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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那造反的未婚夫-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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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这条街面,不过东街七岔八巷里头最不起眼的一条市井小道,往来的不过都是些下等百姓,能遇着一位府衙大人来喝豆腐圆,都值当念上好几日。
  而市井小民,莫说纵马挥鞭,便是连此刻掉落在地的那一顶银狐皮帽,都难得一见。
  像今日这纵马伤人的场面,可真真是腊月里头最稀罕的一幅景。
  平民百姓的娃娃,垂髫的年纪,也不过稍懂点事,晓得为老子娘分担些,行事却还跳脱稚嫩的很,日常惦记的不过上树下河,以及大孩子兜里的半块麦芽糖。
  如何像这位锦衣小少年,挨了一鞭子,不声不响的,哭闹一声都不曾,言语间反倒伶俐清晰的很,浑身都是气势。
  啧啧,富贵人家的孩子,见识到底不一样些呢。
  许是卫珩的气场实在太过慑人,下颚血珠滴落的景象也实在惨烈,季连赫一时不慎被他踢倒在地,摔了个大屁股蹲儿,可瞧着他脸颊处的疤,却怎么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反倒是他身旁匆匆赶来的小厮,见着自家主子摔了,不立马去扶,反而向前一步,凶声恶煞地厉声呵道:“你这胆大妄为的猢狲小童,可知我家公子是什么身份!那是季连将军的嫡长子,季连府上的国公爷!给你吃鞭子都是瞧得上你,你不磕头告罪,竟还敢动起手脚来,你且等着,待我喊了人来,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此话一落地,左右才安静的街道铺面就又传来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卫珩抬起眸,瞥了眼这分明不安好心的小厮一眼,扯扯唇角,只对地上的季连赫冷笑道:“你若真有本事有抱负,便上阵杀敌去,再不济也该苦练骑射,熟读兵书。便是连你最瞧不上眼的周栾副帅,也晓得主动请缨往北蛮去驱敌。他哪怕是一辈子的赞画,也比你日日吃酒买醉,纵马上街来得强。”
  “你。。。。。。”
  “今日是看在季连将军的面儿上,我不与你计较。你若心不甘气不顺,非要打杀人报复,来祝尚书府寻卫珩就是了。卫珩左右一条命,今日便是死在马蹄下,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而非同你一般,奸恶不分,被小人蒙蔽耳目,牵着鼻子走,一辈子活再长也痛快不了!”
  季连赫猛地抬起头,双目瞪得滚圆,却依然半天冒不出一个字来。
  而在他的视线中,卫珩已经拂开衣袖,捡起地上的帽子转身离开了。
  耳侧还有血珠滚落,落在皑皑的雪地里,很快便晕开,犹如一朵耀目的红梅,刺的人眼睛生疼。
  。。。。。。
  出了这么一段插曲,卫珩不得不折道儿去医药堂处理了一下脸上的伤口。
  好在他动作够灵敏,侧身一避,鞭子只伤到皮肉,未触及内骨,且小孩新陈代谢快,他身上又有舅舅给的上好药膏,大夫瞧了之后,说只要好好养着,日后定不会留疤。
  等包扎好伤口回到祝府,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观言还在身后忿忿地替他打抱不平,平誉倒是机灵的很,在耳旁说起那位季连小世子来。
  季连赫,季连将军唯一的儿子,季连将军逝世之后,圣上追封其为国公,按照宣朝的制度,国公的爵位世袭罔替。
  也就是说,刚刚那少年不过十一二的年纪,就已经是个异姓国公爷了,也难怪那小厮嚣张成那样。
  要知道,宣朝封爵可以远没有前朝来的容易,祝府里的老太爷担有尚书的实职,又被赐了侯爵,已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因此,季连将军死后能享受国公荣封,甚至蒙阴子孙,足可见其功勋盛大。
  卫珩挑挑眉,没说话,若有所思地迈步进了祝府。
  但一进祝府,他就察觉出些许不对来。
  奴仆们步履匆匆,面带哀容,手里还抱着白布和素灯笼,在这临近年关的腊月间,实在显得怪异的很。
  平誉紧忙拉了一位相熟的婆子问情况。
  那婆子扯开他的手,语气急促:“大老爷去了,现下府上正忙着呢,你就别添乱了!”
  卫珩心下就是一跳。
  大老爷去了?
  他是知道卫府的状况的。
  祝大老爷是嫡长子,也是老太爷的爵位继承者,膝下仅有一女,便是祝府四姑娘,名唤祝亭霜。
  这祝四姑娘自小便聪慧的很,经韬纬略堪比男子,连名都跟着府上的哥儿取,而非顺着姑娘们的“宜”字。
  但,她仍然只是个姑娘。
  大老爷去了,也就意味了,祝老太爷要请封新的世子了。
  而新的世子人选,不论是长是嫡是贤,似乎都没有比祝二老爷更合适的。
  祝二老爷的嫡次女,和祝侯爷的嫡次女。
  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概念。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是架空历史的,关于宣朝的官职制度,并没有在现实历史中特定相符的朝代,小天使们千万不要深究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1章 
  腊八过后,日子便正式进入了年末。
  按照旧例来讲,家家户户都该为了年节忙碌起来了。
  这时代的年味还浓重的很,春节也远比后世来的盛大和紧要,腊月里正式繁忙的时候,要开宗祠、祭灶、扫尘、裁制新衣、炸丸子腌腊肉等等等等,繁琐非常。
  如祝府这样的世家大族,还要算铺面总账,铸金银裸子,准备年礼、名帖,人情往来样样精细,阖府上下都不得闲。
  这都是往年的景象了。
  今年的祝尚书府,腊八节后,还未欢庆几日,便彻底陷入了凝滞。
  原先张灯结彩的府邸,早已挂了白,红灯笼都被换了下来,早先裁制的新衣也都藏了箱底,府内上上下下,素衣裹身,面带哀容,桌面上瞧不着一点荤腥,金银首饰更是半丝不见。
  若非世交亲戚们的年礼还一轮轮地送进来,怕是没有人能在祝府里瞧见半点春节的烟火气。
  祝大老爷去的突然,劈头盖面晴天霹雳一般砸在整个尚书府头上,不论主子奴才,都打心底里生起一股子惊惧和惶恐。
  老太太当日听了消息便晕厥过去,短短半月,已经请了六回太医,头发眼见着白了好几根。
  祝大太太也好不到哪儿去,缠绵病榻,整日里以泪洗面,若不是膝下女儿尚且年幼,怕是也只想跟着丈夫去了。
  是以这几日,府里头的事儿一下都担到了祝二太太的身上,祝二太太忙的昏天暗地,一双龙凤胎都是长女在照料,真真儿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力交竭。
  。。。。。。
  关于祝大老爷的逝世,卫珩也是在当夜丑寅之际,才得知整个经过。
  却并不是从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平誉嘴里,而是来自这几日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亲爹,卫成肃。
  举府悲泣的深夜,卫老爷匆匆而归,披风夹雪,倦容明显,眼角微微湿润,看得出也是跟着落了不少泪。
  可卫珩却从他眼睛里头找到了几分隐晦的喜意。
  “这几日都收敛着些,无事也不要往外去了,祝府如今出了这档子丧事,年怕是也不能如何过,你只在院里好好呆着养胎,荤腥补品咱们直接从外进,面上合了规矩就行,到底你怀着胎,寻常也管不到你头上,只记着别给了亲家难堪。”
  这话是对白姨娘说的。
  白姨娘微微蹙眉,因在卫成肃面前娇宠惯了,脾性也越发大起来,什么话不经脑子都往外冒:“早不挑晚不跳,怎的偏偏在这年节里头出了事,搅得咱们也都过不成好年。”
  “住嘴!”
  卫成肃厉声呵斥,袖子一拂,头一回对自己千娇百宠的妾室冷了脸,“祝翰林临危不惧,赤胆忠心,岂是你个没见识的蠢妇可以诋毁的,休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胡话!”
  白姨娘呆愣在那儿。
  连卫珩都微微抬了抬眸。
  不过当卫成肃说明了祝大老爷逝世的缘由后,卫珩觉得他这一通火,倒发的还是太轻了些。
  祝大老爷是护驾而亡的。
  在围场里。
  其实寒冬腊月,本不该是狩猎的日子。
  一切不过源于天子的一场梦。
  腊月前夕,当今圣上忽然梦见一只大腹便便的母鹿,在皇家围猎场里产子,那鹿通体雪白,犄角如瑚,堪称世间罕见。
  帝王有梦,梦见仙鹿,是吉兆。
  于是在这临近年节的关头,就多出了这么一场专捕仙鹿的围猎来。
  祝大老爷不过是个翰林编修,日常负责些典籍书画,不善骑射,本怎么也轮不着随行。却因得了太子的喜爱,阴差阳错被划到了随行官员的行伍里。
  更不巧的是,刺客来袭时,他正好在天子近侧。
  替圣上挡了足足五刀三箭,血浸湿整件衣衫,景象之壮烈,确实值得赤胆忠心这四个字。
  卫珩静静听完,忽然明白了他这爹初回来时,眼睛里头的喜意从何而来。
  祝老太爷统共就四个儿子,除却四老爷是姨娘所出,前头三个都是嫡子。
  而这三个儿子中,又数祝二老爷最有出息,科举进士出身,被点为传胪,封了工部屯田司的郎中,如今已经做到了侍郎。
  虽说背后免不了有祝老太爷这个吏部尚书的推助,但也是很了不得的。
  与二老爷相比,祝大老爷虽也是进士出身,却因脾性公秉执拗,不善交际,至今不过只是翰林院内的一个小小编修,祝三老爷外放了滇省,祝四老爷更是只在职方司捐了个芝麻小官,年俸还不及府上分派的月例银子,成日里寻账房支账。
  略略一算,大老爷在时,还占了个嫡长的名头。
  祝大老爷去后,老太爷身上的爵位,九成九得落到祝二老爷身上。
  虽说按宣朝的制度,侯府的爵位并非世袭罔替,传到祝二老爷头上时,便降了一等。
  但平白无故捞个伯爵,也是难得的好事。
  对于卫成肃来说,一旦祝二老爷继承了这爵位,祝七姑娘的地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正如卫珩之前在听见这消息时首先想到的——
  祝二老爷的嫡次女,和祝伯爷的嫡次女,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概念。
  卫珩抬起眸,瞅了眼喜不自禁的他爹,远没有他这般乐观。
  既然祝二老爷的嫡次女,和祝伯爷的嫡次女,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概念。
  那对于本就心不甘情不愿的祝二太太来说,成为伯爵夫人后,又凭什么忍气吞声地继续忍下卫家这在她眼里穷酸的不行的亲家?
  这桩婚事的未来,注定了不会太平顺。
  北风又起,带着凛冽的攻势扑面而来,树梢抖落下一片雪,在这寂静的夜里哗哗作响,也在人身上拂起阵阵寒意。
  卫珩把手里的点心糕子递给观言,什么话也未讲,就面色冷淡地回了屋。
  啧。
  其实有点儿可惜了。
  祝宜臻那个小崽子,还是稍微有点顺眼的。
  又好骗又伶俐,教起来才格外有成就感啊。
  。。。。。。
  又好骗又伶俐的祝宜臻小崽子这段时日过的很不好。
  祝大老爷走的突然,且又正值年节,府上本就一大堆事儿,现下更是叫人忙不过来。
  可老太太无心管事,大太太又病病歪歪,每日都是强撑着才能起来给丈夫守灵,是以,内院的年节和丧葬事宜都只能交由祝二太太来打点。
  虽说出了这桩子事,来往人情亲戚们都能体谅些,可祝府到底是这样的规矩门第,绝不能因此就失了礼数。
  丧葬这段时日,祝二太太天不亮便起了身,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无暇顾及年幼的一双龙凤胎。
  丧葬和年节凑到了一块,府上日日都有客,报了丧来祭拜的,听闻消息来探望的,远方亲戚来打秋风的,来往匆匆,只怕出了事来不及救。
  唯一稳妥的办法便是拘着。
  宜臻就这样,被禁足了整整半月。
  除了被奶娘带着给大伯父哭灵,送棺材出殡,烧了头七,后头便一直被长姐严厉叮嘱不许偷偷溜出门,否则要打断了她的腿,再不许她吃一块枣泥糕。
  宜臻蔫蔫儿地点了头。
  她虽年幼无知,但府内这么大动静,心里也模糊地明白事情应当很是严重。
  奶娘和长姐都告诉她,大伯父没了,去了阴司地府,以后便是阴阳两隔,只盼转世还能投到祝府家里。
  宜臻懵懵懂懂:“去了阴司地府后什么时候回来呢?”
  “再也不回来了。”
  “那大大大大大大后日也不回来吗?”
  “再不回来了。”
  小姑娘愣在那里,手原本还摸着脑袋上的白花,此刻也放下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问:“那四姐姐怎么办呢?”
  奶娘叹了口气:“四姑娘被圣上封了郡主,食邑千户,过了年后,太后娘娘便要接了她去亲教养,倚托大的很,日后怕是比府上姑娘都尊贵些,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祝宜臻没有说话。
  小手又摸了摸发髻上的白花,垂眸瞅着自己碟里的枣泥糕,片刻后才道:“可是四姐姐就没了爹爹呢。”
  才三岁多点儿的奶娃娃,嗓音稚嫩,还带着奶气。
  一句话小小声的,被香炉里浮起的暖烟吹散,氤氲在空气里,平白多了几分老成的惆怅和迷茫。
  这时候的宜臻,总想着自己要快些长大,大一些再大一些,像大姐姐一样大,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溜出门去,寻珩哥儿玩,去街面上买金乳酥吃,还可以管着亭钰,让他乖乖听话。
  但往后过的日子越长,她竟越发想念起曾经懵懂天真的孩提年岁。
  乱世里从未有过安稳,越富贵越像踩着刀锋儿。
  从花团锦簇到颠沛流离,她见过京城皑皑的大雪,也听过烟雨江南里的吴侬软语。
  最后是漠北烈马卷起的满目沙土,少年身披银甲,面容坚毅,俯身朝她伸出手来,道:“慌什么,总要有个人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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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这个年节过的格外冷清。
  老太太身子不好,祝大太太卧病在床,大年夜里摆了个席面后,囫囵吃两口,各房就回了院去,算是全了团圆饭这形式。
  如卫家这样的寄居客,便自在院子里摆了小席,也不敢怎么伸张,匆匆过了年节,酒更是只将就着吃了半壶。
  祝大老爷出殡那日,连天都微微放了晴,圣上特地赐了追封和悲赋来,京兆尹专派了人守在道路两侧,宫中大太监引路,出殡的声势浩大,恨不能让全天下人都得知天子对其恩宠。
  这条富贵巷里大半儿都被尚书府占了,一条长巷白了一半,悲泣声不绝,在这寒冬腊月里竟分外应景,把呼啸着的北风衬的更凛冽了些。
  祝大老爷生前默默无言,不过是翰林院内不起眼的一名小编修,死后却享到了难得的哀荣,用平头百姓的话说,祝翰林下了阴司,见了孟婆投个好胎,这辈子也算是为来世铺了路。
  值当了。
  而正如卫珩所料,祝大老爷去后,他未来岳母对他这个女婿的不满,已经攒到了极点。
  只不过白日里忙的昏天暗地,又正值大哥的丧葬,有些话头只能憋在心底。
  直到大老爷头七过了,手头上的事儿稍微松快些,这日夜间,祝二太太终是没忍住,朝着丈夫抱怨道:“老太爷究竟是个什么念头?这么久了连个消息也不露,如今府里头这般模样,难不成他竟还想着你那成日里花天酒地没个本事的四弟不成?”
  祝二老爷烫了脚,正捧着条节礼单子细细看着,闻言眉风不动,语气平淡:“父亲总有他的考量罢,左右咱们家的爵位也不是祖上传下来,是父亲自己挣的,他爱给谁给谁,连族中长老都干涉不得,更遑论咱们。”
  “不是,这话又是怎么说的。老太爷统共就那么三个儿子,三弟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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