紧上前假模假样地见礼,问司马光:“这位先生是谁?”
司马光横他一眼,把生面孔介绍给王雱。原来这是司马光的兄长司马旦,还有他侄子司马康。
一听是伯父和堂弟,王雱就心平气和多了,哪怕表哥表妹这种歪风邪气吹得再猛,堂弟堂姐还是安全的!他立马和司马旦问了好,然后过去陪司马琰一块逗司马康。
欺负小孩——哦不,陪小孩玩这种事,王雱最在行了。
王雱陪司马康把什么军棋跳棋五子棋全玩了一遍,又带司马康到外面玩拿着弹弓打带雪的树枝这种的“男子汉必须会玩的游戏”,轻松俘获了小堂弟的心,直接让司马康成了他的小跟屁虫。
司马琰在屋檐下看着他们闹腾,感觉又回到了刚刚重逢那会儿,王雱轻轻松松当上孩子王,带着他们满国子监乱跑。
在王雱那小弹弓快要把院子里的树给祸害完了的时候,司马光终于察觉不对出来找人。
见王雱把弹弓郑重其事地交给司马康,一脸正直地怂恿司马康去说“是男子汉就要试试看”,司马光忍无可忍地怒喝:“混账小子,给我滚回你家看书去!”
第九十九章
司马光父母皆已离世,司马旦这个兄长便是家中长辈。知晓司马光在京城脱不开身; 司马旦便带着妻儿到京城与司马光一同过年。
王雱惹恼了司马光; 回到家唉声叹气地和他爹说自己又被赶回来了,好端端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
王安石简直懒得理他。自家儿子什么尿性,王安石清楚得很,乖不过半天!一天不打; 上房揭瓦; 纵不得的。
司马光家那边一家齐聚,王安石也收到来自江宁的信。兄长王安仁说家中一切都好; 母亲身体也很不错。
这一个年过得热热闹闹; 去年上元节没张灯; 今年商户们卯足劲装点着自己门前的街道,希望吸引更多人驻足流连。
王雱被允许与他阿琰妹妹一起同游灯会; 他暗搓搓地让方洪在灯会上放些医学牛人啊奇药异草啊相关的花灯; 就等着花灯会上把灯都赢下来送司马琰。
这叫什么?这就叫投其所好!
王雱计划得很完美; 还准备在灯会上悄悄和司马琰牵个手什么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司马琰多了个堂弟当拖油瓶。
司马康年纪还小,人多的地方不把他看牢很容易走丢,司马光把这小孩托付给司马琰,为的就是不让王雱为所欲为。
封建大家长果然难对付啊!王雱颇有些丧气; 揉揉司马康的小脑袋; 带他在灯会上横扫千军; 看上什么灯笼就猜谜拿下什么灯笼。最后司马康怀里都塞不下了,王雱才拿下个一对全场最漂亮的,一个自己拿着,一个塞给司马琰,两个人带着一脸满足、毫无所察的司马康溜达去找司马光他们。
司马光瞥见他们手里拎着的“情侣灯笼”,没作声,由着他们挤在那儿看烟花。
王雱趁着所有人都往天上看,偷偷越过司马康去勾勾司马琰的手指头。
司马琰转头看他,天上焰火绽放,应在王雱带笑的眼睛里,绚烂而明亮。
王雱见司马琰耳朵微微地红了,但没挣开,立刻得寸进尺地把自己的手挤进司马琰手掌里,轻轻地收拢五指。
牵住那独属于女孩儿的温软手掌,王雱心里也像是嘭嘭嘭地炸着烟花——滚烫滚烫的,又冒着一朵朵花儿。
去年王雱看着新科士子被榜下捉婿,便想到这件事也会在自己参加春闱时被提及,只是那时司马琰不在京城,他又觉得这事儿离自己很远,也没放在心上,根本没去考虑。
秋闱张榜之后,他收到王安石的信,知晓王安石和司马光三年任期满了,年底将会一起回京。
年前王安石一提“榜下捉婿”,王雱就明白了王安石的意思,他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两世为人,王雱都没好好计划过怎么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前世是因为他一直没有遇到心动的人,没打算以结婚生子为目的随意地建立婚姻关系;这一世则是因为年纪还小,还想好好享受一下可以放肆捣蛋的日子。
若是抛开一切考虑——不去想司马琰是不是这个时代最理解自己的人、不去想两家父母是否早已属意他们的婚事、不去想是否适合是否需要,他愿意和司马琰共度余生吗?答案是愿意的,前世如果没有一起遭遇意外,他们也许也会走到一起。
司马琰有着他所没有的一些特质:聪明而内敛,直率而单纯。
她曾经所在的世界与他曾经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他行遍大江南北、与形形色色的人往来,而她醉心专业、常年留守实验室也不觉寂寞。若是他们再相处久一些,也许她会成为他可以卸下一切伪装的港湾。
只是他们意外来到了这个时代。
司马琰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所有她知道的、她会的,全都完完整整地交付给他。
王雱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君子,相反,他有很多欲望,前世,他想往上走,想证明自己,想无时无刻表现得足够完美;今生,他想享受人生,想结交朋友,想帮他爹和许多人实现他们哪怕穷尽一生、赔上一切也要去做的事。
他还想放纵自己随心而为,追求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比如爱情。
王雱专注地注视着司马琰。
司马琰抬眸与王雱对视,感觉交握的手掌有些发烫,明明是冷冷冬夜,她掌心竟还渗出细细的汗来。
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司马光他们还站在一边呢!
司马琰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回握王雱的手掌。
两个人虽然都活了两辈子,但这双手交扣地牵手还是头一回。他们都怕司马光他们注意到,便悄悄地把交握的手往下挪了挪,佯作专注地看向天上嘭嘭嘭响个不停的烟火,直至烟火快放完了,他们才飞快松开手。
瞧瞧他们上辈子都错过了什么?
早恋多刺激啊!
回到家的时候,王安石还奇怪地瞅着王雱问:“瞧你乐得跟偷了蜜似的,是不是背着我们干了什么事儿?”
王雱立刻把美滋滋的笑给收了,坚决否认:“没有的事,我天天都这么乐。”要是让他爹和司马光知道他们牵了整场烟火的手,他的腿怕是要打断了!
王安石一想也是,他儿子还真是天天都乐呵得很,也就没再逼问。
王安石趁这机会和王雱把话说开了,问他乐不乐意娶他阿琰妹妹,要是乐意就趁着司马旦还在京城,他叫媒人上门讨个草帖子合合八字,赶在春闱前先定个亲。他要是不愿意,那就先等等,瞅瞅到时他要是真考上了,被人抢回家了,可别哭着喊着要家里出面讨人。
王雱耐心听完王安石的威胁,才笑眯眯地说:“那肯定是乐意的啊!”
王安石横他一眼,让他睡觉去,剩下的事不用他管了。
剩下还真没什么事了,两家交换过草帖,拿去合八字。合八字这事儿,只要没特别情况,一般都是大吉大利的,没谁会在这种事情上寻晦气!于是趁着司马旦还在京中,两家正式交换了细帖,写明祖上情况、儿女姓名年龄,算是正式定下了两家的婚事。
订婚之后,王雱本来兴冲冲地跑去司马光家想光明正大找司马琰玩耍,结果连他未来岳母都说“订婚之后男女不能随意见面,要不然不吉利”,直接连人都没让他见了。
王雱傻眼了,忍不住嘀咕:“没订婚前都能见的,怎么订婚后就不能见了?”
司马光冷哼:“订婚前就不该见的。”定下婚约之后,司马光管教起王雱来就更严格了,“别一天到晚往这边跑,好好温习,三月就要春闱了,到时没考上可别回来哭鼻子。”
王雱好歹也是个被许多人盖章过的学霸,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藐视过,他辩驳:“考多靠前不敢保证,考不上是绝对不可能的!”
司马光道:“话不要说得太满,考完再说吧。”
没见着人,王雱只能愤愤地回了家看书去。第二日他就回国子监和小伙伴们一起闭关去了,在别人面前丢面子可以,可不能在未来老丈人面前丢面子!
其他人见王雱一副发愤图强的模样,都有些惊异,因为以前王雱学什么都很轻松,没耽误他玩儿,难道这是想在春闱上一鸣惊人?
面对小伙伴们的疑问,王雱叹息着说:“我昨儿不是请假了吗?我是回去订婚的。”
其他人听了都一愣,沈括倒是知晓一点情况:“……是和你小师妹?”
王雱坦然承认:“对啊。”
苏轼道:“订婚是好事啊,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王雱唉声叹气:“要是早知道订了婚就见不着人,我就不那么早订婚了!这回去也见不到人了,我不看书还能怎么办?”说起这个王雱还有点生气,“我未来丈人还说我要是考不上会回去哭鼻子,我怎么能让未来丈人把我瞧扁了!”
苏轼几人听了一阵无语。苏轼道:“婚前能见上一两面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不让你见才是正常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王雱不理他们了,和他们这些安于现状、不知反抗的人没话说!看书备考去!
休沐日,王雱就开始反抗了。一大早爬树翻墙,悄悄爬去人院子里蹑手蹑脚地跑到司马琰窗外,笃笃笃地敲窗。见没人应,王雱又笃笃笃地敲了敲,这回窗户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王雱咻地从背后变出两枝梅花,递给刚刚梳洗完毕的司马琰:“我刚从国子监里采的,挺香,你插房间里摆着正好。”
司马琰压着声音问他:“你怎么进来的?”大门没开呢!
王雱示意司马琰站在那儿看着,当场给司马琰表演爬树翻墙,然后坐墙上笑眯眯地朝司马琰挥挥手,露出几颗白白亮亮的小白牙。
司马琰:“……”
王雱翻回自己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