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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玉台碧-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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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家方家王家这种隆州的大户人家也只在队伍经过包席的酒楼前时,撒上几箩筐铜钱,就是极大方的手笔了。有了打赏,队伍往往会停下来多舞一会,捡完赏钱又继续前行。
  一条长街舞完,夜深了,大户人家纷纷打道回府,舞火龙的汉子们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也就收工歇息了。
  望着小厮手里两锭二十五两的雪花银,乔家班班主忍不住咽了口干沫。
  “我家主子瞧得高兴,赏银加倍。”小厮平静的说道。
  乔家班众人面面相觑又跃跃欲试,别说一百两银子,五十两银子也抵得上一整晚的收入了。
  班主深吸口气,说道:“乔家班接了!”
  “慢着!”小厮淡淡说道,“若力气不济,出了岔子,我家主子瞧得不喜,这世上就再无乔家班了。”
  班主顿时又犹豫起来,想挣这笔银子,又怕惹恼了贵人。
  小厮笑了笑:“你不接这活也不行的。走吧,别让我家主子等久了。”
  班主一咬牙,喝道:“打起精神来!走!”
  一柱香工夫,乔家班众人扛着龙,规规矩矩的站在了聚仙楼前。
  “咦,乔家班怎么又回来了?”聚仙楼附近的百姓惊讶的议论着。
  “听说有贵人出钱让他们再耍一回!”有人兴奋的说道。
  锦衣男子缓步出了聚仙楼,身后数十名侍卫打扮的人雁翅排开,将他牢牢护在中心。
  替我送份礼
  小厮端来一把椅子,新铺上白色锦缎绣松鹤椅袱。
  锦衣男子掀袍坐了,接过端来的茶盏。
  小厮便对班主说道:“开始吧!”
  班主亲自拿起两柄缠了红绸的鼓锤,敲出了密集的鼓点。两条龙随之舞将起来,如蛟探水,如龙穿云。赤膊的汉子们往天上浇出一朵又一朵的金花,化为漫天璀璨落下。
  尚未夜归的百姓再次聚集,叫好声此起彼伏。
  看了片刻,锦衣男子站了起来,漫步走了过去。
  “爷!”小厮吓了一跳。
  雁翅排行的两列护卫也跟着他往向前走。
  舞龙的汉子还没发现,班主却看得分明,手里的鼓点不由一滞,不知这位出了大价钱的贵人想要做什么。
  锦衣男子皱了皱眉:“退下。继续。”
  小厮应声退下,不放心的朝他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到班主身边冷冷说道:“卖力点,别扫了我家主子的兴。”
  班主惶恐的应了,拼尽全力的锤响了面前的大鼓。
  鼓点更急,像骤雨砸在瓦砾上。两个举着龙珠的领头汉子听着,心头大震,立刻明白班主在示意他们拿出绝活来。他们举着龙珠,引导着双龙做抢珠之势。铁水朝着双龙序次泼出,那一片片金花像撒开的扇面,龙穿行其中,如脚底生出了团团金云,生动之极。
  这等美景引得四周百姓发出阵阵惊呼。乔家班众人却知道,这是最耗费体力的活计。只盼得那位贵人瞧得欢喜,及时叫停。否则继续舞下去,力歇了,铁水便再无力气泼上天了。
  锦衣男子站在了中央,仰起脸来。
  夜幕里似万朵烟花绽放,映亮了整个天际。他站在最耀眼的地方,俊美的脸上带着浅浅笑容。
  “爷,你当心别被烫着了!”小厮哪里还有半点冷酷之色,急得握紧双拳伸长了脖颈,每一瓢铁水浇出,他就跟着心紧一回。转头就恶狠狠的对班主说道,“若烫着我家主子,便拿命来偿!”
  班主满头大汗,手下鼓点一变,双龙飞开。看似将那锦衣男子围在其中,浇铁水的汉子们却再不敢往中间方向泼。
  那群侍卫早已团团将双龙围住,目光盯紧了主子,蓄势待发。
  “站这里瞧,果然美极……”锦衣男子喃喃说道。
  他看了会儿,就走了出来。
  小厮快步迎上,上下打量着他,生怕有一星半点落在了他身上。
  “赏!备轿!”锦衣男子说道。
  小厮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一停青帘轿子迅速抬来。
  锦衣男子上了轿,众待卫簇拥着他往外走。
  小厮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扔到了鼓上:“我家主子赏你们的。”说完转身追上了轿子。
  “乔家班谢赏!”班主抹去额头的汗水,捧了钱袋,高声说道。
  舞龙的汉子们停了下来,齐齐向轿子离开的方向施礼。
  目送着轿子走远,班主这才打开钱袋,里面竟是两个黄澄澄的金饼子。他用指甲在金饼上用力划了划,确认不是自己眼花,激动的将钱袋纳入了怀中,喃喃道:“贵人哪……”
  ……
  一行人护送着轿子沉默的行走在长街上。
  “空青,明日你去趟岑府,替我送份礼给岑三娘。”锦子男子打了个呵欠,慵懒的说道。
  走在轿子旁边的小厮空青恭顺的应道:“是。”
  逗百草
  给三老太太请过安后。岑三娘带着百草绕道进了后花园。
  夏日的清晨朝阳初升,并不炽烈。风里带着凉爽,混杂着花香。这样的天气在花园里漫步,极舒服。
  岑三娘穿着家常的丝布衫。这种布料是以蚕丝和细麻织就,轻薄光洁,夏日吸汗凉爽。丝布价格相对绸布便宜,且染色丰富,是夏季女眷们比较喜欢用的一种布料。形象点说,就是现在仍在生产的绵绸,丝棉布。
  “三娘子,昨日奴婢不得闲,就让阿富去兑了赌注。你猜,赢了多少?”百草的眼睛很漂亮,像一颗黑亮丰满的葡萄。兴奋与高兴的时候总会闪烁着幸福的光,忧伤的时候就像可怜的小狗。
  不论百草是快活还是伤心着,岑三娘都喜欢逗她:“一百两?!”
  百草倒吸口凉气,嘴巴就瘪了:“怎么可能赢那么多嘛。”
  岑三娘就摇着手里的竹柄团扇意兴阑珊:“还不到一百两,有什么可乐的呀。走吧,太阳升起来了,再呆下去,皮肤都要被晒黑了。”
  百草闷闷不乐的跟着她,手指绕着腰带嘀咕:“三娘子一个月才五两月银呢。奴婢才八百文,有五两银子还是九少爷给的……”
  意思是赢了一两银子也很多了。
  岑三娘忍着笑,歪着头叹了口气:“说的也是啊,如果能赢五两银子,等于我拿了双倍的月例。如果赢了十两银子,就是三个月的月例。如果……”
  “是十八两!三娘子,咱们赢一共赢了十八两!奴婢赢了三两银子呢!”百草终于将憋着的喜悦一古脑儿说了出来。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岑三娘,满满的喜悦。
  “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哈!”岑三娘紧握团扇,张开嘴夸张的无声大笑。
  百草吓了一跳:“三娘子,你怎么了?”
  岑三娘嘴一闭,轻摇着团扇斯文的微笑:“其实我高兴的不得了。逗你呢。”
  “三娘子你真是……”百草想说她坏透了,又不敢说,嘟着嘴不满,“就知道逗奴婢!”
  “赢了钱去扯身细布做件新夏衣穿呗。你喜欢白底染宝相花的还是浅粉染缠枝纹的?”
  百草再次兴奋起来:“要浅粉染缠枝纹的,配月白裙子,扎阔阔的蓝色腰带。奴婢瞧到那天方家娘子身边的丫头这样穿来着。真好看!”
  “好!我再出钱给奶娘扯一身,我自己……百草,你赢了钱,是不是得孝敬点我呀?”岑三娘坏坏的又逗起百草来。
  “奴婢早就想好了,要把银子攒着。将来三娘子出嫁,给你打副上好的钗环!”百草得意洋洋。
  “逗你呢!我才不想嫁呢。”百草大方,岑三娘却没了兴致。
  两人沿着石子甬道往外走,身后响起丫头的喊声:“三娘子留步!”
  回头一瞧,是三老太太院里的小丫头。岑三娘停下来,微笑着问她:“可是堂祖母找我?”
  小丫头点点头:“老太太请三娘子过去。”
  大夫人呛着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岑三娘折了回去,走在了前头。
  百草机灵的从荷包里掏了几枚铜钱塞小丫头手里:“天热,给你买凉虾吃。”
  小丫头笑眯了眼,声音大了些:“谢谢姐姐。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客人,一早就来拜访老太太。”
  京城来的?岑三娘第一反应是外祖家来人了。
  李氏过世,外祖家不是拿着嫁妆单子拿走了全部嫁妆,对自己不闻不问吗?岑三娘脑中不由自主想起每次提到外祖家,奶娘许氏都辗转难以成眠。三年来,她总以大病一场后想不起外祖家的事向许氏打听,许氏都不肯说。如今,外祖家来人了?
  来就来吧。一边是外祖父,一边是堂祖母,没准她还能混水摸鱼呢。岑三娘觉得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进得厅堂,却没见着人。岑三娘给三老太太,大夫人,四夫人行了礼,装着不知道,问道:“不知堂祖母唤三娘来可是有话要吩咐?”
  三老太太笑道:“客人从京城来,我估摸着是受了你外祖家的嘱托来看看你。人在外院,你大堂婶陪你去见见。”
  “是。”岑三娘错愕了下,没有多问。
  许氏说过,李氏远嫁,外祖家就从没使人来过隆州。过世时来人抬嫁妆,自己还病着呢。外祖家的人也从未没见到过自己。
  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吃惊。她还想借外祖家的势为自己谋得个好出路呢。让岑家三房摸不透自己的底最好不过。
  辞了老太太,大夫人亲热的携了岑三娘的手出去。
  大夫人依然打扮华丽,浅绿织金的纱裙,戴着金叶子编就的发箍,鬓旁插着数朵酒盅大小的金花钿子。三寸阔的金黄色绸腰带系在胸下,勒出丰满白皙的胸颈。
  “三娘,我记得你的奶娘许氏是你母亲的陪嫁是吧?”大夫人笑着问道。
  岑三娘马上明白大夫人是想探底来了。她轻声说道:“我从未见过外祖家的人,大堂婶,你看是不是叫奶娘过来?”
  “我已经叫她先过去候着了。说也奇怪,你娘嫁过来这么些年,也没见你外祖家来人走动。唉,可怜的孩子,这三年来,你外祖家对你不闻不问的,这会儿怎么突然来人了呢。”大夫人怜惜的看着岑三娘。
  “还好有堂祖母大堂婶四堂婶照拂,不然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形。”岑三娘说着,狠狠的捏了自己一把,疼得直皱眉头。
  她明白,大夫人担心自己对外祖家的人说不好听的话。来人总会走的,这是岑家三房的地盘。岑三娘没那么傻。
  “哎呀,都是大堂婶不好,又惹你伤心了。高兴点,毕竟你外祖家还惦记着你。”大夫人说着从头上拔了只金花钿插在了岑三娘髻边,端详了几眼道,“出了孝,别总打扮得这么素净!”
  赚了,这只花钿至少值五两银子。岑三娘露出了笑容:“谢谢大堂婶,大堂婶待三娘真好。”
  多说几句好听的,没损失。
  两人出了月洞门,进了前院待客的花厅。
  进了门,两人坐下。大夫人坐了主位,笑意盈盈的说道:“公子,三娘来了。”她端起茶盏,目光在那位年轻公子和岑三娘之间游走,似想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奶娘许氏表情有些奇怪,她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站在了岑三娘身后。
  来人是个年轻公子。有多年轻呢,岑三娘觉得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千里迢迢,外祖爷就叫了个小屁孩来看自己?他穿了件墨绿织菱花纹绸圆领深衣,腰间丝绦上系了块白玉。看衣着是大富人家公子的打扮,难道他是自己的表哥什嘛的?
  一见岑三娘,年轻公子就站了起来。
  岑三娘也赶紧站了起来。
  “小人名叫空青,奉我家主人之命送样东西给三娘子。”空青从袖中掏出一只匣子,恭敬的递给岑三娘。
  居然是个仆从!大夫人一口茶卟的呛了出来。
  不方便说
  “谁上的这种茶?”大夫人将茶盏重重的放下,一副厌恶这种茶水的模样。
  门口垂手站着大夫人的贴身大丫头,她机灵的回道:“夫人息怒,外院茶水房新来的小厮不知您的喜好。奴婢这就去给你换过。”
  大夫人嗯了声,抽出帕子在嘴角拭了拭,脸上又堆出了笑容:“小哥儿说您从长安来,可是奉了三娘外祖父的令?”
  称呼从公子变成了小哥儿。
  空青微微一笑,对大夫人拱了拱手道:“我家主人和三娘子外祖家有些渊源。路过隆州,是以令小人备礼探望。东西已经送到,小人告辞。”
  “等等!”大夫人敛了笑容,盯着空青淡淡说道,“我奉了老太太的命陪三娘见客。既然你不是三娘外祖家的人,请问贵主人如何称呼?我们岑府素来不接来历不明者的礼。”
  仆从的衣着打扮这么讲究,其主家身份也非同小可。大夫人不弄清楚,心里不踏实。
  “大堂婶说的有理!”岑三娘也不愿意空青就这样走了。和外祖家有些渊源,对岑三娘来说,就是可以利用的对象,“就这般受了你家主人的礼,与礼不合。还请告知你家主人名讳。既与外祖家有旧,三娘自当登门拜访才是。”
  空青微笑道:“我家主人名讳不方便告之。主人的行程小人也不方便透露。告辞。”
  说罢团团一辑,便要离开。
  “百草!”岑三娘给百草使了个眼色。
  百草捧着那只匣子拦住了空青:“你拿回去吧,我家三娘子不会收的。”
  空青皱了皱眉,从袖中拿出一片名刺放在匣子上:“这是隆州刺史的名刺。我家主人不过是对故交的外孙女略表心意罢了。三娘子放心收下便是。”
  意思是刺史大人能为他家主人作保?大夫人再不敢拦着空青,堆出了满脸笑容:“小哥儿莫恼,我是三娘的堂婶,也是为她着想。”
  空青笑了笑:“小人省得。”
  岑三娘心里暗骂,又不是皇帝微服出巡,这么神秘干嘛?她迅速想出措辞,抱歉的说道:“母亲远嫁,一生不得再回长安。三娘也未在外祖父堂前尽孝……如果你家主人尚在隆州停留两日的话,我想赶点针线活给外祖父捎去,可以吗?”
  空青爽快的应下:“待小人回禀主人之后再给您回话。”
  他说完朝岑三娘拱手一礼,径自辞去。
  点翠蝶钗
  “这什么人哪!摆这么大的谱!”大夫人说着,看向了许氏。
  许氏低头回道:“回大夫人,奴婢并不认识他。”
  大夫人呷了口茶,笑道:“想必是李家老太爷交游甚广。长安多贵人嘛。不知送了什么给三娘子。”
  就算她不问,岑三娘也不打算瞒着。她从百草手里接过那只匣子放在几上,笑道:“我也好奇的很。”
  打开匣子一看,岑三娘倒吸口凉气。匣子里是枝金制的点翠钗。钗身是金包银,钗头是两只栩栩如生的翠蝶。
  “这工艺……怕是内造才有吧!”大夫人看着岑三娘手里的点翠钗喃喃说道。
  黄金为底,取翠鸟最青绿的羽毛一丝丝粘上。蝶翅轻薄如纸,蝶须以极细的几股金丝绞缠而成,顶端嵌着两颗蓝宝石。拿在手里,轻轻一动,便似要飞了起来。岑三娘想起了母亲李氏那枝金银团花蛾儿分心的工艺。
  因有交情,路过隆州看望下故交的外孙女,连名讳都不透露,随手就送出这么一枝贵重的点翠钗。岑三娘的外祖家究竟是何来头?大夫人直截了当的问许氏:“李家老太爷在京中任何职?”
  许氏低着头,额头沁出点点细汗:“老太爷未曾入仕。”
  意思是李家老太爷没当过官,只是和那送礼的人有些交情。大夫人释然了:“三娘想给你外祖父做针线,有什么需用的,直接去织造房取便是。”
  “多谢大堂婶。虽不知那人是否今日便会离开,三娘先做着。万一可以的话,三娘也能代母亲尽点孝心。”岑三娘中矩中规的答了。
  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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