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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寸相思-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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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长歌感觉不到疼痛,一切变得轻如鸿羽,一刹那后,沉重感蓦然袭来,半边身体仿佛被撞得粉碎,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谁也没想到黑镰能有如此变化,人群齐齐惊呼,沈曼青接住了殷长歌,像托住一个易碎的宝物。她的眼睛红了,牙齿止不住轻颤,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如果不是角度受限,屠神未能击出全力,殷长歌恐怕已命横当堂,饶是如此,他肋际的骨头也碎成了数段,被劲气震裂的伤口血肉模糊,抖上去的药粉完全止不住血。

    “师姐——”殷长歌想安慰,声音喑弱的犹如衰蝉。

    这是天都双璧之一的殷长歌最惨烈的一场败仗,也是正阳宫的精英首次被打落试剑台。

    轻离剑落在台上,散出寂寂霜华。

    休苇大踏步走近,拾起昔日宿敌的剑,呸的照剑身吐了口唾沐,纵声狂笑起来。

    那一刹同时激红的,还有软帐中另一双眼。

    左卿辞瞬间开口:“燕归鸿在台下,出手你就脱不了身。”

    苏云落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她的心神已经被试剑台占据,严霜冰封了深楚的眉睫,凝成了一种悚人的煞,三分似雪,七分严杀。

    左卿辞没有拦,他清楚自己拦不住,加了一句,“一旦你战死或被擒,苏璇就完了。”

    这句话让她侧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有惊愕与警戒、迟疑与顾忌,最终全被浓烈战意吞没。

    “穿上这个。”左卿辞放弃了劝说,解开外衫脱下一件淡银的薄衣,裹上她的身体。

    “玄明天衣,水火刀箭不入,但对碎魂镰别硬扛。”左卿辞替她整衣,收紧软甲的束腰,长眸深处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最后停了停,“别死。”

    苏云落神情松动了一点,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而后点了点头,“我会还你,帮一下我师兄,别让他死。”

    犹如一只凌空掠起的飞隼,她义无反顾的投向了台上。

    试剑台上,屠神犹在狂笑,满地血腥中忽然落下了一个影子,轻如片羽,不惊尘埃。

    一袭浅粉的襦裙,外笼一件银色软衣,姣美的身形更显纤细,尽管素纱蒙去了半张脸,依然可见深目秀睫,雪肤云鬓,竟是个年轻的胡姬。

    寂静了一刹,台下轰然激起了议论。

    “胡姬?”屠神别了一下头,颈骨发出一声脆响,露出狰狞的笑,缓缓打量,“这是哪家酒肆失了管教,逃出来的歌姬舞姬?”

    胡姬看起来与血腥的试剑台格格不入,身法却不容小视,屠神言语轻蔑,姿势已在全神应待,扔下轻离剑,执镰的手骨节突起,蓄力待起。

    苏云落一句话也没说,顿足而起,一掠直击过去。

    沈曼青在替殷长歌止血,无暇顾及台上发生了什么,直到人群中关于胡姬的字句轰嚷入耳,她抬眼一看,彻底呆住了。

    “师姐——”怀中的殷长歌也听见了,抓住她的手,虚弱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是她——扶我起来,我要看——”

    沈曼青回过神,眨去睫上的雾气,声音压不住的哽咽。“别动,你伤的很重,敛气静心不要耗神。”

    “师姐——”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代她按住殷长歌,左卿辞毫无笑容,话语奇异的让人安定。“白陌取细针炙腰腹的要穴封闭血脉,秦尘喂殷兄服一枚天心胆,再取紫玉膏,回生散外敷。伤势还有救,沈姑娘不必忧心。”

    沈曼青突然泪盈于睫。

    左卿辞没有看她,他紧紧盯着台上那个淡粉的纤影,在漆黑的镰影中隐约闪动,随时可能湮灭。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君被打吐了,今天双更,明天就只有单更了呦

 第50章 一寸相思

    无论对手是谁,屠神都不会有半分容情,他蜇伏太久,恨意太深,誓将挡在面前的一切斩为碎尘。

    沉重的长镰张狂飞舞如黑蛟,每一下足以让胡姬筋骨碎折,漫天暗影吸去了光,越发显出她肌肤的白。凌厉的气息侵人发肤,攻势如急风骤雨,然而无论如何也咬不到她的半分衣角,她的起落转折有种奇特的韵律,宛如一只空灵的游龙,极尽精妙,极尽从容。

    忽然间镰影一收,屠神停住手若有所思,横蛮的脸肌抽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宛如铁斧凿出,“苏璇是你什么人?”

    胡姬没有回答,台下无数人听见,惊讶的相询,议声渐渐大起来。

    缓坡上的软帐内,在苏云落现身时已觉得不可思议的琅琊郡主脱口迸出了一声惊呼,身形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紧了她。

    薄景焕也怔住了,眉心无意识的深蹙,似一道怵人的刻痕,同样仔细打量着台上的胡姬。

    “比起刚才的小子,你的身法更像他,是他的徒弟?”屠神阴戾的笑,宛如饿狼见到了血食,“连武器都不带就来送死,很好。”

    殷长歌看得大急,紧了一下手,喘息中带上了咳呛。

    狞笑未完,屠神猝然觉得眉际一痒,伸手一抚竟然触到了一缕鲜血,一道细细的裂伤从顶心至发际,这样轻微的伤势几乎不足道,却来得异常蹊跷。

    屠神受伤了,人群兴奋的议论起来,又禁不住困惑。

    苏云落呼吸略促,额上有细小的汗,深瞳极亮,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挽住了一枚银色的短棍。

    屠神的脸色终于变了,瞳孔收缩着盯住她的手,片刻后道,“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鬼东西!像根细丝!原来是这贱人!”台下有人尖利的叫起来,穿透了喧哗的人声,白陌看去,蝎夫人祝红裳挤在人群中,一张俏面激恨非常。

    左卿辞眼眸沉了一下,话语唯有身边人能听见。“让她闭嘴。”

    秦尘悄无声息的隐去了。

    细丝?屠神仔细审视,然而什么也看不出,索性一试,右手的重镰带起劲风破空劈来。

    一斩三折,黑镰封死了所有可能挪移的方位,镰刃横扫腰际而来,眼看将中,忽然一线微光闪了闪,一股诡异的威胁感袭来。屠神厉吼一声,黑镰一封,镰柄缠住了一根悄然袭向咽喉的银链。极细的链子宛如活物,一击不中立刻缩了回去,竟然在刀剑难伤的玄金木柄上残留了一道划痕。

    “这是什么东西。”屠神暂停了攻击,瞪着手中的镰柄。“苏璇教了个连武器都不敢亮的徒弟?”

    台下一片哗然,有骂屠神无耻的,有好奇胡姬身份的,更多的对那件神秘的兵器心痒难搔,伸长了脖子观望。

    不管台下是何种反应,屠神成功的激将了对手,苏云落挥了一下腕,一线银光蓦现,空中瞬时裂现数道灵动的残影。

    山巅出现了一刹那的绝对寂静,许多人根本不曾看清是什么物件,轰响的议论潮涌而起,一个老人突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叫喊。“是一寸相思,那是一寸相思!”

    轰嚷声稀落下来,人们尽皆向百机老人望去。白发苍苍的老人兀自失神,老泪纵横,“鸦九打造的最后一件神兵!一寸相思,终于出世了。”

    什么是一寸相思?

    一条细丝,如何当得起神兵之谓?

    台上的纤影也不再掩饰,她身姿起落,纤手薄引,驭动变化万方的一丝银链。

    相思在何方,山长水远知何处

    相思有多长,天涯地角无穷尽

    所有人都被台上的交战吸住了,银链破空,起先仅有三尺,后至九尺,至极处满台电光裂空,奇异的啸声刺人耳膜。

    屠神休苇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兵器。

    碎魂镰是长兵,柔丝更长。

    他想以重镰击断,可她将正阳宫的内劲化入其中,游丝如有生命,竟是捉不住,偏又是那样锋利,一寸划过便是入骨断筋。

    屠神断喝一声,长镰漫空一绞,绷住银丝一收,纤影仿佛不着力的直掠而来,如果不是闪得快,飞舞的游丝险些割破他的咽喉,等避身过后,镰上已经空无一物。

    斩尽空,收不住,千丈柔丝化作漫空的杀意,无形无迹,无孔不入。

    这是什么丝,这是什么兵器!休苇第一次生出了惧意。

    然而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事物,苏云落的呼吸异常急促,双颊激红,汗湿发梢。驭使这件武器极耗心神与真力,又是对阵空前的强敌,她还是太年轻。

    仅仅是力竭时的一瞬之差,黑镰已经无可避让,她两手持住银棍横拦,在眉前硬生生将镰刃挡下,细细的银柄竟然扛住了未被劈碎,沉重的力道压得她半跪在地,地面的碎石深深嵌入了膝盖。

    她的头发散了,血从伤口中渗出,看上去格外狼狈,她紧紧的咬牙,双手蓦然一错,借力将黑镰卸了开去。

    重镰带着厉风劈下,锵然嵌入了石台,漫地裂纹如蛛网延伸,随着屠神吐气开声,坚石轰一声炸开,尖锐的石子带着致命的劲道激射而出,击散了银丝的轨迹,尽管极力腾挪,她的手臂腿侧还是擦出了数道血口,更可怕的是森森黑镰随着碎石一同追来。

    她的身法快到极致,黑镰还是追上了她,掠中左边的背胛,人群齐齐发出了惊呼。然而奇迹出现了,她受了一击却没有任何鲜血,反而趁力而起,漫天银光一闪一收,她坠跌下来,勉强一个空翻,狼狈的跪落于三丈外。

    坡上的软帐内,琅琊郡主惊骇得险些晕厥,死死抓住茜痕的手。

    屠神奇怪的不曾追击,虬髯之口微张,依然保持着挥镰的姿势。

    一切仿佛静止了,她缓缓站起来,身形有些歪斜,忽然咳起来。蒙布的纱巾染上了鲜血,呛咳中依然挡不住快意迸发,她第一次开口,低靡的声音有痛楚,也有骄傲,“胡姬只会歌舞?我这一舞如何?”

    屠神脸色狞厉,暴喝一声蓦然一挣扎,全身肌肉贲起处猝然迸出了十余条血线。

    人群蓦的哗然,惊异的发现屠神从肩至足竟然被银色丝链缚绕了数匝,这一运力,立时被银丝残酷的切裂,鲜血如小溪,从屠神绽裂的身体欢快的流淌,他转瞬已成了一个血人。

    苏云落的形容是那样狼狈,声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傲,激越而狂放,踏着满台鲜血,有一种悚人的气势。“今日教你知道,胡姬不仅会劝酒,会歌舞,还会杀人!”

    哪怕是一介凶神,被这般绞杀的场面仍是太过可怖,人们看着屠神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嘶吼,再度一挣,银丝彻底嵌入肌骨,他再也站不稳,踉跄跪倒下来。

    她在轻离剑边驻足,拾起长剑轻轻一振,迸出一声悠长的清吟。而后她抬手一掷,轻离化作一道雪虹飞落而下,钉入沈曼青前方三尺的地面,剑穗剧烈的摇颤。

    沈曼青扶着殷长歌,秀颜煞白,她没有望台上,低眸盯着失而复得的轻离。

    血从屠神身上淌出,血泊越扩越大,胡姬在动弹不得的屠神身旁站定,幽眸里燃着两朵小小的寒星,起腕一收,无数血珠从跪倒的屠神身侧飞散,漫天血雨中有清冽的银光闪动。

    庞大的身躯颓然而倒,不可一世的凶神再也没有生息,阖然而亡。

 第51章 云翼沓

    黑色长镰跌落,砸得地面锵然一沉。

    孤山之巅随着屠神的死亡,从极度的安静化为了极度的轰闹。

    谁也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谁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无数激动的面孔在叫嚷。

    软帐中的琅琊郡主终于松了一口气,盈盈的泪水拭了又流,向一旁的薄景焕道,“侯爷,我去看看那孩子,您身边的侍卫可带了伤药?”

    薄景焕神情僵木,唤了几声仿佛全未听到。

    总算这一场盛会有了一个理想的收梢,虽然胡姬获胜也有些怪异,但至少出身名门正派,又是大名鼎鼎的苏璇之徒,沐府上下几乎感激涕零。沐英正要上台恭贺,一个人忽的掠上台,扬臂作了个止步的手势。“事情还没完,沐公子稍安勿燥。”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相貌平平,身形如球却异样的轻巧,面上带着习惯的笑,看起来如一个和气生财的商贾,然而右手一掀衣襟,取出了一串黑沉沉的铁镣。

    这人如此形貌,加上铁镣一露,场中有七成都认了出来,沐英大吃一惊。“燕神捕?阁下也有意一争长短?这位姑娘此刻只怕不能再战。”

    “若她能再战,我还真未必捉得住。”燕归鸿宛然自嘲,望向立在血泊中的身影,他一双眼睛略小,看人时极精利,“我从未想过,追了数年的飞寇儿竟然是个女人,持有这般厉害的神兵。”

    不止沐英变色,台下所有人一起愕住了。

    飞寇儿的名号实在太响,连茜痕亦有所听闻,在软帐中脱口惊呼,“苏姑娘是贼?怎么可能。”

    琅琊郡主怔了一下蹙起眉,秀美的脸庞一片忧心。

    沐英愕然道,“燕神捕会不会弄错了,她难道不是正阳宫——”

    “我与她数次交手,不至于这点眼力也没有。”燕归鸿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沐英,转而对着飞贼,“你从不做显眼的矫装,这次倒是奇了,蒙面巾下是真容?苏璇会收胡姬为徒也是怪事,看来有暇得上天都峰拜望一番。”

    苏云落退了两步,倚着石壁没有开口。

    燕归鸿瞥了一眼台下的殷长歌,轻抚下颔的肉,慢悠悠的踱近几步,有意无意堵住了她逃往山下的通路,“今日竟然冒大不韪在天下群雄面前显扬,这义气我倒要赞一声,不过事到如今,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也好让彼此省些力气。”

    青灰的面色褪去,剧痛也缓解了许多,这让殷长歌有一种能站起来跃上试剑台的错觉,可身体依然不听摆布,他只有急惶的催促沈曼青。“师姐,把她护下来——别让她被神捕带走——以门派的名义先带回山——”

    沈曼青额上渗出了细汗,按住不让他挣动,“不行,那样势必累及门派声誉。”

    “她是为什么上台!”殷长歌以目示意面前的轻离剑,情绪压不住的激动。“你知道——”

    沈曼青的脸色极难看,柔唇紧咬。“现在是什么情形,神捕在场,又当着千万英雄的面——你我的声名就罢了,你要天下人说正阳宫藏污纳垢,袒护恶贼,为正道之耻?”

    殷长歌一窒,急道,“可她毕竟是师叔的弟子——是——”

    沈曼青低了声音,“她做的恶事太多,沾上一点便是声名全污,若引得各大派重上天都峰,师父何等为难,你和我都担不起。

    争执如未浮出便已寂灭的水泡,殷长歌看着她,忽然失去了意气,所有愤怒与不甘,焦灼与急迫,全黯下来化为了失望。

    燕归鸿是老江湖,与飞贼斗了多年,深知这贼骨子里坚韧得可怕,就算成了困兽也绝不会轻易受擒,他并不急于动手,“你的左背胛已经碎了,武器纵然神妙,必须精微的内力驭使,如今已是穷途末路,还想怎么逃。”

    被神捕点破,人们才留意她的样子确实有些糟。

    胡姬的膝盖血肉模糊,衣上多处染血,尽管杀气犹存,看得出已是强弩之末。冷汗从她额上不断滑落,然而听见神捕的一番话,她什么反应也没有,深楚的瞳眸异常冷漠。

    她仅是手腕轻翻,一线银光瞬间一掠,将案台上的玉盒卷到了怀中。

    “我是为鹤尾白而来,与正阳宫无关。”第一句话还算清晰,到后来仿佛有些脱力,她的语声渐渐弱下去,成了喑弱的低语,“我赢了,东西是我的。”

    沐英傻眼了,顿时头痛起来。有人赢了屠神确是幸事,可大会的头彩最终落入飞贼囊中,同样有悖原旨。不过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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