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今日死无葬身之地-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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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真当自己后鸣金收兵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口一个蛮夷,自己却是这样一副窝囊样子!恬不知耻!连我都不如!”
赵佗脸色涨红,听着这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只觉得不是他要打越枝的巴掌,反倒是越枝的巴掌早已经扬了起来,将他的脸打得啪啪响。这股气,依着赵佗的性子哪里忍得?
只听见屋中哐当一声,赵仲始已经被赵佗退了开去,直直撞上屋子边上的那面木制屏风,赵仲始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扳着屏风摔在了地上,一瞬眼冒金星,哪里还有力气来拉住赵佗。
越枝呼吸一瞬收紧,瞳孔中只倒映出赵佗越来越近的脸,还没等她那双早已软得不行的脚学会动弹,越枝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瞬间又头朝下地被赵佗扛了起来。脑袋一下充血,耳边嗡嗡地叫着。
越枝双手麻了,酸麻痒痛混着丝丝涨感,从手指一路传到头顶。越枝伸手只能碰到赵佗的腰带,晃荡两下,也没有抓住,挣扎也没用,一双腿被赵佗牢牢箍在身前,只能任由赵佗把她扛到哪里算哪里。
完了完了,越枝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一片凉意蔓延上来,这个赵佗倒底要将她扛到那里去?乱葬岗?小刑场?谁知道呢!
只听见木门哐当哐当几声响动,越枝侧目,只看见那扇木门离自己越来越远,赵仲始似乎爬起来了,匆匆追了出来,却也没能赶上赵佗。周围那些赵佗的近卫哪里会管她的死活,见着赵佗将她扛着走出来,一个字也不敢说,追上来两步,也只能眼看着赵佗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远了去。
越枝也看不见赵佗面前的路,只能奋力伸手,终于抓住赵佗的腰带,死死攥在自己的手里,这才将自己的身子稳住,脑袋也好受些。如今脚不能行,手不能动,唯有脑子还剩下五分活泛,还搭着一张嘴一条舌头,越枝只能自救了。
赵佗一面往前走,肩上的越枝便一个字没停过地骂。
“你怪越人什么?还不是你自己狠毒,要借着我去偷袭我阿爸?不打你打谁!你才是坏人,才是恶鬼!”
“现在打不赢仗了,拿我出气!你是有本事,你们秦人都是这样有本事!打不赢男人,留着力气来打女人啦!”
越枝骂着骂着,下一句话还没出口,却忽地感到屁股上当真被打了一下结结实实的,便是隔着衣服都感觉到有些火辣痛痒,越枝一瞬不干了,便是被制住了,双脚也奋力蹬起来。
“赵佗你个混蛋!活该你儿子要去和亲!总有一天你儿子也得给人绑起来打,你好好记着,有那一天,都怪你这个老子!”
赵佗没再理她,一脚踹开眼前那道远门,扛着一个大活人却走得飞快,直直往里头冲。
越枝一瞧那院门,蓦地有点熟悉,接着便听见又一道木门被踹开,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身子一轻,接着便被丢在地上。身子撞在软榻上,只在关节处闷闷地有些疼。越枝撑着地面坐起来,右手捂着左手的肘关节,抬起头来看向赵佗。
赵佗背对着门站着,身形高大颀长,近乎将光亮都挡在了身后,叫越枝怎么看也看不清他的脸。赵佗也看着越枝,外头的光亮透进来,打在她的眼睛里头,将那里头一分一毫的惧怕和犹豫都映照得一清二楚。
赵佗看见她白皙的颈子上,皮肤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动了动。小小丫头,装模做样。赵佗冷笑一声,伏身向前。
越枝左手手指一瞬收紧,将手边的软墩攥在了指尖间,下巴上赵佗的手指贴上来,抵着她的下颌骨,强迫她抬头来看他。
声音冷冷,叫她能听了个清楚。赵佗一字一字地咬出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越枝喉头微动,迎着他的眼神,看着那眼睛里头自己的倒影,“想。当然想。可你会让我活吗?”
赵佗没有回答。
“你不会。你还想拖,拖到任嚣的援军来。你咬定我阿爸忌惮你捏着我的命,不会动手,可赵佗,你也知道,越族人可不是秦人,讲什么父母子女的恩情,你一点点消磨我阿爸的忍耐,是你让越族人逼着我阿爸杀我,是你不让我活!”
赵佗冷哼一声,“你的死活与我何干?我一日日地拖下去,越族早晚会乱,渔翁之利,有何不好?我能腾出手去打瓯雒,胜负尚未可知,轮不到你在这激我。”
果然,赵佗真的是在打着这个算盘。
越枝一瞬轻笑出声,“赵佗,越族乱,你怎么就能收渔翁之利了?越族乱了,瓯雒只会壮大,便是任嚣的援军来,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吃掉雒越这块肥肉了?”
赵佗下颌线显露出来,他咬着牙,却没有再跟越枝说一个字的意思,目光沉沉,深深看着越枝的眼睛,忽地,却放开她的下巴,转身往外走。
“赵佗!”
越枝大喊出身,赵佗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越枝慌忙起身,追着他跑出去,“我帮你,我留在这里。”
赵佗一下子顿在原地,却没有转身。越枝扶着木门站住,喘了两口气,重复了一遍,“我留在你身边,当人质。越族人不会反我阿爸,雒越和秦军联盟打瓯雒。只要我自愿留下来,这些都能实现。”
赵佗扭头回来,看见越枝站在门边,头发凌乱,脸色发白,那双眼睛,倒是真真切切,没带着半分虚假。
“你要什么?”
越枝登时松了一口气。她猜对了。她赌对了。她赌在赵佗的心中,和雒越的联盟,要比吞下瓯雒要重要。她赌赵佗经历了一败一平,是真的意识到了,在这片越人称王的南越山川里头,秦军,确实是不敌越人的。赵佗的心中,总还是有那么一块理智,她骂也骂了,劝也劝了,总算是让他能够认认真真地听自己在说什么。
赵佗面上一片平静,只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等着她的条件。
越枝抬脚走出来,一步步走到赵佗的面前。
她要比赵佗矮上许多,现在比起来,才刚刚到赵佗的胸膛罢了,便是抬头看他,脖子都有些不自然。这样一高一矮,似乎是将她给压下去一样,可越枝却仍旧高高地扬起头颅,目光倔强,直直对着赵佗的眼睛。
越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见我阿爸派来的使者,我要见我阿爸,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但是我阿爸会派人留在我身边,我是质子,不是囚犯。”
越枝看着赵佗,也同样等着他的回答。
自打从丰子岭上下来,越枝的脑子一刻没有停过,每一分每一毫,都在想着,倒底赵佗想要什么?毫无疑问,他最想要的是吞并瓯雒,将西瓯,将雒越都吞下来。可赵佗如今做不到。越枝明白,赵佗在跟瓯雒打了一场仗之后,他也终将会明白。
可若是不能拿到瓯雒,赵佗会怎么选呢?是先吃掉以越裳为首的雒越,还是先利用越裳和蜀泮的矛盾,去分裂瓯雒?越枝拿不准,可她想得清楚,前者,她夹在秦军和雒越的中间,终究活不了,而后者,她是秦军和雒越之间的纽带,哪一方都不会让她死。
赵佗能这样选最好,赵佗不这样选,她便是引诱,便是逼迫,便是辱骂,便是赌上一切,也得让赵佗往这条路上走。
越枝肩膀耸动,深深地呼吸着,一吐一纳,都只万分难熬。
“赵佗……”
越枝刚一开口,只见外头一个穿着黑色轻甲的近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冲到赵佗的面前,躬身行礼。
这一下,赵佗哪里还有心思管越枝,只问那人,“何事?”
近卫抬头,脸色只白如纸,“瓯雒军队沿江而上,将灵山县包围了。”
第17章
越枝一听,眉心登时皱了起来,这个瓯雒,难不成是要拼尽全力与秦军打一架吗?疯了吧?便是瓯雒国举国出击,也不见得能将秦军赶出南越去。历史上,瓯雒国建国两代,在南越作威作福,却始终没有北上与秦帝国较量,如今陈胜吴广还没起义呢,瓯雒不过一胜一平,怎么就该如此胆大,将整个灵山县包围起来?
那个近卫话音刚落,赵佗身形没有半分停顿,当即迈步往外头走。他步子大,走路带风,叫越枝一瞬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冲上去抓住赵佗的衣袖。
“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
“我知道!我知道!”越枝连连点头,手中只紧紧攥着赵佗不放,口中辩解道:“我没有要与你讨价还价的意思,现在大敌当前,任嚣的援军可没有那么快到,即便是到了,援军把瓯雒人夹在中间,你如今的兵力能有机会反扑出去和援军会合吗?”
赵佗听着这话,这一次却没有半分恼怒,眼中亮光一现,却没有急着说话,只听越枝怎么说。
越枝见他脸色平静,大着胆子继续说道:“瓯雒也一定是吃准这一点,所以只围不攻,若是有援军到,就是用你的兵力来牵制外头的兵力。”
赵佗照旧没说话,只反手握住越枝的手腕,冷声说了一句,“跟着走。”说罢,赵佗握着越枝的腕子,抬眼看了看那近卫,大步往院外走去。
越枝个子比赵佗要矮,步子也远远没有他的大,赵佗是大步流星地走着,越枝可只能小跑跟上。
一面走,赵佗一面问那近卫:“雒越军队打哪里来,如何将灵山县包围起来的?”
近卫回话:“照旧是打钦江来的,从丰子岭到封山西面,倚靠地势包围住了灵山县。”
越枝眼睛一亮,脚下步子有点乱,扭头去问近卫,“丰子岭没有瓯雒人?那灵山县北面呢?你说的,是只有南面有瓯雒人,是吗?”
近卫点点头。
越枝这样问完,回来抬头一看赵佗,见他面色登时松乏,心下也不禁大喜,好了,这个赵佗是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了。近卫说的包围,只是瓯雒在灵山县难,越裳带领地雒越在灵山县北。赵佗这样,是心中将雒越算在了盟军之内的样子了。
越枝趁热打铁,双手扒住赵佗的手臂,软声劝道:“瓯雒丞相来灵山的时候,已经见过我在你身边了。只怕现在是一时没有打胜仗,兵力又还未充足,只气急了,匆匆将灵山县南面包围。若是等他回过神来,才到秦军与雒越联盟,或是知道我阿爸已经派人来灵山县,那就晚了。”
赵佗听了,看向那近卫,“屠梏何在?”
近卫回答道:“还在灵山县府衙正厅中等着。”
赵佗嗯了一声,带着越枝迈出了下一道院门,脚尖转向,直直朝着那灵山县府衙而去。
此时的屠梏,已经只身一人在灵山县府衙等了大半天了,四四方方一座府衙厅堂,也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西侧的木案后头,茶也无,水也无,只外头有甲胄齐全,腰配秦剑的秦兵守卫着,说是使者,不如说是自投罗网的囚犯。
屠梏放在膝头的双手往下压了压,深深喘了口气,扶着木案正要起来,一抬头,却见赵佗迈进了屋内,身后牵着那人,正是他主君越山那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独女。
越枝跌跌撞撞的,一路被带进屋内,见着屠梏,其实她也并不认得,穿越过来,也没有记忆,只站在赵佗身边,目光在屠梏身上的衣袍纹饰上转来转去。
屠梏一瞬热泪盈眶,撑着木案站起来,三两步跨到越枝身前。
赵佗见屠梏走过来,下意识将越枝往自己身后带,他身子高大,将越枝遮了个严严实实。
屠梏看见赵佗捏住越枝的手腕,还将越枝往身后藏,脸色不太好看,撇撇嘴,朝越枝颔首,“屠梏来了,阿枝跟屠梏回家吧!”
越枝左手掰右手,却仍旧不能将赵佗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掰下来,只拗着他的手臂,往旁边站过去,立在他的身侧,叫屠梏能看清她。
幸好今天去见赵佗之间,越枝特意让赵仲始找人来给她打水洗脸,如今真的见了越裳的族人,不至于叫场面太难看。
越枝点点头,看向屠梏,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慌张神色,“屠梏,请你回去告诉阿爸,我如今,还不能回越裳。”
屠梏一愣,眉毛也挑得老高,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继而愤怒地看向赵佗,双手握拳,狠狠说道:“如今灵山县北面尽是我族人,你虽是与瓯雒打了个平手,可钦江下游还有瓯雒的兵士,你就不怕死吗?”
“放……”
越枝急忙忙往前踏出一步,一手揽在屠梏胸前,一手挡住赵佗,将两人隔开。
越枝看向屠梏,叹了口气,解释道:“他没有扣住我,是我自己提出来的,我留在这里当人质,阿爸帮他打瓯雒。”
屠梏眉毛拧紧,握住越枝的手腕,“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这个秦人将你掳走,还囚禁你这么多天,要挟越裳侯,还想跟我们再打呢!”
越枝反手按住屠梏的手背,摇了摇头,“瓯雒不该是越裳的盟友,阿爸向他们求援,吃了不少苦头吧?你信我,回去告诉阿爸,让他帮秦军。”
“这不可……”
越枝抓住屠梏的手背,正色道:“你回去报信,然后跟阿爸说,让他派一队族人来,与我一同住。”越枝看着屠梏的眼睛,又是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我的族人,来陪我。越裳和秦军是联盟,我不是囚犯,秦人也不会杀我。你这样回去跟阿爸说,他会明白的。”
越枝这样说了,便是屠梏也一瞬不能反驳,只疑惑看向赵佗。却见赵佗轻轻松开了越枝的手腕,抬起手来正了正自己的衣襟,看向屠梏,说道:“越女在我身边,我会保她一命,会照顾她。此前与越裳的婚约不作数,越女在我身边,是客。你尽可以这样回去转告越裳侯。”
越枝回头看了赵佗一眼,嘴角轻轻勾起来,拉住屠梏的衣袖,急急说道:“现在瓯雒已经派兵围住了灵山县的南面,你得尽快回到阿爸身边,一是请他快些点派人手给我,二是请他在丰子岭拦住瓯雒军队,千万不能让雒越真正将灵山包围住。”
屠梏眉头紧拧,只点点头,郑重问道:“阿枝,你真的信这个秦人吗?秦人不讲信义,明明是要娶你,却暗地里要来打越裳。你真的信他吗?”
越枝没有回头,却也感觉到背后的赵佗往自己这边走了一步,仿佛若大山压在背上,可她却要奋力挺直脊梁。
“我不信。”越枝摇摇头,“可是如今秦人没有力量和瓯雒抗衡,他只能依靠我们越裳。而我们越裳也不能让瓯雒赢。如今雒越十五部,还没有完全听从阿爸的指令,若是这一次,阿爸也向蜀泮低头了,蜀泮也打赢了秦人,以后,阿爸还怎么统一雒越十五部,还怎么替我们族人抢回我们自己的地盘?”
越枝这才回头,看向赵佗,喉头滚动,声音有些低哑,却是字字清晰,“蜀泮是秦军的敌人,也是雒越的敌人,我不信这个秦人,但我信,他跟我一样,都不想死。”
赵佗扯了扯嘴角,伸手去将越枝扯回自己的身边,压着她往自己的身后带,朝着屠梏冷冷开口,“我此前所作所为,确实为人不齿。保住越女这件事,我说到做到。请你回去告诉越裳侯吧。”
屠梏看着赵佗,一瞬也难以分辨他话中真假,只叹了口气,朝着越枝点了点头。
屠梏望向赵佗,似是有些犹豫,却又还是开口说道:“既然瓯雒派军队真的将灵山县围起来,只怕蜀泮是真的不会罢休。越裳联合几个雒越部族,和瓯雒撕咬角力这么多年,却也是没能有什么结果,归根结底,也还是因为雒越的灵弩。灵弩制造技艺从不外传,瓯雒军队之中,有人专门负责保护灵弩,若是即将战败,或是要撤退,便将灵弩先捣毁,确保敌军无法得到,或是复制灵弩。”
赵佗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屠梏,冷不丁地提起灵弩,又是什么意思?
屠梏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