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贵-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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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面上顿时舒展了几分,到底还是开了口。
“一杯茶,谈什么报答,四娘真是客气。在……在下就……打听一句……那个,程家最近可还招学徒,我家大儿子今年十岁了……”他边说边在旁殷勤打起了扇。
程紫玉心头一颤。
昔日,与程家所有扯上干系的人等和家门悉数遭难。她眼前几乎再次出现那些沿着官道乞讨的熟人,叫她顿时遍体生寒,如芒在背。
她……刚刚就是情不自禁走过来,想看看能帮什么,似乎这般就能减轻一些罪孽。
这一刻,她发现,她要做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来一次,她不是要赎罪,而是要阻止!
程家的包袱,太大了!
“大叔!程家的学徒要签卖身契的,与其在人手下,不如自己做买卖!”
她承认,她心有余悸。
“哦,哦,这样啊……”那店家分明很是失望。
能入程家,不管是雇工还是学徒,都能获益匪浅。那几乎是每一个荆溪人的愿望。
“大叔,这是你新作的梅瓶吗?”程紫玉注意到门前桌案上摆着的几只泥胚和一小沓的图纸。
那店家挠了挠头,“是啊,江阴的刘老爷前几日来收货,要三十套套瓶做寿宴的还礼。他们出价不错,指明了五家铺子先出图,再甄选。这……我这铺子是其中之一,四娘还是别看了,当真献丑!”
丫头上前,悄声在程紫玉的耳边道:
“咱们程家也要出一幅图!”
店家一听,面色悻悻,更是下不来台。需知只要程家出现的买卖,其他卖家几乎都是陪衬的绿叶,哪怕程家的开价要高两倍,也有九成的胜率。
“回了吧!就说咱们程家最近暂时腾不出手,请刘老爷见谅。你找管事亲自去打个招呼!”程紫玉毫不犹豫发了话。
“是!”
“这……这,四娘?”那店家瞪大了眼。
“刘老爷什么身份来路?”
“商人。”
程紫玉提笔蘸了墨汁便在那图纸上添改了起来。
“用方底圆口,表天方地圆,得天独厚;肚身做圆做大,表大度容人,海纳百川;别用梅花,谐音不好听,梅啊没的,商人不好这一口;也别用大红大紫大金,商人虽好富贵,却最忌讳被人暗嘲暴发户,没底蕴,所以底子用竹节纹。既是做寿,用青色吧,代表清朗,也取松竹延年之意。
图案么,鱼出水,表金玉满堂,年年有余,或者画松画桂也行,您看着办!您记住了,商人好说头!只要说漂亮了,这买卖就是您的!
图案用粉瓷,釉色恐有些难上,您若调不好,就去程家找杜师傅,就说是我的吩咐,他会帮您调釉彩!烧制的时候,取小窑,别与其他东西混烧。窑工那别舍不得出银子,温度一刻钟看一次,一定要盯好了!大叔,多做几只,摆在官道旁!保管您一炮打响……”
程紫玉一股脑说完,也不等那店家回应便要离开。
不过走到门口,她又转身补了一句。
“这图和半成品在烧成前可别叫外人瞧见了!”
那店家正盯着那手稿双眼放光,此刻听程紫玉这么一开口,这才反应过来恩人将走,赶紧深揖起来。
“是是是!小的明白!四小姐大恩,受小的一拜!待成品烧成,小的一定……”
程紫玉深吸一口,未听那店家说完便赶紧跨出了这铺子。
这笔买卖她想起来了,那位刘老爷是个难伺候的。当年程家给了好几份图,也都被打回去了,后来是她亲手出的图。
自然,也就是刚刚她提笔画的那一份!
结果那成品一出来,艳惊四座,一炮打响,摆在程家的精品馆里前后接了几十张订单。这陶瓷套组成了当时一年内程家的主打之一,至少挣了二三千两银子。
此刻,她将这买卖留给了这店家,哪怕这店家只能挣上五分之一,也足够他靠着这张图弄出点名堂来了!
“小姐,您……为何帮他们?您这图漂亮!尤其那瓶上的福翅莲花座,奴婢先前都没见过,用在任何饰物上都足以带起一股风潮的!”
“只是心血来潮罢了!”
“小姐您……可有哪儿不舒服?”知书看程紫玉醒过来后,竟是有种脱胎换骨的改变……
第9章 长房一家
程紫玉刚一踏进程府门,便有人影眼前闪过。
她被人撞了个满怀,若不是身后有丫头顶着,她多半要被后仰撞翻。
她都不用看,便知来人是她的嫡亲姐姐——程红玉。
冒冒失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这个她从来看不上,从来对其颐指气使,从来恨其无用的那个姐姐。
她从没想过,这样冲动莽撞,一事无成的姐姐,在最后关头分明可以凭外嫁妇的身份全身而退的,可对方竟然会有勇气碰死在了尖刀下,用鲜血保住了老爷子山上的庄子。
正因姐姐那不要命的一撞,朱四大概是觉得那庄子或许大有价值。先不管里边是没有重要藏物,至少可以用来拿捏她和陈金玉两人。
朱四这才命人扣下了庄子,到底是让程家这最后也最重要的产业不曾落于陈金玉的手中,就此阴差阳错逃过一劫……
此刻再见这长姐,自是令程紫玉羞愧地无地自容。
自己,不如她!
生平第一次,程紫玉没有一脸嫌弃推开这个永远咋咋呼呼,哭哭唧唧的姐姐。
“死丫头!你吓死姐姐了!你我往日虽互不待见,可你要有个三长两短,那以后……”
“你这丫头!什么死不死,三长两短的!你妹妹好好站这儿呢!真是晦气!你给我让开!”
其实程红玉不招人待见,除了办事不利落,说话也是口没遮拦。这不,她刚一开口,原本正抹着眼泪的大夫人何氏便一把堵住了她的嘴,将她推离了眼前。
何氏上来抓着程紫玉上下前后打量了好几圈,满脸心疼。
“我的儿啊,瞧瞧这一身汗,你这是去哪儿了?听说你醒了,娘急急忙忙跑去看你,却扑了个空。你才醒过来,哪里能到处跑!他们说你是去追道士,你把娘吓得哟,差点就要报官了……”
“好了,娘,四妹这不是回来了吗?”
程紫玉的长兄程子鸣显然刚从画室赶来,一手的颜料尚未洗净。“快让四娘回去紫翌轩,大夫看诊要紧!”
程子鸣说完,便狠狠戳着程红玉的脑门喝其冒失胡闹,而程紫玉的二哥程子诺,则在人群里朝着她暖暖笑着……
她的鼻子又酸了。
好久不见!
甚是挂念!
此刻的她,胸口在发沉,膝头在打颤,她多想跪地磕头求原谅。她深吸了好几口,才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多可爱的一家人!
多有生气的至亲们!
这就是他们长房的一家子!
至于她的父亲,她想,可能是在外边跑商吧?
程紫玉快速扫过在场人等。
在长房众人身后站着的,是已经到场的三位大夫和她的院中人!
不过……陈金玉不在?
她怎么舍得错过这么好的示忠机会?
不在的还有二房那几位,此外,几乎所有的程府人等,甚至是管事帮工也都一一赶来侧门迎她。
她昏迷的这几日,他们应该都吓坏了。
毕竟她本人是老太爷钦点且早已声名在外的传承人,绝对不容有失!
程紫玉记得,前世便是如此。
是前世吧?
嗯,暂且就这般认定吧。
那次她昏迷醒过来,也是院里院外一堆人,整个荆溪的大夫几乎都来走了个遍。待到所有大夫都异口同声确认她无碍后,她才被允许出的门……
只不过这一次,她疯跑一阵,想来动静闹得更大了,这才得了如此阵仗。
此时此刻,在她的另俩大丫头轻雪,微雨的领头下,所有的下人们异口同声,声音嘹亮地跪地给她请起了安。
“四小姐否极泰来,今后必定顺风顺水,福寿安康!”
侧门后这一大片的空地上,顿时跪了个满满当当。
不止如此,程府隔壁便是程家大作坊。那里的匠人们听到了这一声呼喝,竟是一起陪着高声同呼。
一时间,那些响亮真诚的声音震彻云霄,惊动飞鸟的同时,更是让程紫玉的心头暖意融融。
这些人,都信任她!
对他们来说,她就是一份仰仗!
虽然她努力了,可她最后还是辜负了他们!
她一直知道她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她怎么可能为了一己小小私欲而葬送整个家族?
她……只是鬼迷了心窍!
她中了朱四情意绵绵鬼话的毒,她以为他是真心对她好!她以为她能够带着家族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登高!
她以为,只要帮着他坐上那个位置,他们程家——作为新皇后的母族,必将成为真正的贵胄,真正的大族,真正根深蒂固,屹立不倒的望族!
她一心只陷在了他美好的期许和对将来的展望里,她中了谎话和贪心的毒,忘了他们程家从来靠的都是一步一步的实干!
这是匠艺家族和商人投机者最本质的区别!
她跟着朱四,早已彻底沦为了一个投机者!
所以,她错了!
她与老爷子争执赌气,她与父母冷战,她力排众议,当她毅然站定立场,整个家族再不愿,也等同于自动被卷入了上位者的血战之中……
谁叫她过分固执,过分自信,过分轻信,过分自不量力,掂不清自己分量!
除了眼瞎,她心更瞎!
她只闷头看见了成功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却不顾失败后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朱四胜了,她就能笑到最后?
朱四败了,她更难全身而退!
可她被所谓的爱而冲昏了头,她一心以为只要将家族绑定在那个男人身上,只要有太后这座大靠山,她的男人和家族就可以共存!就一定可以最后获胜!
一步错,步步错!
甚至在她被囚后,她也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
当时的她故意不说话不理人,故意任由贱人们凌辱残害,故意忍受昭妃的刁难,她甚至撞过两次门柱,她以为可以逼朱四出现,可以凭借腹中孩儿拿捏朱四的!
可朱四狠辣如吸血的恶魔,压根都没见她一面,反而一步一步将她逼得走投无路,她到底还是没能守住任何一样……
罢了,罢了!
既得了天道,既占得了天机,既然命运的轨迹已经重置,那这一次,她一定全力而为,走出漂亮的一条道来!
一声声的请安叫她清醒!
上一世,分崩离析,一败涂地。
这一次,她绝对不允许再错一次!
……
第10章 程家四娘
程家四娘,名动荆溪!
她能让制陶大族程家上上下下皆心服口服,能让制陶产地的荆溪子民都有口皆碑,自然不是仅仅只靠程老太爷的抬举。
只因程紫玉本身,就是个传奇!
按理,她既不是长,又不是子,有父亲又有兄弟,“程家传承人”这个名头怎么也轮不到她的头上。
可她有一条,几乎将她送上了所有人认定的“天之宠儿”的位置。
她从小就有异于常人的五感能力。眼耳鼻都比一般人要灵敏些。这倒还好,最关键是她对颜色的感觉特别好。
这若是一般千金闺秀自然没什么了不得,最多也就是衣服搭得好看些,女红做的漂亮些。可这一能力对于程家,那便是最了不得的存在!
须知,陶瓷的泥料,釉色到烧制过程本已经千变万化,配比上一丝一毫的相差,一点点温度和湿度的改变,甚至艺人操作的快慢和窑工烧制的火候都会导致其成品时最重要的环节——颜色发生巨大的变化。
而程紫玉恰恰对颜色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她有本事从调泥配色到烧制控温的过程中适时做出调整,以达到她要的效果……
所以,她本人的出现,一下便将制陶过程中最不可预判和难以控制的颜色缺憾最大程度地降低了……
如此一来,手掌这本事,不但可以减小各环节的损耗,更能随心所欲把控住各种想法和可能!
特别是面对精品陶瓷,程紫玉的存在便越发举足轻重。她的出现,使得原本有些扑朔迷离,难以成功的想法都有了付诸实现的可能。
于是,程紫玉恰恰就给了所有程家人一种错觉:老天和祖宗就是将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送到他们家,以维持家族的兴旺繁荣,使程家进一步发扬光大……
正因如此,程紫玉在程家的地位比她那嫡长子大哥哥程子鸣还要贵重得多!
程紫玉六岁那年的斗陶大会,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她,用一幅混彩的信手之作让一众陶商目瞪口呆,赞不绝口,成了大会上最大的亮点。
斗陶大会在那一刻钟成了订购大会!大量商人指着那混彩,争相要求定制那艳而不俗,雅而不乱的混彩,六岁的程紫玉自带光华,一举成名。
她八岁的斗陶会,作为年纪最小的参赛者,她拿了一堆陶土捏出了一只三层小瓶。烧制出炉后,虽出水有些问题,可就那构思,造型和紧紧相扣的控色,再次让她全场闪耀。
那一战之后,程紫玉成了程家除了老太爷之外最令人瞩目的陶艺人。不少人已经发现,这孩子除了颜色,连想象力和实践力也数一数二。
被家族寄予厚望,又有老太爷亲自调教的程紫玉,更是进步神速。她天资出色,领悟力极强,老太爷倾囊教授,再有一双巧手相佐,很快便得了老太爷的四五成功力。
在她十岁那年,她顺利用一彩釉马儿拔得头筹,击败了一众老艺人,成了斗陶史上年纪最小,声名最盛的魁者。
而从那之后,她并不曾犯年少成名而膨胀的错,从未让所有对她寄予厚望的人失望过,她不但将所有心思用在了潜心钻研技艺上,还每隔两三个月便有一件前所未见的陶器出手问世。
几年的功夫,她的声名便响彻了大江南北。
她的技艺越发成熟出色,她的出手又多是推陈出新之物,市场潜力巨大。所以不管是商人还是藏家,几乎都嗅出了程四娘身后将带来的愈发庞大市场和声名。
程紫玉十二岁那年的斗陶大会,整个荆溪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多客商和藏家的一次。原本不少做二三道手买卖的陶商也都不烦舟车劳顿,慕名赶来荆溪,想要第一时间购入四娘的作品,抢占先机进行订购。
程紫玉众望所归,再次夺魁!
那一年,程家精品馆几乎被踩破了门槛。仅她一人,便为程家带来了数百张订单。
她本人亲手制作的一件手工玲珑宝石摆球被两位藏家杠上,最后甚至卖出了五千两银子的高价,一时传作了佳话。
而程家能做到在荆溪一家独大,自然也少不了他们的营销手段。程家二房负责程家陶瓷在大周各地的出货,他们深谙销售之道,不会放过任何对程四娘名声推波助澜的机会!
如此,真真假假的故事,商人的口碑,程家人自己的渲染,使得程四娘其人很快便被带上了一股神秘又玄乎的色彩。
打那以后,程四娘的名头和故事非但在大周朝各地的收藏界和手工艺品界被人津津乐道,就连宫中也有所耳闻。
那次,程家贡品入宫后,张贵妃抢先跟皇帝索要了程四娘的一副陶扇摆画。哪知张贵妃尚未揣热,这摆画却得了太后的青眼。
如此,张贵妃唯有忍痛割爱,她倒是没想到,素来好清雅的太后竟如此欢喜这摆件,转手便回了她一整套的碧玺头面做补偿。
那大方的出手,阖宫惊叹!
青翠油滑堪比美玉的荷叶底上,托了六只粉粉胖胖,足可以假乱真的鲜桃。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