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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天下陋颜-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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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你不要太过分了。”感到对方身子沉沉地压在自己肩上,华音吓得魂不附体,“你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她也想不到自己要对对方怎么个不客气法,万一对方手上有刀,或者武功很厉害该怎么办。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没武功,他是男的自己是女的,也是一点便宜也讨不到啊。
    正想豁出去和他拼了,却忽然感觉到肩上一热。华音低头一看,脸色都发白了。
    血……
    一滴一滴地顺着她的肩窝流下来,把她的衣服染得一片斑驳。
    怪不得他喘气喘得这么厉害,原来是受伤了。
    受伤了,应该没法做什么事情了吧?华音壮着胆子和身后的人谈条件:“我不声张,也可以帮你找伤药,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许碰我。可以吗?”
    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将手挪开。华音回过头去,见他已经瘫倒在树旁,手臂上插着一支羽箭,血已经染透了袖子。
    是个南疆的男人。
    华音凑过去,见他闭着双眼,似乎已经晕了过去。从他的身形和肤色来看,应该也是个练武的。再看他肩上插着的羽箭,应当是被兵营的人射伤的。连城说兵营出了事,难道指的是这个人?
    华音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赶紧置身事外,可是刚走开两步,又停住了脚步。
    他对自己没有恶意,要不然,方才他不会听她的话放开手。这么想,她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对他不管不顾。
    “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有良知,请你记得是我救了你。”华音将他的手绕道自己脖子上,努力撑着他起来。那男人应当是没有全然晕过去,自己也努力地站了起来,靠着华音支撑,慢慢朝马匹走过去。
    靠着华音的帮忙,那男人总算上了马。但只是刚上去,整个人就晕厥了过去,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华音只好牵着马,四处找寻是否有村庄。幸运的是,她刚走了一段路,就看见有炊烟从山谷中升起。她赶紧牵着马打算过去,但是山路太陡,马儿走到一半就不愿意再前行了,她只好把那个男人搬下来,背着他往前走。
    这算是华音生平做过的第二难的事情了。第一难是生阿普,差点没昏死过去。现在虽然没昏,也相差无几了。扛着一个身高和体重比自己都重太多的男人,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她竟然做到了。快到村庄的时候,她将那个男人放下来,道了声“你忍着点”,便将他肩上的羽箭给拔了下来。
    如果让人看到他手上的这支箭,谁还敢给他治伤?
    拔箭的疼痛让那个男人痛醒,在看到华音蒙着面纱的脸时,他有一短暂的怔愣,眼神里满是吃惊。华音没有理会他,将他扶起来,又继续朝前走。
    好在,村庄里有医庐。大夫也算有经验,替他洗了伤口后,包扎了下,道是十天半月就会好。
    华音付了医药费,念着季澜的行踪,便要走。却被那个男人叫住:“你……你等等。”
    这回说的,却是中原的话。
    华音有些吃惊,转过头去:“你是中原人?”应的自然也是中原的话。
    那男人一下子如遭雷击,拼命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华音赶紧过去扶他,却被他狠狠抱在怀里,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竟将她困得挣扎不能。
    “你这个人好无礼,我救了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华音冷冷呵斥他,却没能让他松手,最后,只好掐住他的伤口,听到他吃痛地低呼了声,才趁机挣脱开来。
    那男人的目光却仍旧紧锁在她身上,眼底似乎已经涌上了一些水雾。
    华音不知怎地,觉得心上很不舒服,漠然道:“你已经没事了,休要再纠缠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那男人一双眉毛紧紧皱起,似乎在极力辨认什么,却不敢轻易确定,只是盯着她问:“你的名字……是不是叫……”
    此时,大夫却忽然插口道:“姑娘可是季将军的夫人?”
    华音转过身去,见那大夫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出神,淡淡地点了点头:“老先生怎么知道?先生认得将军?”
    大夫回道:“夫人有所不知。老夫全家曾于一次出外中遭歹徒伏击,被季将军所救。老夫无以为报,便将这只家传的镯子送给了将军。当时,将军本是不收的,老夫告诉将军,这镯子是老夫祖上传下来的,能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将军这才收下了。方才看到夫人这只镯子,老夫便猜测,夫人一定和季将军有所关联,没想,竟是真的。”
    华音摸了摸那只镯子,这镯子还是刚到南疆那会,季连城送给她的。当时他并没有提过这一桩事,只是说随便买来给她把玩的,她便一直戴着到现在。
    “既然是老先生的家传之宝,我怎好占为己有?”华音脱下那只镯子,“还请老先生收回。”
    大夫慌忙推却:“夫人,不可不可。”
    华音却执意将手镯归还,道:“相信将军在这,也会和我一样这么做的。”
    大夫这才收下了,连连道:“夫人果真如传言中一样,善良美丽。老夫多谢夫人。”
    华音笑了笑,这才转头去看那个男人。却不知为何,只这片刻的时间,他如同失了灵魂,颓靠在墙边,双眼空洞令人害怕。
    她迟疑了下,还是低声问:“你没事吧?还好吗?”
    男人忽然抬起头,利刀一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华音着实吓了一跳。
    什么啊,明明是她救了他,他这样愤恨地看着她,是做什么?
    罢了,还是早些离开吧。

  ☆、第63章 我放弃华音

离开医庐以后,华音在半坡上找到自己的马,继续朝玳望城的方向赶去。
    耽搁了这么一个时辰,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过季澜。还得赶紧回都城才行,免得连城一会回家见不到人,一定会发疯的。
    这么想着,华音心里更焦急了。
    幸好,她刚跑了一段路,就见到季澜迎面骑马而来,一见她便咧开嘴笑:“嫂子,你怎么出来了?”
    华音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策马过去,狠狠地拍了下她的脑袋:“真是反了你,竟敢大晚上一个人出门。”
    季澜缩了缩脖子,揉着脑袋:“我知错了,嫂子。”说完,又伸手帮华音擦去眼角的泪水,“嫂子不要生气了。”
    华音哭笑不得,挥去她的手:“快随我回家吧,要是被你哥知道,非把你禁足个三个月。”
    一路上,华音却是有些不放心,道:“你昨晚到底是去见谁了?”
    季澜低头含笑:“见一个我放心不下的人。”
    华音心里咚一下:“那昨晚,你和他……”
    季澜赶紧解释:“不是的,昨晚他在屋里睡,我在外面的椅子上打盹。”
    华音脸色一变:“他算什么男人?竟然让你在外面的椅子上打盹,他自己在屋里睡大觉?”
    “不是啦,嫂子。”季澜慌张道,“他受了伤,所以我才让他睡床的。他有说要让给我的。”
    华音仍旧有些气愤:“再怎样,身为大男人,也不能让一个女子睡椅子上啊。”
    话刚说完,季澜却是低头偷偷在笑。华音一愣,忽然八卦起来:“怎么了?”
    季澜咬着唇,一双眼睛脉脉动人:“早晨起来的时候,我看见我身上盖着他的外衣。肯定是半夜的时候他出来看过我。”
    华音嘿地一笑:“小妮子春心动了。看来你哥要帮你准备嫁妆了。”
    季澜嗔道:“嫂子,你也笑我。”
    两人一路说一路笑,到了将军府已是傍晚了。刚下马,就听到身后跟来急匆匆的马蹄声,回头一看,是季连城。
    他勒停了马,心急如焚:“你们俩去哪里了?不是让你们在家里哪也不许去嘛?”
    季澜赶紧躲到华音的身后。华音心知不能让季连城知道昨晚的事,只好道:“我们……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想出去探探消息。”
    季连城皱眉头:“你又纵容她,快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了。”
    华音赶紧转移话题:“到底兵营出什么事了?我在路上……”想到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她顿了一顿,还是没有告诉季连城,“很担心你。”
    这句话让季连城瞬间弯起了嘴角:“为了你们,我怎么会让自己有事?不过是兵营那边抓住了一个中原来的奸细而已,已被我关押了。”
    华音一听,心道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既然如此,她更加不能告诉季连城了,毕竟是自己的国人,她怎么能落井下石。但季连城说已经关押了那个人,难道,这个逃出来的,是他的同党?
    想到这,她有些不放心:“你把那个奸细怎样了?他是中原人,你能不能……”
    季连城按住她的肩膀,打断她的话:“阿黎,不是我狠心。如果我任军情泄露出去,我就是拿南疆千万将士的生命在冒险。我希望你能谅解我。”
    这是他第一次无视她的请求,而且无情地打断她的话。华音一下便明白,这事情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也不再说,转身进了门。
    到了夜里,她却是难以入眠。披了衣服打开房门,看见季澜的房间也还亮着,便去敲了门,两人在屋子里说起话来。
    “嫂子,你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季澜抱着她的胳膊问。
    华音躺在季澜的床上,回忆道:“有时心跳得很快,有时会不能呼吸,但大部分时候,是很甜蜜的感觉。”
    季澜连忙道:“我也是我也是。”
    华音点了下她的鼻子:“我就知道。你对那个人动心了,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我认识的吗?”
    季澜转过身去:“他说他是个大夫,可是我不相信。大夫有长得像他这么好看的吗?”
    华音忍不住笑她:“说得他好像天上有地上无一样,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好看成什么样。”
    “也可能只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就像嫂子你,不论我哥对你多好,你心里永远只有那个人,对不对?”
    华音没有说话。对于季连城,她有很多歉意,只可以用命来报答,却无法用情来偿还。
    当年,如果早知道季连城是那个心思,也许她根本不会留在南疆。他最厉害之处,是永远在她想要他逃开的时候,让步给她空间,让她连狠狠拒绝他的机会都没有。
    三年了,她没想过,如果秋狄已经不等她了,那又会如何?越想,便越是后悔当初因为愧疚而留在将军府,这三年,哪怕只言片语,总该让他知道她是平安的。可是她没有,徒留现在无数的惶恐。
    第二天早上,华音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和季连城重提离开的事。刚到书房,季连城的随从却急匆匆赶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季连城脸色大变,对华音道:“你待在屋里,别出来。”然后夺门而出。
    华音正想跟出去,却发现门被反锁了,心里立时有些不安,却怎么也想不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好不断拍门叫唤。因为书房是在后院,向来没什么下人经过,好一会都没人回应她。
    片刻之后,季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嫂子,你怎么会被反锁在屋里?”
    华音赶紧道:“季澜,快想办法放我出去。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门外传来应声:“嫂子你等等。”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锁被人打开,季澜站在外头,甩着钥匙:“幸好从前偷偷配了一把。”
    华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问:“你哥呢?”
    季澜道:“刚刚有客人来,现在应该在会客厅吧?”
    华音急匆匆跑向会客厅,刚到厅门旁,呼吸几乎滞住。
    一袭浅黄锦袍,端坐于上座的男人,眉目如画,笑意每如冰雪消融,春风化雨,除却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还有谁呢?只是,几年不见,他的肤色变得深了一些,也不如以前清瘦了,看起来却显得更健康了一些。只是,不知为何,那嘴唇却有些苍白。
    他朝她投来一记眼眸,却是极陌生的,仿佛从没认识过她一样。华音不觉摸上自己的脸,明明没有戴面纱……
    季连城惊诧地看着她站在门口,对着后来赶上的季澜狠狠瞪了一眼,努力和缓了下脸色,终于淡淡一笑:“这是内子,阿黎。”
    李秋狄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幸会,季夫人。”
    季夫人……他竟叫她季夫人。
    华音退了一步,又仿佛不相信,跨进了厅门,缓缓走过去,双唇张了张,声音恍若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我是不是看错了,听错了……”
    李秋狄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唇角忽然一弯,露出一抹嘲讽至极的微笑:“季夫人,一别四年,无恙否?”见她震惊失落的目光,又补上一句:“还未恭喜你和季将军喜结连理,当真令人高兴啊。”
    不,这不是他。秋狄怎么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华音心里滞闷得透不过气来,原本幻想过无数次和他重逢的场面,定是令人愉悦泪下,即便相顾无言也是满心欢喜,绝不至于,是此刻他这样的冷嘲热讽。
    对了,定是他误会了,他以为她嫁给季连城,就是季连城的妻子。他根本不知道……
    想到这,华音急切抬头:“秋狄,你误会了,其实我……”
    话未说完,已被李秋狄打断。他面上露出玩味的神情:“我今天来,是为了和将军谈军机要事。季夫人若要与在下一叙旧情,可否稍等片刻?”
    说得她就好像陌生人一样无足轻重。华音心情像是落入了谷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季连城在一旁旁观了片刻,此刻紧绷的唇角终于松缓了些许,上前揽过华音的肩膀:“阿黎,你先去休息。一会我和李守备谈完话,再喊你过来。”
    说完,对她身后的季澜使了个眼色。从方才就被吓得不敢进门的季澜此刻赶紧冲过来,扯过华音的手,将她带出了大厅。
    待华音的身影完全消失,李秋狄觉得自己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尤其是肩膀上的箭伤,一下子剧痛无比。
    季连城站在他身后,冷冷道:“我不得不佩服你,受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敢只身进我将军府,难道你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李秋狄落座,靠在茶几上,面色无惧:“华音在你府里,你怎么敢动我?你就不怕她会对你失望?”
    “哼,你倒聪明。”季连城坐在他对面,“你既然知道华音是我夫人,识趣的就滚远点,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李秋狄沉吟了下,忽然笑起来。季连城看得一阵心情烦躁:“你笑什么?”
    李秋狄止住笑:“我笑你,和华音在一起三年,竟还如此战战兢兢。季连城,她当真,已经全心属于你了?”
    季连城狂怒,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
    李秋狄站起来,往大厅门口走了两步,看着将军府里的风光:“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可谓是无处不用心。设计我,让我以为华音已死,更是暴露了你的害怕。季连城,你和她在一起三年,封锁一切关于她真实身份的消息,真是太可怜了。”
    “李秋狄,不要以为在将军府我就动不了你。”季连城揪住他的衣领,“我杀了你,大不了华音恨我几年。我和她有孩子,她不会恨我一辈子的。”
    李秋狄仰着头,笑意仍旧挂在脸上:“你承认她心中还有我,也许我会更佩服你。不过你也不需要这么紧张,我今天来,不过是和你谈个条件。”
    季连城的怒气平缓了些许,手却仍旧没有放开:“你想谈什么?”
    李秋狄停了片刻,道:“我放弃华音,你,放了骆羿山。”

  ☆、第64章 顺利脱逃

季连城紧紧握住拳头:“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秋狄伸手按了按自己肩膀上的伤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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