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宋-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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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雱把邵雍也请来了,早年终日打柴种菜,邵雍身体很不错,哪怕已经快五十岁,上马弯弓依然不输任何人。王雱与狄咏骑行一段路,聊了聊狄青的近况,便一起去寻想要的猎物。
王雱提议出来打猎,自然是为了亲手猎些皮毛回去。真皮裘衣他就不奢望了,猎些毛色好的猎物给他爹他娘他妹妹他岳父岳母和他阿琰妹妹做帽子、做手套挺好。
王雱在心里一估算,任务还真是沉重。当个拖家带口的好儿郎不容易啊!
王雱一阵唏嘘,和狄咏约好分工合作,一人将猎物驱赶出来,一人负责射杀。两个人默契不错,效率极高,没一会儿就猎到一批不错的猎物托有经验的仆从帮忙将皮毛处理出来。
到太阳西斜,众人都回到吴育他们所在的地方。吴育和梅尧臣他们已经写了几轮诗,聊了几轮家国天下。王雱着周文帮忙切了一些野味,和吴育他们一块涮肉片吃,薄薄的肉片用筷子夹着涮熟即吃,若是吃不惯,还可以蘸点自带的蘸料,掩去野味异于寻常的口感。
一行人吃到兴起,喝了些酒,又作起诗来。
王雱对这次出猎有万全准备,早叫些通文墨的文士随行抄录。
于是回去时王雱不仅带着满满当当的漂亮皮毛,还带了厚厚一摞诗文,梅尧臣让他回去后校对排版,到时由西京国子监的印书所给刻印出来。
王雱亲自画了图、写明大小,叫有经验的裁缝店做些帽子手套围脖之类的。东西准备了好几套,都是按他离京时目测的尺码来的。
没过几日,王雱把《洛阳出猎》给排好版了,还顺手给配了图,什么群官马上英姿啦小火炉配小火锅啦,再加上梅尧臣他们出色和一干老干部酒到酣处写出的诗文,看着十分精美。
有些诗文有错别字的、用错典故的,王雱还空了一两个字亲自登门去问对方说“这两字记录的人没听清,该填啥来着”,众人都顺水推舟地给改了。
只有梅尧臣看了自己醉后写的东西,当场撕了其中一张,又教训起王雱来:“小小年纪的,你怎么这般油滑,错了就错了,还说什么没听清!”
王雱立刻替自己叫屈,他这可不叫油滑,这叫你好我好大家好,非要跑去和别人说“你这里写错啦,快给我改改”,那不是找打吗?
梅尧臣懒得理他。也不知范仲淹那家伙怎地就收了这么个学生,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家伙都是妥妥的弄权小人苗子!
王雱精心设计的文刊太漂亮,梅尧臣虽然很看不惯他左右逢源的作派,却也舍不得不把它给印出来,勉为其难地让王雱将排好版的文刊搁下,表示自己回头会让人去印出来。
文刊正式刊行值日,王雱让人做的“冬日保暖套装”也做好了,裁缝店那边直接派人送上门来。
王雱逐一检查过了,发现做工很好,皮毛也处理得没有半点气味,非常爽快地付了钱,托人将全家人人手一套的礼物送去京城。
又过几日,“冬日保暖套装”便和文刊一起到了京城。
王安石一看,每个人都有,心中有些不满,不过转念一想,儿子做事妥帖也挺不错,便不追求独一份的了,当即把王雱亲手猎来的礼物分了下去,又亲自送了三份去司马光家,顺便带着文刊去和司马光一起品读。
这文刊,在京城也第一时间上架。一开始买的人挺少,后来有人注意到封面上头印的标题和作者名,什么吴育啊、梅尧臣啊、邵雍啊,这不是自己的好友老师吗?
这年头退休老干部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门生故吏满天下!
买买买,必须买!
有些还不知晓的,也被买到书的人宣传一番,赶紧遣人去方氏书坊买一本回来。
隔天就是休沐日,虽不算特别冷,王安石与司马光还是一人戴着一顶皮毛帽子出门。同僚问起,王安石就很谦虚地说:“我儿子在洛阳打猎猎来的皮毛,给我们一人做了一套保暖的玩意。这小子就爱捣腾这些,早说过让他别忙活,非要弄。”他又把手套给拿了出来,“看看,还说冬天手容易受冻,出门可以戴个手套。瞧这怪模怪样的,怎么戴得出门?”
王安石炫耀完儿子的孝敬,又取出一本文刊来,和交好的同僚们分享起梅尧臣他们的诗文,顺便念一念自己儿子写的新诗。真的只是顺便,他没别的意思!
司马光:“……”
真不想和王安石一起出门了。
第一零七章
韩琦最近没再收到吴育和王雱的信; 感觉挺清静,日子也过得挺舒心。结果《洛阳出猎》那本文刊一出; 韩琦又看到了吴育等人悠闲的退休生活。
年末忙得不得了的韩琦瞬间感受到当年朝中大佬们看到柳永开文会的愤怒。
这些家伙过得舒坦就过得舒坦; 做什么还要写诗呢?闲着没事集体出城玩耍很光荣吗?还有这文刊,写就写了,你还给配图做什么?生怕诗文还体现不了你们吃吃喝喝多快乐是不是?
更过分的是,这才刚看完西京那边来的文刊,齐州那边像是要和王雱他们隔空唱和一样,也开了个文会,领头的还是身骨越来越硬朗的柳永。
柳永在文会上带着其他人夸了他们齐州的冬天一番,说这地方四面环山,冬暖夏凉,便是冬日来了,那也是不冷的。冬天的大明湖,景致十分地美,他们行到建在湖上的小亭中; 红泥小火炉烧着; 细细小雪飘着; 人不觉得冷; 心更是暖和得很,烫上一杯暖酒; 快活似神仙。
柳永还特别写《忆元泽》一首; 先提了个小序说早听闻我的小友三元及第中了状元; 如今怕已是授官了; 山长水远,书信难通,也不知小友是否能习惯宦海生涯,许久不见,很是想念。
写完后柳永还觉得不够尽兴,又补了篇《记元泽三两事》,文字清隽秀美,又带着几分盎然趣味,令人回味无穷。
文刊剩下的内容,又都是说齐州山好水好风光好,吃吃喝喝真逍遥。
韩琦虽然常常写信邀人商业互吹,不过骨子里是个实干派,写的文章多是经世致用之谈,看完两本内容是“我们的日子真啊真快乐”的文刊之后只有一个感想:回头得想个法子折腾折腾始作俑者那混账小子。
虽说旁人可能不晓得其中关窍,韩琦却不可能不知道。他与范仲淹关系不差,试探试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文刊要和王雱没关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真要没关系,怎么这小子走到哪,哪就印起文刊来了?
在国子监时,这小子还撺掇直讲们捣腾出《国风》呢!现在《国风》上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儒生们讨论起上面的问题时甚至会毫无风度地大打出手,厉害得很!
要说出文刊,他们倒也不是头一个,从前就有不少人出些唱和集,比如杨亿选编的《西昆酬唱集》就很有名,只写带起了追求华美浮艳文风的“西昆体”。
可像王雱这样不要脸,直接叫人在书坊门口摆个宣传海报,写上所有与会者姓名、摘出佳句吸引眼球的,着实是世间罕有。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种厚脸皮的!
第二天韩琦去上衙,还听底下的人说,官家召翰林学士去聊天,叫翰林学士给他讲那本《洛阳出猎》了!听说官家听完之后很是心动,若不是冬日不好出门,官家都想去巡幸洛阳了。
韩琦只能庆幸现在是冬天,要不然官家真的临时起意想出行,台谏怕是要把王雱喷得狗血淋头。自从真宗年间玩了场耗资巨大的“东封西祀”之后,朝臣们,尤其是言官们,就非常警惕这种事。
当初与辽国立下澶渊之盟后,大宋仍与西夏连年交战,举国上下赋税加重、人心不稳。真宗怕朝局不稳,开始沉迷于各种祥瑞,底下的人为了迎合真宗也献上各种各样的祥瑞,宰执丁谓等人更是献上“天书”策划了一场东封西祀。
所谓的东封,就是去东岳泰山封禅,然后再转去西山祭祀,这一路上耗时极长、耗资巨大,真宗在路上遇到某人某事,还会大肆封赏一番。再加上大兴土木营造各种宫室,算是给朝廷财政挖了老大一个亏空,还把太祖设置的封桩库给败光了。
这封桩库,乃是太祖为收复燕云而准备的战略资金,封存着钱绢说存到一定数额再取出来收回燕云十六州。
结果现在什么都没了,朝廷还得为入不敷出的财政想办法。
也因此,官家继位后是极少外出巡幸的,至少继位这么二三十年都不曾去过洛阳。官家真要因为一本文刊就临时起意要巡幸洛阳,那王雱绝对又要被喷蛊惑君上!
对王雱这种去哪都能搞风搞雨的家伙,韩琦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韩琦正无语着,文彦博又给他递了个折子。这折子,又是身在洛阳的王雱写的。虽然王雱眼下只是个六品小官,但是,朝廷待文官十分宽容,若是你有事要上奏,官再小也可以把折子往上递。
王雱这回走的就是这个开放性途径。可他不是有事上奏,他纯粹是闲着没事,把折子当成长信来写:他说,他在洛阳过得很开心,大伙都很照顾他,长官吴育更是对他很好,时常留他在家用饭,他很不好意思,平时便买些菜过去加菜。
接着他又表示吴育家厨子厨艺极佳,平平无奇的食材也能做得非常好吃,并花了几百字描述有多好吃。但是,哪怕这么快活,他还是很是怀念在崇文院学习的日子,当初在崇文院的时候他时不时可以与官家一起散步,像朋友一样聊天,可开心啦。
后面的内容就更肉麻了,这厮在信里说什么“我很想念官家,官家您想不想我?”“冬天了,您要注意保暖,双手记得擦些防冻疮的膏药,免得冻伤了手。”“若是屋里烧了炉子,千万不要门窗紧闭,要及时通通风。”“当然了,便是天气再冷,也不要忘了走动走动,锻炼身体,身体好了,才不容易生病”。
韩琦觉着,自己还是当不认识这家伙比较好。这信写得,简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那厮难道不知道这些折子会先经宰执筛选之后再送上去吗?
……
身在洛阳的王雱还真不晓得这回事,他从吴育那得知还有这种小官上奏的特殊通道,就在给他爹他们写信时顺便给官家写了一封,积极地加深他与官家之间的君臣情义!
世上任何感情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得靠自己去维系!
有个总不注意自己身体的爹,王雱唠叨起这些事情来可熟练了,简直能落笔千言不带停。
王雱写完信自觉干完一件大事,又去干一些小事情了。
最近他让周文带西京国子监的监生们做了个课题,统计洛阳驿马的损耗率,反正监生们也要完成“社会实践活动”,王雱就不客气地跑去让梅尧臣下达任务了。
接着王雱又把驻扎在洛阳的医官整合起来,完成另一个课题:研究马的解剖结构。
马匹是大宋的珍惜资源,每年朝廷与辽国、西夏等等交换礼物,都会涉及到马匹交易。宋辽、宋夏开榷场时,马匹也是能抵钱的重要物资。
但,大宋没有特别适合养马的地方,马,尤其是战马,永远稀缺得很,一度规定只有有官身的人才允许骑马、乘马车,普通老百姓只能骑驴子和赶牛车。
王安石今年当了群牧判官,王雱就了解到一些马政相关的事。他发现这时代虽然也有一些保护马蹄的措施,比如用铁底和皮革之类的将马蹄裹起来,但是这样的“马鞋”容易损耗和丢失,样式也千奇百怪,很不统一。
要知道马蹄长期与地面接触,容易磨损和被腐蚀,长途骑行和运载重物之后面临的往往是马蹄脱落的困境。一匹马若没了马蹄,和废了也没什么差别了。
市面上马肉之所以卖得便宜,除了它吃起来口感不好之外,还因为马肉比牛肉、鹿肉、獐肉容易弄到。
在崇文院完成岗前培训时,苏颂就给王雱提过这样一件事:开封曹门外有专门处理死马肉的一条街,他们把死马肉切下来埋藏一天,挖出来之后肉质会鲜嫩许多,只是有些腐烂了,做的时候要多加些调料掩盖住腐臭味!这样一处理,马肉吃起来就会有鹿肉、獐肉的口感,可以当成鹿肉或獐肉去卖。
反正听了苏颂这些话后,王雱直接就不想吃开封那些鹿肉和獐肉了。
而死马之所以容易弄到,就是因为它蹄子脆弱,耗损率高。
患有轻微强迫症的王雱觉得,万事统一一点会有好处,比如这马鞋,统一换成马蹄铁应该比较好。
只是他不是铁匠,对马蹄铁也仅限于理论水平的了解,具体怎么把它给弄出来,还得有强大的铁匠团队和研究团队。
首先要做的,就是摆出数据证明马蹄的脆弱。
这么脆弱的玩意,我们得悉心爱护,光穿鞋不行,带得穿订制铁鞋。随随便便套上也不行,得用钉子钉一钉,确保铁鞋能穿牢。
但是用于骑行作战的马和用于驮运的马,穿的鞋子是不一样的,这区别就相当于长跑运动员穿的鞋子和工地搬砖的人穿的鞋子,得找对方向来选。
所以得找人给铁匠们授课,讲解马的解剖结构,让他们对马蹄有充分了解,最好做到看几眼马蹄就能确定要给它们做什么类型的鞋、它们的鞋子要做多大。
顺便还能让医官们练习练习解剖技巧,今天能剖马,往后技术再纯属些就能剖人了!
当然,解剖这种事,医官们起初还不大愿意干,没事干嘛要去给死马开膛破肚?好在王雱早有准备,搬出曹老头和“玉圭客”给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表示他们解剖完之后保证可以将论文,哦不,文章刊出在《医学问答录》上,终于成功让他们往解剖学迈进了一步。
第一个医官剖开马腹之后,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很快地,医官们发现马儿也有与人相似的五脏六腑,心脏的形状、肾脏的形状、肠子的形状,竟与第一期《医学问答录》当初刊出出来的人体解剖图颇为相近。
一时间切心脏的切心脏,切肾脏的切肾脏,数血管的数血管,数骨头的数骨头。等将马的内部构造琢磨透了,又按照王雱给的缝合教程将切口给缝合起来,据说练习熟练了,人伤口大了也能用这样的法子缝合!
巧的是,期间居然出现了一匹身上开了个大口子的伤马!
换成往常,这匹马可能就该算入耗损之中了,有个医官学以致用地将它的伤口缝合一番,上了些伤药,观察了几日,发现创口竟然真的开始愈合了!
这些不必王雱继续动员,医官们已深深地沉迷于解剖死马、研究马蹄、记录数据的过程之中。
虽说这缝合术要用在人身上可能还有许多问题要解决,可是只要有一丝可能性,这就是非常有用的技术!
到仲冬时,王雱已经让医官们给铁匠上了几堂课,让铁匠们尝试着给马儿钉马蹄铁。随后,着西京国子监监生择两匹马长期跟踪对比和观察,看看这马蹄铁与传统的“马鞋”相比是否真的具有优势。
转眼到了季冬,第一批穿上铁鞋的马儿已经开始尽职尽责地行使起它们的驿马使命,勤勤恳恳地在官道上来回跑。冬天车马难行,地上湿滑得很,对需要长途跋涉、运输重物的马匹来说很不友好。
监生们的调研结果还没出来,王雱又接到一个任务:陪兼任西京留守之职的吴育去巡查前唐东都宫阙。
这是西京留守的职责,宫阙的钥匙一直由吴育掌管着。不过吴育年迈体衰,朝廷允许他带一个属官进去当跑腿的。
对吴育来说,如今他最爱使唤的不是他的学生林通判,而是王雱这个时常到他家蹭饭的家伙。
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