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相思-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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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鸿殊无半点笑意,顶着风暴说下去。“客栈只有几个客人逃出来,问不出所以,花楼中的人无一生还,所有死者均成了焦骸,经研判应是中毒无疑,不过毒性异常奇特,施毒手法也极巧妙,满城仵作和郎中全验不出是何种毒。”
薄侯面色森冷,气息凝滞,“何人所为。“
燕归鸿知道此次压力空前,该说的还是得说完,“不是飞贼,她长于隐匿而不是狙杀,更没有用毒的习惯。”
这位尊贵的侯爷捺着狂怒听下去。
燕归鸿娓娓而析,“这场局如此精巧,显然是将六名郎卫的习惯彻查清楚,定下了分而应对之术。据客栈外的果铺老板说,郎七在桥上看到了美人,于是向他打听,得知了花楼所在,我问了镇上的人,当日在桥上的美人叫小春娘,她的兄弟说她前一日心情极好,似得了一位陌生恩客的一笔重赏,说第二日还有生意。可惜事后花楼大火,无法判断是否有人授意她在桥端相诱,恩客的身份也已不可考。”
不等薄候询问,他接着说下去,“郎三练刀的地方也有些蹊跷,河畔离客栈较远,当地人都清楚客栈百步外就有一块圈起来的弃地,郎卫舍近求远,或许是被人故意引开。然而客栈与花楼一般无二,掌柜和店伙已然葬身火海,线索断绝,追查无门。”
薄候听得心火上涌,厉声道,“难道大火之时,街坊巷里来救,那么多眼睛一个也未发现异样之人?”
燕归鸿唯有苦笑,“花楼临河,纵火之人趁前楼喧杂,自后门登舟而去,夜里船篷密掩,就算有人注意,又如何看得清,事后弃舟登岸,将船凿沉于水中,哪里还能寻到半点痕迹。”
这样处心积虑的谋划,精细无痕的安排,影射出的讯息惊人,薄景焕沉默了。
燕归鸿见对方终于敛了威压,“这些远非飞贼一人能为,六名郎卫一路也并未与旁人冲突,只怕是猝不及防的受了有心人的伏击。”
薄景焕阴鸷的目光凝成了冰。
“这样的手法很像江湖上一个人。”燕归鸿略低声,道出了一个名字。
薄景焕一震,知道对方想问什么,良久道,“本候从未与此人有过交集。”
燕归鸿默了一阵,一横心俯首,“侯爷明鉴,如果连此人也牵涉入内,燕某已无能为力。”不管这人是否与飞贼相关,连郎卫都折了,刑捕更拿不下,不如暂歇。
薄侯颚骨紧绷,良久道,“苏杭一带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
燕归鸿顿了顿,“有人故布疑阵扰乱眼目,扮作郡主的女子均是从花楼中赎买或掳掠,人被灌了药,昏昏沉沉受制而为,及至追缉者近,挟持者就将她们弃在客栈,自己逃之夭夭。”
“这两边不管是何人弄鬼,想方设法查清楚!至于飞贼——”薄景焕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阴沉郁怒抑了下去,“是本侯想岔了,缉拿之事自有关联之人,既是正阳宫的门徒,就让正阳宫出来收拾!”
不知算不算一个轮回。十年前,苏璇被正阳宫清理门户,十年后,同样的命运似乎又将降临在他唯一的徒弟身上。
天都峰上,宽广威严的正殿静肃无声,袅袅的烟柱升起,缘着铜鹤的长喙蜿蜒,飘向高远黑暗的殿顶。大殿中央是一尊巨大的玉清元始天尊像,两侧是上清灵宝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三位仙师俯看微尘芥子般的凡人,神情淡泊而渺远。
暗淡的殿堂内立着一个须发漆黑的中年人,他仰首凝视着无喜无怒的神像,搭在左臂的拂尘泛着霜雪般的微芒。
殷长歌从殿外踏入,立在中年人身后唤了一声。“师父。”
过了许久,金虚真人终于开口,“那个孩子,如今是个怎样的人。”
殷长歌当然明白师尊问的是谁,正色道,“独来独往,不喜与人接触,但心中有师门,行事自有分寸。我重伤的时候,她明知神捕就在一旁,依然上了试剑台。”
金虚真人缓缓道,“你师姐信中的说法有些不同,她说是因为屠神辱了轻离。”
“轻离难道不是我正阳宫之剑,师叔难道不是我正阳宫之人?!”殷长歌胸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话中透出激意。“师叔的长剑曾令门派如日中天,师妹的一搏让狂徒血溅三尺,怎么能将其与本派割裂。”
金虚真人叹息了一声,久久未曾言语。
“当年我心性狭隘,对她百般欺凌,自问不配为师兄。”殷长歌难抑激动,言中尽是不平,“师叔唯有这一个徒弟,她从不曾蒙受门派看顾,虽然误入歧路,却一力隐藏来历,唯恐累及师门声誉。若要我依从权贵号令,将自家师妹追迫至死,我宁可折了掌中剑。”
仿佛被殷长歌的话语所激,山头的暮钟撞出了清越的宏声,在山野间漾起阵阵回声,如潮水涌遍殿堂。金虚真人看着爱徒,年轻人英姿焕发,道衣如雪,身形如剑,落落坦荡的据理而争,让他想起多年前的某个人。
钟声停止了许久,正殿响起了声音。金虚真人话语缓慢,带着无形的张力,“威宁侯地位尊祟,然而到底不是圣喻。他的指令正阳宫可尊,也可不尊。”
殷长歌的眸中霍然闪出了惊喜。
“既然她所用的不是剑,也就未必是本门武学,行恶自有捕头差役,本门不便擅逾。”金虚真人转过身,面庞端宁,三绺长须无风自动,“你下山一趟,替我将这句话带给威宁侯。”
殷长歌的心臆豁然开朗,立刻道,“谨尊师父之意!”
金虚真人加了一句,“此事必会让威宁侯有所芥蒂,你提醒青儿,在金陵万事留心,不可有半步踏错,一切好自为之。”
殷长歌应了一声,情绪却低落下来。
金虚真人瞧在眼里,淡叹一声,“青儿温良勤勉,心性却少了磨砺,小事尚可,逢大事易浮摇不决,迷失本心,是为师不该爱护太甚,让她过于顺遂,如今在红尘中历一番世事也好。”
殷长歌嘴唇动了一下,不知能说什么,她似乎已经选好了另一条路,弃剑从俗,嫁入豪门,做一个贤淑荣华的命妇。
金虚真人不再多提大弟子,转为思虑其他,有些事本不该让徒弟知晓,但此去金陵面对那位阴鸷的薄侯,又不能不防。“江湖传言琅琊郡主被劫,威宁侯百般严缉,甚至施压于本门,原因我也能猜出几分,这一切大概与你苏璇师叔有关。”
殷长歌一怔,“师叔曾得罪过薄侯?”
金虚真人的声音似天都云顶的雾,淡而远,“十年前各大派齐上天都,正是薄侯暗中挑动,他与苏璇,本是结义兄弟。”
走出幽暗的正殿,天光白的有些刺目,殷长歌穿过长桥,行过演武场,年轻的师弟师妹在凝神练习剑招,轻捷如灵鹤翻飞,他脑中还回荡着适才获悉的一切,忽然想起封赏盛仪之后,听闻他提到结义,威宁侯失态的厉斥。
一对亲密无间的结义兄弟,因恋上了同一个女子反目成仇,甚至在一方疯魔后依然不肯放过,暗中策动将之置于死地,该是怎样一种深恨。
事隔多年,这宿恨似乎又落在了苏云落身上。
左卿辞那一句隐晦的暗示,他一直在想,能在她背上留下剑痕的人,究竟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如果那人还活着——
他仰起头看着灼目的骄阳,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远远回望了一眼正殿。模糊而沉重的怀疑被他压在心底,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不曾对任何人言说,包括他最尊敬的师尊。
如果——如果是真的,她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
飞贼成了一滴融入江河的水,浑然不见踪迹。
大张旗鼓的追缉失去了目标,持续良久终于低落下来,玄武湖别业附近监看的人也少了,一日午后,一封特殊的信递被人递来,同时还有一个黑黝黝的精铁匣子。
白陌一看信封的记号就接过来,将匣子抱入书房。“公子,苏姑娘送来的。”
信中仅有一张薄笺,没有抬头落款,廖廖几个字显然是仓促而就,左卿辞一眼扫过。
明藤有信,数月即归,此箱请君善藏,勿失勿忘。
信笺在烛上一燎,轻飘飘引着了火,左卿辞将残笺甩入笔洗,精致的唇线呈出三分冷淡。威宁侯仍在,八方缉捕未平,她竟然弃了伏藏,前去追索赤眼明藤。那些药像无边诱惑的饵,足以让她忘却威胁,蠢头蠢脑的扑过去。
细细思索了一阵,左卿辞倒也不甚担心,经云梦一事,威宁侯有所忌惮,不致再轻易派出郎卫,就算设陷也不会远离金陵,而笺上写明需数月之久,必是位置甚远,至于这箱子——他打量了半晌,指尖轻触箱体,沉厚的精铁隐隐透出寒意,顿时心头一动,待撕去封印启开,果然不出所料。
箱子小而厚重,显然是特别订制,已经快置满了。其中有玉瓶,也有锦袋玉盒,他逐一翻看,有些着实太过希罕,即使方外谷中的医书也仅记载了形状,颇是开了一番眼界。
一枚异形果实,外层似赭色的鱼鳞密覆,最顶端是鲜明的碧色,应当是传说中的碧心兰;另一枚通体发灰,散着奇异的香气的块茎应该是幽陀参;盛在一个圆肚玉瓶中的是地脉所凝的佛叩泉,寻常一滴已极为难得,她居然得了近乎一瓶;那块份量极轻的软粘黄胶必是风锁竺黄;而长仅一指,通体如玉的藤状物,大约是汉旌节;加上鹤尾白与锡兰星叶,这一箱子正是她耗尽心血,用性命搏回来的灵药。
白陌看得眼发直,喃喃道,“这些东西她居然肯托过来?当真是信重公子。”
左卿辞闪了一下眸,无表情的阖上了匣盖。她会将这个送来,大概是前一阵风声太紧,匿处尽被勘破,她即将远去寻药,别无可靠之人相托。
至于信重,左卿辞淡讽的笑了笑,再是信重,也远不如一个疯子。
第77章 临时小剧场
八卦紫将夜行歌、蔷薇之名、一寸相思三本书的男女主角召集起来,午后轻松访谈如下:
女方问答:
1、请用一句话概括自己的心上人。
迦夜:非常温柔体贴
伊兰:强大又温暖
苏云落:很迷人,也很善变,不是好人
2、说说对方做的让你暖心的事。
迦夜: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离不弃
伊兰:为了我,他甘愿舍弃权力
苏云落羞涩:他愿意让我抱,也愿意抱我,不嫌脏呢
某紫默默的泪了:闺女你这是多容易满足啊,这叫事吗
3、初H时的想法?
迦夜:想偿还他的感情
伊兰:渴望逃避压抑的现实
苏云落想想:算是——完成交易?
4、对方H后的反应?
迦夜:很温柔
伊兰:不说话,但让人安心
苏云落:他找我要补偿,可是最后又没有要,好奇怪
左魔头一口老血哽在胸口。
5、觉得自己对对方的意义是?
迦夜:类似执念吧
伊兰:两段生命的彼此见证人
苏云落犹豫:呃,互相暖床的——
直播中止了,有人暴走了,来人哪开通风口排毒气叫救护车,哔——
………………………………………………………………………我是惊魂甫定的分割线………………………………………………………………………………
男方问答:
1、请用一句话概括自己的心上人。
谢云书温柔:没有人比她更优秀
菲戈深情:我梦境中的女人
左卿辞淡淡:蠢透了,不过有时还蛮可爱
2、说说对方做的让你暖心的事。
谢云书:太多了,说不完
菲戈:她给了我另一次生命
左卿辞:一个也想不起来
某紫拍桌:最后那个差不多一点,阿落送你那么多东西你丫全忘啦
左卿辞冷淡的扭过脸:啧,那一点小惊喜也算?
3、从认识到H的时间?
谢云书微赧:七年
菲戈骄傲:第五次见面吧
左卿辞撇嘴:一年多吧,比楼上某个笨蛋稍强点
云书的胸口中了一箭:谁和你这个毫无节操的流氓比,你丫有本事不用药?
左卿辞剔了剔指尖:切,输给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很不甘心吧
4、对方H后的反应?
谢云书:从未有过的柔软害羞
菲戈:脸红了,然后在我怀里安睡
左卿辞静默: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某紫窃笑:不就是谈到赔偿金了嘛,可见技术太差,妹子不中意,你那也叫百人斩叭啦叭啦
左魔头忽然微笑,某紫消音了,某紫狗带了。
5、觉得自己对对方的意义是?
谢云书:她的羁恋
菲戈:她需要我
左魔头阴阴蹙起眉,寒气聚集中———
某紫善解人意:扯后腿的?泼凉水的?闹酸气的?时不时需要哄一哄的小公主?咳咳,另据场外提示,备选答案还有——炮1友/小护士/保险箱/医药代表——哔——(以下画面过于血腥暴力,不适合观众继续欣赏)
第78章 明月夜
灼人的骄阳直投下来,晒得肌肤火辣辣的痛,长剑远远的落在地上,反射出的白光异常刺目。
这一次门中较技,有多位长老在场评议,也让同辈师兄师姐稍有顾忌,仅仅是击飞了她手中的剑。对手已经利落的离场,她低着头,慢慢拾起剑,耳际的议论又开始涌入。
“……天资不佳,学了三年依然不成器,不堪造就。”
“……习剑已晚,又心智愚钝,难有大成。”
刺人的议论一句句烙在心上,她听得麻木,却无法不去想,昨日才回来的师父是何种神色,在高高的看台上见自己的徒弟这样无能,会不会觉得耻辱。
忽然一片衣袖替她遮住了阳光,抬起头,她看见世上最亲近的脸,与平日一般平和随性,“比完了就好,师父今天弄了只羊,回去烤给你吃。”
她的心头忽然就酸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跟着师父转身而去,将练剑场抛在后方。
一名年长者从高台追下来。“苏璇,此女毕竟是胡人血脉,根本不具习剑的资质,将来只会辱没师长,不如另收良材,我那里有几个根骨不错——”
“多谢长老好意,我懒散无状,有一个徒弟已是误人子弟,哪还敢再收其他。”她身畔的人说的很随意,蕴着不羁的洒落。“她学剑不精,自然是我这师父之过,何况就算不成器又如何,有我在,必会让她一生不弱于人。”
最后一句还在耳际回荡,苏云落睁开了眼。
窄小的木船随着海波摇晃起伏,她取下覆面的布巾,漫天的云霞映入眼帘,深蓝的大海无边无际,衣上凝着干涸的盐粒,唇舌干燥如火灼。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里衣,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水晶匣,里面一枝赤红如珊瑚的短藤,满布奇异的黑色斑纹。
一切伤痛都被遗忘,她摩挲了许久才小心翼翼放回怀里,转为处理腿际的伤。敷帕浸透了渗出的伤液,她揭开看看,又覆了回去,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
左卿辞给了许多灵效的伤药,小腿已经褪去了黑紫,不复撕心裂肺的痛楚。
赤眼明藤在东海的蓬莱阁,那是一座孤岛,最大的难处是入岛与离岛,她已经成功了大半,只需划至海岸,安全的踏上陆地。茫茫大海上,辨别方向并不容易,好在她有一个出色的助手,灰隼双翼一展,长唳一声,从高远的天穹滑过,她拾起浆,在暮色沉沉的大海上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