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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那造反的未婚夫-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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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父早逝,大伯娘一个寡妇,素日里吃斋念佛,慈眉善目看着最慈悲不过,心思却是最深,时不时挑上几句,就教的母亲在老太太面前里外不是人。
  四伯娘是庶子媳,最爱攀比,日常便是和母亲过不去,连带着三姐姐也爱与她过不去。
  至于母亲,守着世家大族的规矩,最爱脸面,私下里抱怨连天,到了外头却总是吃亏,有时还要宜臻出面去替她争。
  祖母。。。。。。祖母就更不必说了。
  自小到大,这府里其实都是没有人护着自己的。
  宜臻知道。
  有些时候,譬如像今日出了这事儿的时候,她就会想,倘若没有卫珩,自己会成个什么样子呢?
  幼年时或许会被大伯娘哄了去,日日只晓得吃糕点,不念书也不练字,对外头的世面一无所知。
  稍大些便只和三姐姐攀比争抢,眼睛里头什么都瞧不见,只晓得在这府里头打闹。
  如今更没任何法子,只能随着父亲往黎州去,既让母亲忧心,自己也懵懵懂懂的,一辈子一望就望到了尽头。
  倘若没有卫珩。
  她如何也不会是如今的宜臻。
  可卫珩又凭什么这样帮她呢?
  当初受了恩的是她祖父,这些年得了好处的是她自己,卫家不欠他们家的,卫珩也不欠她的,这恩越积越多,到最后如何还的干净。
  “。。。。。。小枣,我当初救了你,你可曾想过,要如何报答?”
  回到屋内,丫鬟上前来给她斟茶,宜臻忽然就抬头这样问她。
  小枣不晓得她为何这样问,惊惶之中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姑娘、姑娘大恩大德,小枣永世不会忘的。那日半青姐姐叫我签了契纸,小枣就心甘情愿把命卖给姑娘了,日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姑娘,为姑娘赴汤蹈火,便是叫小枣此刻立马死了,用命还恩,小枣也不会有一句多的话。”
  。。。。。。。
  噢。
  宜臻蔫蔫地垂下眼眸:“我知晓了,你下去歇息罢,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
  那她总不能也把命卖给卫珩罢。
  总不能也去伺候卫珩为他赴汤蹈火罢。
  倘若卫珩叫她即刻去死,她肯定也是不甘愿的呀。
  倘若卫珩也遇上个什么难事恰好需要她帮忙就好了。
  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的。
  “姑娘。”
  刚合上的门忽然被扣响,屋门外传来大丫鬟红黛略显惊慌的嗓音,“姑娘您睡了吗?”
  宜臻挑了挑眉:“进来吧。”
  红黛是几个大丫鬟里性子最沉稳的一个,能让她慌成这样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果然,还不等宜臻问,她立刻就跪在了地上:“姑娘,卫公子派人来请您。”
  少女微微一怔:“哪个卫工子?”
  “卫珩少爷,他派了人来传信,说是有急事相求,希望您能随他出府一趟。”
  “这样急的事?是什么?”
  “传信的人没说,只说着急的很。”
  “传信的人在哪儿?”
  “。。。。。。就在院子里。”
  卫珩派来传信的人是平誉,估计也是念及宜臻下午刚在轩雅居见过他,比较有可信度和说服力。
  平誉赶路赶的满头大汗,也不知是怎么混进的府里,一见到宜臻出来就在院子里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说有实在着急的事儿,希望五姑娘能随他走一趟。
  这个时辰,几乎已经是丑时了,让一个还未出阁的闺阁少女出府去见自己的未婚夫,简直是荒唐至极的请求。
  是个有脑子的姑娘都不可能答应的。
  而祝宜臻恰好又是非常有脑子的那种姑娘。
  所以她当然。。。。。。答应了。
  不知什么原因,没带大丫鬟红黛,反而带了小枣。
  换了身衣衫做男公子打扮,绕过平誉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迷晕的看门婆子,从角门处悄悄出了府,踩上马车,疾驶向皇城西边的水月寺。
  水月寺是一座尼姑庵,坐落在白云山脚,寺庙不大,往来也无多少香客,平日里清净的很。
  若不是因宜臻的大伯娘十分信佛,在京城许多寺庙都捐过香火钱,她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座尼姑庵。
  可即便是她再见多识广,她也完全不知晓,这水月寺里,居然住着卫珩的母亲!
  先不说卫珩的母亲为何会在京城,她记得三年前,卫家的母就因病去世了,当时母亲还让她写了封吊唁信去,也因为守孝,卫珩正巧错过了当年的秋闱,得再等三年。
  那这水月寺里,住着的又是卫珩的哪个母亲?
  “没有旁目前,就是少爷的亲母。”
  平誉在前方引着路,脚步急促,还喘着气,“祝姑娘,这事儿来的突然,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可夫人现下身子有些不好,临去前最后的心愿便是想见您一面,少爷这才命奴才急急地请了您来。。。。。。少爷,祝姑娘到了。”
  宜臻一直盯着路,没注意前方的情形,因平誉陡然止住的脚步也连忙停下,且方才走的急,骤停之下差点没摔了。
  “你回来了正好,把这药煎了。”
  前方传来一个极熟悉的嗓音,清清淡淡的,还带几分倦意,“剪了后别忘了把药渣处理好,莫留在寺里。”
  平誉应了声是,立即小跑着到院子里,拾柴生起火来。
  把宜臻丢在脑后不管了。
  还是他主子偏过身来,自己问道:“哪个是宜臻?”
  少女下意识抬起头,椎帽前的纱被夜风拂起好几道浮纹。
  因隔着椎帽,眼前的景象影影绰绰看不太清晰,只能望见一个高大颀长的玄衣身影。
  “对不住了五姑娘,这么晚把你请出来。”
  他的目光落向这边,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是母亲十分想见你,生为人子,实在做不到无视她临终前最后的愿望。”
  明明只比亭钰大了两岁,应是还在变嗓的年纪,嗓音却沉沉的,听不出半分少年气。
  和下午在轩雅居里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
  宜臻顿了顿:“可是令堂,不是三年前就。。。。。。”
  “具体的事儿我之后再与你细说。”
  对方朝她伸出手,“你先与我来,我母亲,可能等不了多久了。”
  若不是脚下有水滩,她定会拒绝这只手。
  只是,少女沉默半刻,很快就搭住他的手臂,稳稳地迈过脚下的水滩。
  夜风朝面吹来,椎帽糊在脸上,裹住口鼻,宜臻觉得,自己从对面看,样子一定丑的很。
  更何况此刻,卫珩离她不过半尺多的距离。
  也不晓得那一刻心里头究竟是怎么想的,她竟莫名赌了气,抬起手直接揭开了面前的纱罩。
  所有的影影绰绰都变成了耳聪目明。
  。。。。。。
  宜臻曾经想过无数次卫珩如今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与幼年时那个精致昳丽又不爱笑的小哥哥究竟会有多大区别。
  现在看来,也没有很大区别。
  只是相貌变得更有棱角了些,在月色里轮廓分明,眸色很深,仿佛藏了一汪深潭,可视线落在她眼底,自上往下,是她从未在旁人身上见到过的寥落和寡淡。
  仿佛和看一件物品没有任何区别。
  果然。
  她垂下眼眸,迈腿步入屋内,不知为何竟然莫名有些委屈。
  果然不是她的鸡蛋羹和木头鸭小哥哥了。
  就如大姐姐所言的,男人说变就变了。
  你再怎样寻也寻不回。


第29章 
  从小到大,打从弄明白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起,宜臻就从未去设想过,自己见到卫珩母亲时会是个什么景象。
  这让人如何去想呢?
  三年前她方才九岁,关于自己日后出嫁的人生大事儿,永远只想到坐上花轿为止。
  上花轿之后的,譬如婆家的请安规矩,丈夫的妾室品性,婆婆会不会研磨刁难儿媳,在她那样的年纪,全都不是值得放进脑子里认真思量的正经事。
  而还未等宜臻再长大些,卫珩母亲就因病“逝世”了。
  母亲当时还叹息道:虽说门面小是小了些,好歹嫁过去不用伺候婆婆,光这一点就不晓得要舒心多少。
  毕竟她自己就在祝老太太那儿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对媳妇熬成婆的艰难有过深切体会。
  所以,既然“婆婆”已经去了阴司天人两隔,宜臻又何必要平白无故地想婆媳见面的场面呢。
  在她心里,她和卫珩日后会不会成婚都不一定呢。
  “你不必怕,我母亲只是想见见你,或许还有些话想嘱托。她性子最和善不过,绝不会让你难做的。”
  少年顿了顿,垂眸望着她不安的神气,又重复了一遍,“你别怕。”
  宜臻眼见着他推开了屋门,一副让她进去而自己就要远离的模样,虽然竭力忍住了,眼里依旧冒出些许惊慌,“可我,我一个人进去吗?”
  “母亲说只想见你一人。”
  卫珩顿了顿,“她不许我进去。我在外面候着,一有不对你便大声喊我,我听得见。”
  少女沉默了半刻,心里头其实很想再磨蹭一会儿,又不敢在这关头拖延。
  “你可不可以在门口等?”
  她下意识攥紧了卫珩的袖口,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借口,“我是偷跑出来的,若是被府里发现了派了人来追,你守着屋门,也不怕人擅自闯了进来。”
  卫珩不晓得她为何对自己有这般深重的信任,连屋门口健壮挺立的带刀侍卫都信不过,非死心眼地觉得他才是武力值最高的那一个。
  不过这等子小事,卫珩没有理由拒绝她,很爽快地便点头答应了。
  在小姑娘要迈脚跨过门槛时,又认真地道了句谢谢。
  小姑娘扭过头,回了他一个干净的微笑,以示宽慰。
  到这时,卫珩才发现自己养大的姑娘就是好,最起码够聪明。
  关键时刻不叽叽歪歪地问东问西,既然决定了要大半夜的来就无条件地信任到底,这份果决,委实让人很有好感。
  尤其是卫珩这种人,对旁人避如蛇蝎的许多古怪性子都能接受良好,唯独不喜欢人有一个蠢笨的脑子。
  宜臻虽然还算不上是多聪慧的姑娘,至少也算不得笨了。
  成长环境那般糟糕,他远在千里之外,仅凭几封信就把她培养成如今这样,真是很不容易的。
  拥有好几年育儿经验的卫珩如是觉得。
  。。。。。。
  卫珩此番上京,是瞒着家里的。
  连特地去往越州寻他的祝亭钰和在京城大本营的季连赫也不清楚。
  他离家的理由和祝亭钰一样,都是游学。只不过祝亭钰是真游学,而他到达延陵后便立刻改了道,从水路入京。
  因为要来亲自查一桩事儿。
  他母亲的死案。
  三年前卫夫人离世,对外都宣称是罹患重病,药石无医。
  实际却是因为中毒。
  因卫成肃的侧室白氏难以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越发钻了牛角尖,在心底妒狠起正室夫人来,所以特地寻了一个卫珩和卫成肃都不在的晚上,给夫人送自己做的衣物。
  那衣物上沾了剧毒,触及皮肤不用多久便会全身溃烂,脉塞而亡。
  白氏手段狠毒,自己大概也没了活意,最终拿着这毒粉和卫夫人同归于尽,等到卫珩赶回到府中时,便只来得及看到母亲置于棺材内的尸身。
  果然是全身溃烂,样子可怖,看不清脸。
  卫小妹哭的几乎昏了过去,卫成肃也是大发雷霆,整个卫府一时之间是昏天暗地,没个安定。
  唯有卫珩,从尸身入殓到来年扫墓,从头至尾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他半点不相信,这会是母亲的尸身。
  白氏那样贪生怕死的人,连幼子生痘都不敢亲自照顾,会因为嫉恨就选择与母亲同归于尽?
  这借口怕是骗傻子呢吧。
  再有,那毒药名叫蚀骨粉,乃是宫中秘药,稀罕的很,白氏一个低等舞坊出身的妾室,如何能拿到这样的毒药?
  她真要和母亲同归于尽,早就该动手了,也有的是方法,实在很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唯一能让卫珩想到的非得用这毒药的理由,便是为了混淆死者身份。
  全身溃烂后,面部相貌和皮肤上的特征都再找不出来,谁能认得出那具尸身是不是真的卫太太?
  可如果母亲没死,又是谁把她带走的,为何要带走她?
  是发现了她“前朝余孽”的身份?
  那外祖父和小舅又为何相安无事?
  背后的人能拿得出蚀骨粉,又把局做的天。衣无缝,找不出丝毫证伪的实际线索,想必来头和手段都非同一般。
  母亲常年深居简出的,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联系?
  一个又一个谜团,绕成复杂又虚无缥缈的一个局,困在卫珩心中。
  他查了整整三年,终于在今年六月,探出了一点端倪。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卫珩亲自上了京,做了最周全的准备,果然,进京第二日,他就顺着那条线索人的踪迹和惠妃给的信息,找到了母亲被藏的居所。
  是京城白云山脚下的水月寺。
  他没猜错。
  而把她从霁县掳走又藏在寺庙里的人,正是当今天子。
  他也没猜错。
  当年皇帝下江南微服私访时,偶然遇见了出街买簪花的母亲,而后便有了一段露水情。
  再往后,因为母亲怀了身孕,而皇帝却早已拍拍屁股回了京,外祖父迫不得已,只能将她低嫁给卫成肃。
  这么些年,卫珩一直不得卫成肃待见,便是因为非他亲子。
  只是没想到十年过去,皇帝再一次下江南,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破缘分,竟又与上山礼佛的母亲相遇了。
  此刻早已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母亲唯恐避之不及,不愿与他再有任何交集,但身为帝王,唯我独尊惯了,不过一个女子而已,想要便一定要得到手。
  由不得她愿不愿意。
  后头的事儿,也不用再如何细说了。
  卫夫人被关在这寥落的山林尼姑庵内,避开人世,每日里做的最多的便是念经诵佛,为儿女祈福,以及,迎接圣上偶尔的“临幸”。
  她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想死不能死,担心会连累娘家和两个孩子,只能被迫对于一个色。欲熏心的男人曲意逢迎,生不如死。
  终于,在卫珩找到她的前一刻,她彻底解了脱。
  贵妃不知怎么,也查到了皇帝这个“宫外姘头”的居所,气势汹汹地派人来算账,扬言要替圣上“清清那些妖言惑众的狐媚子”。
  卫珩赶到时,卫夫人已经被生生被打去了半条命。
  大夫说,就算有灵丹妙药,也只能吊最后这几个时辰了,有什么后事,趁着这功夫早些交代完全了最好。
  卫珩便问母亲还有什么心愿。
  卫夫人笑道,临去前能再见你一眼,我最大的心愿已了。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想再见见你那未婚妻祝五姑娘,我有些东西想给她。
  。。。。。。。
  “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出来,母亲究竟哪里犯了他们的。”
  寂静的夜晚寺庙内,少年挺身而立,望着高山之上皎洁的月亮,语气淡淡的,“平誉你说,我母亲哪儿做错了?”
  平誉在他身旁低着头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这世道谁当帝王,本与我无关的很。”
  卫珩垂下眼眸,嗓音淡的仿佛能被风吹散,“可这样的帝王,当着当着,对于天下人来说又有什么意思?”
  山野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都难得闻见一声。
  平誉只恨自己怎么没聋,竟然听见了这么惊世骇俗的话。
  万一日后主子回过神了要灭口,第一个要灭的便是他。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厢房的屋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姿纤细的姑娘缓缓走了出来。
  “卫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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