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贵-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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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头上的顶簪是七色宝石镶嵌,中间一颗红宝石尤为瞩目,与腕上的镯子和两颗同色耳坠子遥相呼应,数不尽的贵气。
这头面至少价值千两,眼前女子显然不是奴才,而是程家的主子。
他隐隐猜到了女子身份。
入画伸手接过帕子,那葱玉一样的手指光滑柔软,蹭过薛骏的指尖,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若非千金小姐,哪有这般细嫩的手……
“丈山尺树,远水无痕,远林无叶……公子,好画呀!”
“姑娘懂画?”
“家中买卖需要,略懂皮毛而已。”
……
第321章 身败名裂
紫翌轩作为程家独当一面的存在,四大主事丫头非但从小待人接物到说话做事都被着重培养过,还均有一技之长,入画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更是不一般。
此刻她将这薛翰林的小算盘看得完全,心里正暗自好笑。
他只知从皮肉猜身份,却不知并不是所有奴才都要干活的。像她,从小到大都是提笔画画。画工越精进,这双手便越精贵。在紫翌轩里,她有单独的房间,也有自个儿的伺候丫鬟,养得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精致。
也是正因如此,她皮肉细滑,纵是戴了一头珠翠也毫不违和,再有身上的书卷气质,丝毫不会让人将她与丫鬟联想起来。
薛骏的确有才,只寥寥几笔便将那远山写意勾勒了出来。入画特意送了五代《山水赋》的评断给他,果然,只见薛骏那双眼又是亮了一亮。
一句“家中买卖需要”,更是完全让薛骏确认了入画身份。除了程家那位大小姐,还能是谁?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起了入画。
而这会儿的入画娇羞至极,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咬着红唇绞着帕子,有些手足无措。
“多……多谢公子。”入画对翰林表现得有些“痴”。
她刚刚在假山下边说话顺溜,薛骏听得清楚,可这会儿却突然结巴,顿时让薛骏自得起来。他思量着是这程小姐折服于自己的魅力下,生出了些许爱慕……
于是他表现得越发卖力,笑起来也越发温和。
“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既然公子正在忙碌,小女子便不再打扰,告辞……”入画扶额转身。
“且留步!”薛骏继续他看似无害的表演。“在下翰林编修薛骏,正奉皇命做寿景图,刚已完成了几幅,薛某不才,见姑娘慧眼,敢问姑娘可否指教一二?”
入画面上受宠若惊,心下却在翻着白眼。
这男子当真不要脸至极。借口倒是堂堂,作为却是猥琐。这是凭着一张无害的脸,打着皇命的幌子,在行那勾搭之事。
她连丫鬟都未带,孤身上了假山,已是极为不妥。而他那书童显然是他心腹,眼观鼻鼻观心,头都不敢抬,跟个半死人没有差别。
他若真是君子,就该赶紧与自己保持距离,麻溜利索离开,随后唤了宫女前来照应她才是。
“见过薛翰林。薛大人年轻有为,民女不敢指点。”
入画行了一礼就请辞。“小女子不胜酒力,先行告辞。”
“薛某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入画没搭理。
薛骏以为是唐突了。
“在下刚瞧见姑娘帕子上有个‘程’字,敢问姑娘可是来自荆溪程家?”
入画暗暗冷哼,口上“嗯”了一声。
嗯,来自荆溪程家的奴才,她可没撒谎,一点都没,从头到尾都没!对得起天地良心,不像这位薛大人!……
随后,她便迈着虚浮的步子,带了点酒意,缓步离开。
身后男子还在关怀着让她小心慢走,她扶额撑着假山石回头笑了笑,半点不察因着半边身子挂在山石上,而使得那腰间荷包松动了……
她羞涩转身离开时,荷包也从山石上坠落在了石阶……
薛骏扶着亭柱,目送美人离去。
目光真挚,视线不移。
美人回眸,四目相对,数不尽的暧昧柔情。
薛骏不改面容,目送入画离开……
“公,公子?”小书童这才敢上前两步。
“闭嘴!”他低声喝止。
“不是,公子,那位小姐掉东西了。”小书童上前跑到石阶处,捡起了那淡茜红色的荷包。“奴才这就去给那小姐送去。”
“爷叫你闭嘴你可听见了?东西给我,研墨去!你再敢多说一个字,爷就打断你的腿!”
薛骏面色一冷,后退两步,背过身后,从书童手中一把抓过了那荷包。
这是个金线绣了折枝花的扇形荷包,抽绳处隐隐有用单线绣了个“玉”字。他笑了起来。姓程名玉,倒是没找错人。
他打开荷包瞧了两眼,又将其拿到鼻间嗅了一下,随后将荷包塞进了衣兜里。
他再次忍不住勾唇,心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撸了袖子刚要继续作画,却闻假山下有人唤他。
是那女子又回来了。
“公子,可瞧见了一只茜红色荷包?”女子满眼急躁。
“丢了?”
“嗯,四处找不着。公子看看,可在亭中?”
薛骏左找右瞧,绕着亭子找了许多遍,最后摇起了头。
“不如……姑娘自己上来找找?”
“不了,不用了。罢了!”入画很是失望,再行离开。
然而入画纵然走出了几十丈,男子也未叫停她……
假山后,红玉正咯咯咬着牙,满脸恨意。
当荷包被塞进男子怀中,这男子的形象便完全崩塌了。
不但下流无耻,更是卑鄙骗子。
红玉不得不承认,她看错了人了。若不是以这种方式试探,如此人渣败类还真是难以看出人品。
“果然人面兽心。”红玉跺脚咒骂。“都说斯文败类就是这样的吧?”
“小点声。”
“我的荷包,我的贴身物被他摸了闻了,我是万万不要了的。脏死了!”
“你这会儿不觉得他乖顺了?”
“我怎么会是那种只看外表之人呢?金玉里边多是败絮!我晓得的!”
红玉声音渐渐低了。
紫玉先前说的不错。贺二何二那样的虽倒霉讨厌,可至少知根知底,不会被骗。他们内里其实并不讨厌,她却是知道的。至少比眼前这样披着羊皮的狼要强了不止百倍……
“我且问你,你荷包里都有什么?”
“也没什么。几颗预备着随时可以赏人的金银豆子,还有几张来金陵采买用的单据。倒都不是什么打紧之物。”
“那……丢了也就丢了吧!”程紫玉眸光一沉。
“你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
程紫玉笑笑。
荷包是女子贴身之物,里边又没有什么好东西,可薛骏却藏了荷包,显然是有所图了。
要么,是为了找个借口与“红玉”再续前缘,要么便是要凭着荷包以名节二字拿捏控制红玉,又或者,他就是要红玉身败名裂……
若是第一种还好,但若是后两种,显然是冲着程家而来。
但不管哪一种都是程紫玉极为厌恶的。她自然不会罢休!
这会儿试也试完了,后续当如何?
正好入画绕了半圈,回来了。
“姑娘,柳儿姐姐正在过来了。咱们这就去抓他个现行?”
“先不忙。”程紫玉摇头。
那厮将荷包揣在怀里,而不是扔给那书童保管,显然对这荷包是看重的。那么,一时半会儿他应该会好好“收藏”这荷包。
按着程紫玉性子此刻最好是放长线钓大鱼,看看那厮究竟要做什么,又究竟是何人指使。
可朱常安步步紧逼,弄来了程颢一家子,还不知有什么后续手段。她无暇分身,也没精力再来盯着这翰林,便处理了一桩是一桩吧。
至于能不能抓到大鱼,便只能看运气了。
“抓他现行可没意思。即便荷包是从他身上搜出来,他只要一口咬定是刚刚在什么犄角旮旯找到,为了郑重起见先收藏起来,打算一会儿拿给程小姐便能搪塞过去!我可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没错!”
红玉性子直却不笨,她也想到了薛骏拿走自己荷包的种种可能。“那样的人,算计我和程家,管他什么来路,怎么也得叫他身败名裂才好。”
“姐姐说的是!”
几人悄悄绕远退出假山,便瞧见了等在不远处的柳儿。
“姑娘,您离开后,朱常安那帮人想来是怕引起注意,马上就散了。朱常安去忙他的事,二老爷夫妇分别去找故人说话了。而那两位去寻的,都不是荆溪卖家,而是那些颇有名气的商人。对了,听说江南首富万家家主也在,二老爷去求见了。”
“程青玉呢?”
“程青玉则是去一边与金玉说话去了。山水轮流转,金玉冲着程青玉颐指气使,青玉倒是没有多做计较。听了一会儿便告退离开了,随后便开始四处溜达。到目前为止,还未看出什么。”
“嗯,辛苦了。”程青玉素来“内向”示人,心里波涛掀得再大也不会表露出来的。
“金玉这个小贱人。”红玉又开始恨恨起来。“死灰还能复燃,把她厉害的!”
“这灰是我倒出来的。姐,你放心,她这灰燃不起来的,充其量就是个暖床的,奴才而已。她的好日子,在咱家就已经结束了。我要她反反复复都在竹篮打水,她的希望大了,失望才会多,终有一天,将走向绝望!你只管远远看她就成。”
“嗯,接着,咱们当如何?”
“接着,自然是听我安排。”
程紫玉解下腰间石竹红色的荷包,暂时先挂到了红玉腰间。今日大喜之日,出席的男女众人即便不着红色,也会挂些红色。是以程紫玉也不例外。
红玉本挂的是淡茜红色荷包,与这石竹红颜色相近,因而程紫玉这荷包挂上她身没有半点违和,只怕连何氏也未必能注意到她换了个荷包。
“紫玉,这是何意?”几人皆是不明。
“我不打算便宜放过那人。所以,你们记着,是我的荷包丢了,而不是程家大小姐!”
“怎么?”
“自然是因为我丢了荷包更合适!更能让那牲口身败名裂啊!”
“你要怎么做?”
“闹大呗!”
程紫玉心下已经有了完整想法。这事还非但她来,那浪才能掀起来。
“走吧!”
“去哪儿?”
“去我住处!”程紫玉眨了眨眼。
几人没忘尽量往人多处走,在不少地方留下了身影后,才往住处方向去。
路上碰到了负责宴席安全的罗侍卫长一行人,程紫玉上前打了招呼。
程紫玉是红人,这宴上众人无不对她客客气气,包括侍卫们。
“罗侍卫长,民女有个请求。”
看她神色为难,那罗某屏退了手下,示意她直言。
程紫玉将罗扇遮挡的裙腰露了出来。
“我的荷包丢了……”程紫玉将荷包的形状颜色样式给那群侍卫说了一遍,求他们帮忙。
“里边有多少值钱物件和银票?”这是侍卫长的第一反应。
程紫玉失笑,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个富婆。荷包掉了这么紧张,必定是因为价值不菲。
“金银倒是没有多少,主要是有几张单据。”
她自然捕捉到了对方眉间闪过的一丝无奈和不耐。
“那是我的贴身之物,唯恐叫人拿走惹出事端。若是掉了还好,只怕是叫人偷了盗了。我在假山群看景下石阶时,曾被一男子撞到了肩膀。我当时还道这人怎这般无礼,可那人走得快,我便息事宁人了。过了半刻钟,我才发现荷包没了,回头去找,假山上已经没了人。我怀疑正是那男子……”
“那程小姐可认识那男子?可还记得男子模样,打扮和服饰?”
“没看到脸,只瞧见了一个背影。是深蓝色的直裰,个子体型和您差不多,头上带了冠,其他就不知了。”
“……”
罗侍卫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与没说一样。
这会儿前后院的宾客混作一团,宾客加上他们所带的小厮,仅仅潘家外来人等,就已至少有千余男子。
而其中着深蓝色的,至少有三成。个子体型和自己相仿的,其中又至少三四成,换而言之,至少有百多人符合她的提示。
这如何找?
他总不能一个个抓起来搜一遍吧?且她还仅仅是怀疑……
“罗侍卫长,您看,能不能暗中帮忙查探一番……”
“程小姐所言极是!罗某一定全力以赴,悄悄查探。宴上人多手杂,或许有人捡到一会儿会还回来也可能。要不然,您再回去找找,许还在假山上?”
“嗯,也只能如此了。多谢!”
那罗侍卫赶紧行礼离开了。
“紫玉,你真指望这帮人帮你找荷包?”
“哪能啊?他们也就是面上客气,顺路卖个面子。怎么找?对他们来说,就是区区一个荷包,既然里边没有银子,我又不肯定是被盗,与他们何干?敷衍我罢了。”
程紫玉笑道。
“若他们真要帮我找,反倒是坏了事,我还怕他们会打草惊蛇呢!我啊,要的只是他们知晓这么个事。晚些时候能出来给我做个见证!”
……
第322章 如此随便
这才刚走了几十步,前边便见朱常哲。
倒不见得是闻讯而来,他大概是见她拦住了侍卫而嗅出了什么。
“怎么了?要帮忙吗?”
“我荷包被人抢了。”面对朱常哲,程紫玉毫不客气,反而笃定相告。
“我能做什么?”
“您知道这么个事就行了!”
“哦?”他挑了挑眉。“哦!”
“一会儿我再好好谢您!”
“谢?好!”
五皇子一点头,程紫玉行一礼,各自擦肩离开。
程红玉目瞪口呆。
“这是打什么哑谜呢?你与五皇子就这么说话?你们之间这么随便的吗?他是皇子,怎么对你言听计从的?你我才几日不见,你就如此……”
“行了,呆子。我与他这不是随便,而是相互帮忙。我晚些时候需要他帮忙,我也自会给他相应的报酬,所以我才能与他平等对话。他了解这一点,所以并不会在小处与我计较。”
“你和他平等?他贵你卑,如何平等,紫玉,难不成他看上你……”
程紫玉直接一把掐上了红玉手臂,疼得她哇哇叫。“别胡说。污蔑诽谤皇族,治你个砍头大罪!”
红玉悻悻闭嘴,虽有狐疑,却哼了声“此地无银”。
随后,她总感觉后脑勺火辣辣,可后背偏又凉飕飕,而每每转头去看时,都只见柳儿笑盈盈的一张脸……
回去的路上,她们一行经过湖边,有一群人正玩得欢腾。
湖心有亭,亭中挂了靶,是射靶游戏。
中靶心数最多者为魁,可得彩头。
此地距离湖中心数十丈,一般人可射不了。加之有风作怪,想要射中靶心更是不易。因而参与者大多是些习过武的公子,或是京城跟来的世家子弟。
而主持这场比试的,是大皇子朱常珏。
那厢朱常安和朱常哲出尽风头,大皇子吃了两次瘪,这会儿在这不归他管的宴席上也照样有法子玩得风生水起。见那些贵胄公子个个对他推崇至极,想来他这也没闲着。
前世程紫玉是知道的,大皇子府里最热闹的时候,足有上百的幕僚,可见朱常珏好招募之心。若不是他与太子多年的相互损耗,最终获益的哪里轮得上朱常安和朱常哲?
不过这次的局势,只怕要有些不同了。
虽大皇子和太子的地位依旧没法撼动,但明显四、五两位皇子崛起太早太快,锋芒已小觑不得。
更何况朱常安有前世先知记忆做助力!朝堂政局,程紫玉懂得不多,但那些先知对于朱常安的帮助绝对将不一般。这会儿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