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夫妻日常-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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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一般人都发现不了。
边上的念芝突然对六姑娘顾念兮道:“六姐姐,那位难不成就是承淮王殿下?”
顾念兮自持身份,并不顺着念芝的指点看过去,连一句回答都没有。倒是念颐辨别出辘辘声的来源,望见灯火杳杳的光晕里,须清和面上浮着一层笑靥,才从过道上过来。
而推他的人不是方元,竟是适才消失的太子。
☆、第28章 秘密
他兄弟二人感情很好的样子,须清和偏头说着什么,太子微低着身细听,一路说笑走着,很快就回到席面上落座。
念颐纳罕地看看承淮王,再看看太子,她入宫以来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的场景,只觉原来他们的关系是这样好的,自己竟然不知,再觑两眼麒山王,那一位殿下虽说是与太子和承淮王坐在一处,转个身就好凑在耳朵边说话了,他却和他们半句话也没有,从头至尾都看着别的方向。
由此可见麒山王同太子的关系恶劣到什么地步了,亲兄弟间都是一样的不爱敷衍的性子,连面子情都省去了。
念颐不由想到承淮王的腿疾,心里暗叹如果不是因为腿,怕如今与太子争锋相对走到这地步的还轮不着麒山王,该是战功赫赫的承淮王了。
她居然为他感到可惜,无知无觉地瞅了须清和好一会儿,可是直到老太后率领众嫔妃移驾望星楼时,他都不曾向她的方向哪怕看上一眼。
这让念颐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类似于丢失了重要物件时才有的失落感。幸而,她不是个死脑筋的人,摇摇头也就把那股奇怪的心潮压了回去。
*
望星楼下点满了宫灯,两排窈窕的宫女侍立着开出一条路迎接老太后,众人紧随着,妃嫔们都忍不住叽叽喳喳,毕竟望星楼平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随意进出的,今次有这样的好机会,许多人早便巴不得了。
念颐也是诸多兴奋中人的其一,侍女们都被留在楼下庭院中等候,大大小小的宫妃们也陆陆续续进去各自赏景了,海兰仰头望了望这高高的九层楼,仰得脖子泛酸,意外感叹道:“这楼这样高呀,若是从楼上摔下来,还不把活生生的人摔成肉泥饼子了… …”
念颐心不在焉地说是,忽然抬手在海兰两只眼睛上一抹,接着就把手掌覆在自己眼皮上,海兰不解,她却摇头晃脑地道:“你没有机会上去,如今我借了你的眼睛,一会子我在上面看到的,就等同于是你看到的。”
海兰微一怔,须臾整了整她的衣襟道:“姑娘自己看就是了,楼上高,您千万小心些,不要去得太偏。”
她也不过只大她几岁,却要拿她小孩子一样拿照应,念颐心中不以为意,嘴上还是满口的应承,话毕踅过身,提着裙角小跑着进去了。
望星楼内雕栏画栋,脚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呜鸣声,连扶手上都雕刻着精美的纹饰,念颐走到楼梯半当中,向前看向后看都是一个人也没有,背后是一团鬼魅一样的黑暗。
她心里无端发起虚来,要不是因为适才和海兰说话耽误了工夫,这会儿就不会一个人落后在这里了。
拾级而上,不想连着爬到了五楼都是空无一人,她已经气喘吁吁,不过倒是不害怕黑暗了,楼中日常都是有宫人负责打扫的,空气中没有丝毫尘埃的味道,反而是一种富贵的暗暗香气在鼻端流动。
念颐转动视线,跑到窗前俯看下去,楼下的人密密麻麻的都只像蚂蚁似的,灯火杳杳,最喧哗的人声皆是远远的,她身后漫地的帘幔在夜风的吹动下前后鼓动,影影绰绰,念颐听见悉索的小动静,不十分鲜明,但是她转身张望,总觉得帘蔓飘得诡异,仿佛某一时便会从中蹿出个黑影来。
“有人吗?”
念颐试探着问,可是没有任何回应,她又凝神注意了一会儿,这才放下防备,总觉得自己不该疑神疑鬼的,倒像个胆小鬼了。
正预备走向角落的楼梯,忽然听见另一边传出“咔”的一声,这回她确定自己听得清清楚楚,绝不是错觉,不由心想原来当真是有人,可是会是谁呢,是念芝躲在这里要吓唬自己么?
她壮着胆子走过去,“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
回应她的是一团空气,还有从很高很高的楼上,女人们忽而扬起的笑闹之声。
念颐这会儿距离大开的另一扇窗户已经很近了,窗外乌沉沉一片,背着光,连树木也无法生长到这里,她略瞥了一眼,注意力就又转回去,可是突然间却是从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她还未来得及回头看,就被一只粗砺的手捂住口往边上拖去!
风起得更大了,整层楼的帘幔都剧烈飘动起来,念颐想呼救却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那人把她把窗边上一提,居然是要将她从此处推下去!她惊骇到无以复加,半个身体都悬到半空中了——
楼底下是望星楼的另一面,黑沉沉的空无一人,她的头发都笔直垂下去,不知是否是方才挣扎时松动了发鬓,一只玉钗猛然从发中跌落,很快就淹没在黑雾里,连半丝碎裂的声响都听不见。
念颐心如死灰,后面那人还在把她往前推,她瞠大着眸子,身体僵硬,她想自己马上就要如那只玉钗一样死了… …!
惶惶中须臾的时间也流逝得极慢,耳边一片尖利的耳鸣,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念颐闭上眼,连勉强撑着窗格一角的手指也松弛下来,可是倏尔间,不知是否有人唤了她的名字,紧跟着,那股丧心病狂到势要置她于死地的推搡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温暖的手,来人托住了她的腰一举将她从死亡线上拽回来,念颐双脚着地时还犹在梦里一般不真实,腿上一软,就被来人搂紧在怀里。
“不怕了,不怕了——”他抚摩她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安抚她。
念颐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抖得筛糠一般,她连分辨这人是谁的精力也没有,只是凭着本能紧紧地向暖源靠近,因为知道安全了,眼泪也后知后觉从眼眶里溢出来,然而并没有一星的啜泣声,她还在巨大的惊颤中走不出来。
须清和低头看她,蒙昧的光线里那张小脸惨白无比,遍布着晶莹交错的泪痕,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这样在意她,稍事调匀了呼吸,须清和放柔了声音温和唤她道:“念颐,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有我在,你抬头看看我。”
念颐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松了松,又紧了紧,她吸着鼻子迟疑地仰面看他,眼圈红红的,泪影朦胧,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你啊… …”说完觉得不对,咬了咬唇改唤他殿下,只是她仍旧觉得有哪里是不对劲的,却是什么呢?
由于在思考这个问题,念颐转移了注意力,渐渐好像也就没那么颤栗了,只是整个人有点迟愣愣的,他只道她仍是害怕,一面温语安抚,一面蹙眉望向适才那人消失的方向。
不妨念颐忽地道:“你能站起来?!”
她简直是满面惊骇,抬袖抹了把眼泪便推开他站远了一些观察他的腿,是了是了,从方才起她就暗道奇怪,这个救了自己的人是承淮王须清和,竟然是须清和,为何是须清和?是谁也不该是他才是么!
念颐潜意识里已经不再那么和他有距离感,她不自觉地又忘记称呼他殿下,看稀奇似的围着他左一圈又一圈,红红的眼眸里迸发出鲜明夺目的惊喜来,由衷道:“太好了,你的腿原来无事,我一直觉得可惜呢——”
须清和提唇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些松懈,她这样活泼没有丝毫芥蒂地同他说话还真是从未有过,正要开口,不想念颐望向了窗边,她眼神又空洞起来,他索性挡住了她的视线,道:“还看什么,再想做一回飞人我也可以成全你。”
“你… …”念颐把眼神停留在须清和面庞上,他说着这样的话,面上神色却温柔的很,她一看再看,不禁抿着嘴角垂下脑袋,脚尖在地上磨了磨,“口是心非。”
“什么?”他听不清晰,探身来看她低垂的脸面,念颐鼓鼓腮帮子不耐烦地推了推他,只说没什么,一时想起来,脸上一震,问道:“那个人呢,在哪里?你抓着他了么?”
死亡线上走了一圈,她自觉再没什么好顾忌的,撸了撸袖子,把脸一横东张西望道:“那人在哪,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真是,竟然欺负到她头上来了,不不…这不能算是欺负,这根本就是要她死,绝对没有这样的恶作剧的,定然是有人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从这楼上推下去… …只是,她并不记得自己招惹了什么人,需要别人如此可算是兴师动众地来害她,稍稍一细想便周身发凉,仿佛楼阁的黑暗角落里有双毒蛇一般的眼睛正在窥望自己。
念颐一颤,才抖擞起来的精神都抖落了不少,她腾挪着步子往须清和那里站了站,悄悄距离他近了些,才感觉到安全。
“放下来。”他看了看她半。裸。露的手臂。
念颐没反应过来,他似乎叹了口气,伸手过来为她把两边撸上去的袖子都完好地抚平,甚至遮住了两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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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黝黑的瞳孔直直望进她心里,念颐看不清须清和的表情,只有背光的一圈轮廓在她眼前浮现,可是他的声音极为清晰,她听见他低沉的嗓音说:“不仅跑了,他或许还知晓了我的秘密。”
他的,秘密——?
念颐顿了顿,未几,飞快地垂眸看向他的腿。
☆、第29章 望星楼
虽然起初念颐并不能理解须清和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是残废,但是她想他总归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这样大的一桩事,他一直掩藏的极好。现下却或许已经因为他救她而被人发觉了… …
“你会有危险么?”她因自己看不大清楚他的脸,便问道:“那个人,他有没有看清你?”
须清和摇摇头,不过他眸中也并不是忐忑害怕的神色,见她为自己担心,不由笑道:“那个人有否看清我我不清楚,倒是你,将我看得透了。”
他的原意是他在她面前再没有秘密,至少他是坦诚的,念颐却理解错了,她着急地要赌咒发誓一般,“今夜见到的我保证明日一觉睡醒统统都抛到脑后,一个字也不提及,你若是觉得我不可信,我就——”
“就如何?”他环臂看着她,意味悠长。
她其实哪里知道自己就怎样,他现在是救命恩人,她难道还有恩将仇报的么?这世上不该有这样的人,看他一眼,分析着道:“我才想起来,此处光线昏暗,那人十有八。九是不曾看清楚你的… …只是,”她眯着眼睛回忆着那时的场景,有些心有余悸,慢慢道:“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叫我了?”
她想到的他不会不曾想到,当时情急之下须清和唤出了念颐的名字,他的声音很好辨认,清冽动听,只要是宫里日常走动的人,没道理辨认不出,也因此,那人那时才在听见他声音时停顿了下,给了他得以及时救下她的机会。
须清和不想念颐再在此事上费神,他心中已经有大概的轮廓,幕后之人即便听完汇报想必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的腿疾至今实在是有了年头,不是底下人一句话递上去说他欺君他便欺君的。唯有眼前的人,才真正叫他不放心。
对她的喜欢愈甚,他愈是无法油腔滑调同她相处,此时欲要关心提点她,话也是在舌尖上兜转了下,“这些事我会处理,宫中剩余的日子你便不要外出走动了,好歹等回头家去了,再安心叫你兄长带你出去走走散心。”
他的前半句话她认同,后半句还是算了吧,她如今也不指望了。念颐往楼道口望了望,转头道:“你快些离开吧,我总觉得有人会突然下来似的,万一叫旁人瞧见了你那就真的瞒不住了。”
念颐边说边把须清和往前轻轻地推,他是高高长长的身量,昔日总是坐着,她都不曾发现他有这样高,耸在身旁巍然得好比一座山,她推了几下就推不动了。
他垂眸打量她,与她一道儿时依然还是笑的时候居多,出其不意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弯着眸子笑笑着道:“相信我不好么?我说喜欢你,便是真的喜欢你。你若有所怀疑,尽可向旁人扫听去,看看承淮王有多孟浪轻浮,究竟同多少女子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见这话,念颐就变变扭扭的,她怎么可能出去打听那些?
一时说不出话来,复将他往前推,实在被他看得没法,只好道:“你又这样,我当真去扫听我却成什么人了,总是要说些让我不好接口的话,你是成心的,我知道。”
他不便再待下去,只是仿佛有丝委屈,临走时道:“我只对你如此,你终究同她们都不同。”
他的话无遮无拦直接撞进心坎里,念颐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人,怅然若失地抚抚自己心口。
很奇怪不是么,须清和不止一回就那么直白地表现出他对她的好感,她一直都是听过就算。
只有今日,在这座高高的楼阁上,放眼可览尽半城风光,须清和却仿佛出现于视野里每一角,让她莫名的,有所期待。
***
发生了今夜这样惊心动魄的事,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无法再有心情赏景的,登高远眺,那是心境平和开阔的人给自己的乐趣。
不过念颐却也不是全然意兴阑珊,她爬到九楼顶上露个面,众人都簇拥着太后和皇后在栏杆前说笑凑趣,气氛很是松散。举目望了望,多为宫中女眷,念兮和念芝面上也挂着得宜的笑容,她们看见她了,因是在外面,便亲切地唤她过去。
姊妹三个一般聊不到一块儿去,过了一会,念芝问道:“十二姐姐为何来得这样晚?”她素来是留心念颐发饰衣着的,纳罕指了指她头发,“还有这里,姐姐的玉钗却怎么不见了?”
念兮也看向她,她的目光给她一种自己被洞悉的错觉。念颐不会和她们说起适才的经历,只是说中途停下来休息了片刻,至于钗子,她表现得自己也不知道。
正说着话,从楼梯口转出个低着脸的宫人,看上去虎背熊腰的,那人停在贤妃边上耳语几句,贤妃惊讶,这时才发现顾念颐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等闲宫人是不得入望星楼的,只有老太后和皇后跟前带了人,念颐看着那人与贤妃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显得万分匆忙。
她出着神,即便须清和叫她不要多想她也忍不住静下心来琢磨,只是思前想后,恁是想不出自己开罪了谁,家中姊妹小有不和是一码事,她们绝不会要她的命,又不是疯魔了。害她的人,首先要有能耐,再一个,必然是她挡了别人的路,世上诸事,从来是先有了有利益牵扯,才会衍生伤害。
她如今要说有什么地方能碍着别人,也只有是太子选妃这一桩事了。
心下反复计较着,忽然发现一道过于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念颐看过去,却见是贤妃娘娘,她的表情在一瞬间里有些许的僵硬,也兴许只是看错了,眨了眨眼,她又恢复如初。
贤妃不得不换上温婉的表情,她轻轻一笑正待说话,边上不几步远处的皇后却先一步道:“念颐来了,本宫适才倒不曾瞧见你。来,你过来,好孩子,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怎么语气这般亲热了?
纵然她后来也随人去拜谒过皇后,可前前后后加起来,见面的次数说过的话,五个手指头就数的完。
念颐不敢怠慢,只是在心里存疑,面上却不显,上前去先是欠了欠身蹲礼,尔后就站着任由皇后打量了。
皇后把她的手轻托起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