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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与兄书-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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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我一定会收好它的。”谢宝真亲了亲他深邃的眉眼,又倾身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谢霁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抬手环住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以奇怪的气势契合相拥,夏末初秋的阳光洒在他们相拥的身上,映着西窗鸟语,像是镀了一层光般明丽。
  “九哥,你喝了那么多酒,头疼么?”谢宝真将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上,柔声问。
  谢霁摇摇头。
  “晕不晕?”
  谢霁依旧摇头。
  “那睡会儿罢,”谢宝真抚了抚他后脑勺垂下的发丝,轻笑道,“再聊下去,你大约要把整个家的东西都搬给我看了。”
  “不睡。”
  “为何?醉酒不舒服的,不要强撑啦,睡一觉酒醒得快些。”
  沉默许久,谢霁道:“睡醒了,你就走了。”
  原来九哥这么粘人的吗?一点也不似平常那副淡然运筹帷幄的样子。
  “我不走,看着你睡。”谢宝真哄道,又贴心地给谢霁除去腰带和外袍,按着他的肩,让他坐在那张过于宽敞的床榻上。
  “宝儿,一起?”谢霁穿着纯白的里衣,安静地仰首看她,眼里带着不甚明显的希冀。
  谢宝真脸一红,摆手道:“不行,我们还没成亲呢!”
  “以前,也一起睡过。”
  “什么时候?”谢宝真让他躺在榻上,给他盖好薄被,疑惑问道。
  “在翠微园时。”
  谢宝真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两次。
  “那时不懂事,现在不同啦。”谢宝真面上泛起桃花般的粉红,眼中蕴着笑意,轻声哄道,“别说胡话了,快睡罢。”
  谢霁规规矩矩地仰面躺着,幽深的眼睛望着她许久,终是抵不过倦意缓缓闭上。
  谢宝真坐在榻边,托着腮,满足地看着他睡颜。
  她大概不会知道,这是谢霁多年来难得安稳的一觉。


第66章 
  谢霁睡相很安静,纤长的眼睫盖住眼眸,鼻梁挺直,薄唇微红,墨黑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更显得肤色白皙五官明朗,一点也不似平日清醒时那般强势沉稳。
  见惯了他清冷成熟的模样,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谢宝真才会恍然想起,原来的她的九哥也只是个刚过二十岁的小年轻……
  明明才及冠之龄,却寡言老辣得像个小老头,若非岁月坎坷如刀,又怎会将他磨砺成这般模样?
  心中又酸又软,谢宝真没忍住悄悄倾身靠近,伸指抚了抚他轻轻皱起的眉头。
  才刚碰上,谢霁骤然醒了,伸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谢宝真吓了一跳,抬眼撞见谢霁幽黑清冷的眸子,轻声歉意道:“弄醒你啦?”
  大概是认出了她,谢霁很快放松了警惕,哑声唤道:“宝儿。”
  “嗯?”谢宝真笑了,趴在床榻边沿道,“你现在是醒着呢,还是迷糊着呢?”
  谢霁像是没有听到般直接略过了她这句话,而是直直地望着她许久,问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第一次见面?
  那不得是五年前的事么?
  谢宝真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话道:“在想什么?”
  她以为九哥多少会说一句“你真好看”亦或是‘真可爱’之类的甜言蜜语,否则怎会喜欢上她呢?
  谁料谢霁躺在床榻上,一手握着谢宝真那只带着翡翠手串的细白腕子,嘴角微扬,哑声说道:“我在想,这小姑娘将喜怒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的单纯,定是很好骗。”
  没料到答案竟是如此,谢宝真愕然之余又有些好笑。
  她不满地哼了声,细声问:“九哥,你是不是在做梦呢?”
  谢霁却是不再说话,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番她手腕上的翡翠珠,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竟是复又睡去。
  这突然惊醒又突然睡去的本事,也不知是跟谁学的……不过方才听他说什么‘很好骗’,谢宝真倒有些介意。
  心想:莫非他一开始接近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
  回想初见九哥之时,的确不太看得透他。用五哥谢临风的话说,就是‘这少年虽总以笑脸示人,却总觉得没拧�
  谢宝真深吸一口气,想要唤醒他问个清楚,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止住,见他难得安睡,终是没忍心开口。
  待谢霁真的睡熟了,谢宝真才费了许久的时间轻轻抽出腕子,又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推门离去。
  “怎的不多呆一会儿,吃了晚膳再走啊?”作为祁王府仅有的侍婢,沈莘主动承担了迎送女客的重任,一手提着一包油纸包着的糕点,一边笑着问谢宝真。
  “已经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阿娘会生气。”说着,谢宝真对沈莘螺髻上的发饰起了兴趣,问道,“沈姐姐,我其实早就想问你啦,你头上的簪子哪里买的?古朴又别致,和我们这些花啊鸟啊的不同呢。”
  “啊,你说这个?”沈莘将髻上的几根‘簪子’拔下来,很是大方地递给谢宝真看,“这个叫‘梅花飞刺’,是一种暗器,不过你别碰,上面有剧毒的。我平日就拿它当簪子挽头发,若是遇到危险便拔下当做武器……”
  见谢宝真一脸匪夷所思的模样,沈莘止住了话头,将飞刺往发髻上一插,“忘了你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没有兴趣,吓着你了罢?”
  谢宝真不曾见过什么死亡和杀戮,自然无从想象打打杀杀的生活究竟是何模样。不过她着实担忧,指了指沈莘的脑袋道,“这么锋利危险的东西,你随手就插在头发中,不怕误伤自己吗?”
  万一这涂有剧毒的暗器……不小心刺破了头皮怎么办?
  沈莘被她奇怪的想法给逗乐了,笑道:“你见过毒蛇误伤自己的么?”
  也是,谢宝真放下心来。
  见到庭中扫地交谈的一老一少两名武袍仆役,谢宝真顿觉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道:“前面那两名扫地的,不是你的阿爹和兄长么?他们也来了祁王府?”
  “啊?哦。”沈莘下意识揉了揉鼻尖,讪笑道,“他们不是我的父兄,当初在扬州为了不让你起疑,才扯谎说是我的家人的。”
  “好啊,你居然骗我。”谢宝真凉凉瞥了她一眼,“你奉九哥之命把我的喜好摸了个底儿朝天,难道不知道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瞒吗?”
  “哎哟,我的好宝真!姐姐知错啦!当初也是方便照顾你才撒谎的,并非有意,你可千万不要和公子说!若是公子知晓我惹你生气,定是不饶我的!”
  “……公子?”
  “噢,就是祁王殿下,我们这些老部众都喜欢叫他‘公子’了,一时改不过口来。”
  “你们跟随九哥多久了?”
  “我和关北是最早认识公子的,到如今约莫七八年了。前年年底祁王府大换血,我们便追随公子而来,大多数人入府为管事、仆役或是幕僚,少数分散在各地收揽情报。不过虽是主仆的关系,但公子对我们一向阔绰,他那个人呐小小年纪,谋略魄力皆是非常人能及,故而大家都服他,也都怕他。”
  “怕他?”
  “是啊,你不觉得他有时候很可怕吗?”
  谢宝真摇头,“我为什么要怕他?”
  沈莘叹道:“算了,你是看不到他另一面的。他一见你,就跟收敛了爪牙的猫似的,说话都轻声细语起来。”
  “我不信。”谢宝真不明白为什么连沈莘都如此评论谢霁,“九哥虽然有时手段强势了些,但本性是温润善良的,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从未见他对我发过脾气。”
  沈莘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了刚和公子见面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可怜,任谁都可以将他踩在脚下,可不过两年而已,平城成了他的天下了……你猜他是靠什么收服一众刺头高手?就凭你说的‘温润善良’么?”
  见谢宝真拧眉,沈莘又轻轻一笑,明朗道,“不过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愿意如何待你。可别跟公子说啊,若是让他知道我多嘴,小命不保!”
  谢宝真见大大咧咧的沈莘也有害怕的时候,不由好笑道:“知道小命不保,还在背后嚼舌根?”
  “这不是宝真你问,我才回答的么?好啦,不说这些啦,这个给你带回去!”说着,沈莘将手中提着油纸包递到谢宝真手中。
  “这什么?”
  “枣泥糕。”
  原来真有枣泥糕啊!方才九哥把红漆柱子错认成沈莘时,她还以为那是醉酒后的胡话呢!
  见谢宝真疑惑,沈莘解释道:“公子每日都吩咐膳房做了各式糕点,他自己又不爱吃,只让膳房按时备着,说是万一哪天你来了,能吃上新鲜热乎的。”
  可是谢宝真少来祁王府,这每日的新鲜糕点总是没有等到它们的女主人,最后多半是落入了沈莘和关北的嘴中。
  谢宝真接过拿包尚且温热的枣泥糕,嗅了嗅隔着油纸散发出来的甜香,眯着眼道:“待他醒来,还请沈姐姐替我谢谢他!”
  说话间,两人到了祁王府的中门,马车已在外头等候多时了。
  出乎意料的,许久不见的傅西朝也在。
  见到谢宝真和沈莘并肩出来,傅西朝先是一怔,继而朝谢宝真长长一礼,道:“郡主!”
  又朝沈莘一礼,“沈姑娘!”
  沈莘翻了个白眼,朝傅西朝挥挥手道:“书呆子,你怎么又来了?”
  “我……我来谢过你那日的救命之恩。”说着,傅西朝从怀中摸出一个细长的盒子,以一种学生对待老师般恭敬的姿态,将礼物双手奉上,“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望笑纳?”
  “这是什么?”沈莘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原来是支玉簪子。
  “我见恩公头上总是插着三支尖尖的铁簪子,太过质朴素净,便选了这个送恩公……”傅西朝越说越小声,脸色绯红道,“也不知,合适不合适?”
  谢宝真吃着枣泥糕,不住拿眼睛瞥两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不合适。”沈莘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将那价值不菲的玉簪子塞回傅西朝怀中,嘟囔道,“这东西太脆了,一碰就碎,不适合用来做暗器,更杀不了人,不如我头上的梅花飞刺来得方便!”
  傅西朝呆呆的抱着簪子盒,显然被沈莘口无遮拦的这番话震惊到。
  “我说,你这些天不是上门道谢就是送礼的,该不是宝真没看上你,改打我的主意了罢?”沈莘扫视傅西朝清朗瘦削的身形一眼,戏谑道,“先说好,我不是收破烂的,宝真不要的东西我也不会要。”
  傅西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忙不迭摆手,磕磕巴巴地说:“不、不是这样的!我、我……”他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那夜明明是恩公非礼在先!我堂堂君子讲究从一而终,既是有了亲密之举,自然只能对恩公负责!”
  谢宝真长长‘哦’了声,枣泥糕也顾不得吃了。
  “等等……你等等!我不过是抱了你出火海,这就算亲密之举啦?好,就算是抱你时不小心碰到了你的什么地方,那也是情急之举,哪儿来的小古板?”沈莘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望着固执挺立的傅西朝叹道,“所以,我才讨厌读书人啊。”
  “好啦沈姐姐,你就别欺负他了……唔,我还是走罢,天色不早了。”谢宝真看够了热闹,弯腰钻入马车,撩开车窗帘子朝沈莘挥挥手。
  路上想起沈莘和傅西朝那对活宝,谢宝真很是乐了一会儿。
  乐着乐着,忽然发现九哥的那只泥人忘记拿了,她下意识要调头回去,然而仔细想想,不如等下次九哥清醒了再去,如此一来还多了个借口出门见他……
  正好,也要问问他那句‘这小姑娘很好骗’是何意思。
  若真是以欺骗为目的接近她,她大概会生气的。


第67章 
  谢霁一觉睡到天黑。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如此深沉的一觉了,醒来时不禁抬起手臂搭在额前,闭了闭眼,才缓过酣睡后的昏沉。
  房间内光线昏暗隐晦,谢霁扭头看了眼身侧的位置,榻前空空荡荡的,早没了谢宝真俏丽的身影,那只伤痕累累的彩绘泥人还摆在榻边的案几上,显然是被人忘了带走。
  他推开被褥起身,拿起泥人端视了良久,方将它重新锁回屉中,披衣束发下榻,将衣襟腰带整理得一丝不苟。
  装了两缕发丝的香囊仍在,谢霁回想起自己醉酒后的谈话,不由嘴角微扬,将香囊重新塞回腰带中贴身藏匿,转而推门出去。
  关北正举着一盏油灯过来,见谢霁出门,便笑道:“公子,醒了?可要沈莘上点解酒汤?”
  “不必。”谢霁看了眼尚且深蓝的夜空,问道,“什么时辰了?”
  “约莫戌时三刻,您睡了两个多时辰。”关北进门,将谢霁窗边的纱灯罩子取下,用有种的油灯挨个点燃了烛台,复又将纱灯罩子一一罩上,趴在窗台上感慨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你睡得如此酣畅。平日里你总是噩梦失眠居多,不是深更半夜还在批阅,就是天未亮就下榻习武练箭,害得属下们总担心你哪天会因操劳过度而吧唧一声倒下。”
  关北这人本来就话多,一紧张,话就更多了。
  谢霁淡淡看了他一眼,“仇剑的事,都处理好了?”
  关北‘啊’了声,换了个姿势靠在窗边,垂眼望着案几上抖动的油灯火光道:“嗯,埋在西山上。给他立了块碑,但没有刻名字,怕被人掘墓鞭尸。”
  毕竟仇剑一生杀人无数,仇家遍布天下,若是刻上名字必定会被挫骨扬灰。人死灯灭,再多恩恩怨怨也都化作一抔黄土,实在不必折腾棺椁了。
  西山上埋了谢子光,如今又埋了仇剑,而与之相对的雁离山上,则埋着因铸下大错而被废为庶人的前淑妃谢曼娘。
  “公子,人已经死了,那些过往你也都试着放下吧。”关北轻声道,“做我们这行的,除了杀人越货什么也不擅长,更没有像你那样聪慧的脑子,所以做事情难免直接冷血了些……我不是在为他辩解,只是有些感慨,不是每个身处深渊的人都如公子那般好运,可以遇见一个不介意自己满手血腥的、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姑娘。”
  谢霁侧颜冷淡,没有焦点的视线投向庭院中黑皴皴的树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关北、沈莘、仇剑,乃至于谢霁自己,都曾是蛰伏于暗夜深渊中见不得光的老鼠臭虫。若谢霁没有遇上谢宝真,没有被那姑娘焐热了凉薄的心脏,他是否会成为第二个仇剑?
  一切不得而知。
  有些道理无须关北提醒,谢霁自然明白。
  他知道仇剑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也曾想过要他困顿于阴暗的地牢中日日折磨……如今仇剑死了,他明明该是畅快的,可脑中总是不自禁回想起四岁那年的风雪之夜,仇剑手握弯刀踏着一地尸首而来,解下披风紧紧裹住谢霁幼小颤抖的身子。
  那时的仇剑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抱起谢霁,带着幼小的他在风雪中走了很远很远,而谢霁却并不觉得寒冷。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风寒烧得不省人事,仇剑抱着他连夜跑了十几里的山路去看大夫,刚硬阴鸷的脸上满是汗珠,一颗一颗落在他烧红的脸颊上。
  他记得自己刚开始认字读书,摇头晃脑地跟着老秀才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仇剑就一边擦拭刀刃,一边坐在门槛上认真倾听,散养的草鸡就蹲在篱笆上咯咯鸣叫,听到有趣的地方,仇剑擦拭的动作就会明显慢下来……
  刑部地牢里的那石头画,让谢霁胸中的恨意变得不再锋利。
  思及此,谢霁冷淡道:“我恨他,也可怜他,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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