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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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饶是丹娘平时娇纵霸道,这会儿也害羞起来,脸上升起两朵红云,她嘟着嘴不满道:“我不结婚,我要在阿姨身边一辈子!”
“胡说!”蓁娘点了下她秀气的鼻子,“小人儿哪有不结婚的,你如今也十五岁了,这两年先给你挑几个优秀的小郎君,等过了及笄礼,也就是时候了……”
一旁的容娘也附和笑道:“二娘不是说宫里规矩多么,你若是结了婚,就有自己的公主府,又不用跟公婆一起住,多自在啊!”
她这么一说,丹娘立刻就心动起来,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她隔些日子征得父亲同意后,就会出宫去亲戚们家里玩,特别是长姐的寿安公主府。
上千个下人都是阿姐和姐夫的,阿姐每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在御史的参谏之外,她的日子可太舒服了!
于是丹娘雀跃又不好意思的开口道:“那,那我要自己选驸马!”
“他一定要是人中龙凤,要对我好、要对我言听计从、还要陪我一起玩!”
众人再一次为她天真的话笑起来,蓁娘笑出了眼泪,她捏着帕子轻拭眼角,温柔的责备:“驸马虽是你的臣子,但也是你的夫君,夫妻本为一体,要相敬如宾,岂能仗着身份就压人一头呢!”
“泥菩萨也有三分气性,何况将来你的驸马也是出身高门的,他敬着你,你也得敬着他才是!”
“哎呀人家听不懂!”丹娘故作迷茫的摇头,“反正我有阿耶撑腰,我不怕!”
蓁娘瞪了女儿一眼,丹娘便挤眉弄眼的做鬼脸……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景宏九年的春天,春暖大地,万物复苏。
去年全国各地的粮食收成不错,李晖很高兴,于是择了个吉日,带着后妃亲王百官去京城郊县的田庄里亲耕,以示对农桑的重视。
那一日,李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这布是皇后亲手纺织的,后妃百官衣着朴素,看着李晖挽着袖子下了田,亲手播种。
随后,他下谕将这块田作为御作之田,田里的小麦收获后得送进宫里去,然后分发给宗室百官,以体会粮食的珍贵。
之后便有一日,李晖临幸甘棠轩,恰好寄奴也在,蓁娘和他坐在院子里的竹床上说话,见了李晖来忙行礼问安。
“在说什么呢?”李晖温和的声音响起,他伸手扶起蓁娘,又摸摸儿子的脑袋。
蓁娘唤了人端水来,寄奴恭敬的站在父亲面前,朗声道:“儿子在跟阿姨说,那日我们去田庄里,还吃了一顿饭,虽比之宫里的饭食差得远了,但还咽得下口……”
“阿耶在询问庄头的时候,我去了村里的一户人家里,才发现他们每日只吃两顿饭,且一家人逢年过节才会吃大米。”
李晖洗手的动作一顿,他抬眼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才十一岁的儿子,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你会去了解这些?”
对于父亲的疑问,寄奴回答的十分坦然,“去年我得到了一条很漂亮的马鞭,就叮嘱宫人要放好,等我长大些就能用,宫人们答应的好好的,可等我今年要用时,发现马鞭已经被老鼠咬坏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主子的话下人能记在心里靠的是责任心,若没有责任心的人,他做事就是上欺下瞒,连我都是如此,阿耶是皇帝,管着成千上万的官员,碰上没有责任心的人,可不止这么简单了……”
这下不止李晖,连蓁娘都心神一震,他俩相视一看,再齐齐看向儿子,却只见他脸上并无胆怯,一双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
李晖不由得向儿子伸出手,寄奴乖乖握住,仰着头看着父亲。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寄奴点头:“县令和庄头都说去年的粮食收成好,不仅家家户户上缴了粮税,还剩下不少余粮,我当时就想着去验证是否属实,就派了小内侍去村里看看有多少稚童……”
“为什么要去看稚童?”这下发问的是蓁娘。
寄奴答道:“若是收成不好,农民缴不上租子,只能卖儿卖女,我觉得要看村民究竟过的好不好,只看他们的孩子就够了!”
若是孩子多,那就说明粮食足够,若是孩子少……
“寄奴……”李晖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他把儿子抱在膝上,第一次这样仔细的打量他,“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显然,寄奴对于父亲的亲昵有些羞涩和雀跃,他微红了脸,喏喏道:“我问过身边所有的宫人,问他们几岁入宫的,老家在哪里,为什么要入宫……”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通过他们的话,我知道了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事……”
“我也知道了,原来天下还有很多人,每日都在饿死的边缘挣扎……”
最后一句话,他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
李晖闻言怔住,这是第一次,有人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在他统治的国家里,每天都有人饿死,那些饿死的人,也是大周的子民……
他这个皇帝,每日兢兢业业,对待国家大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但这都是大事,那些底层百姓的生活,也应该是不能忽视的……
李晖有些惭愧,寄奴轻轻握住他的手,道:“我听先生说,先祖立国之前,诸侯征战,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如今大周立国已有六十多年,经过历代先主的呕心沥血,人口已经有六百多万户!”
“我大周不仅收复了西域,国土也不断在增加,我大周万国来朝,边远蛮夷之国时常遣使来学习,先主们胸怀开阔,从不吝啬,阿耶是明君,底下有贤臣,大周只会越来越强盛的!”
“说得好!”李晖赞扬的看着儿子,内心的阴郁也一扫而空,“不过光凭阿耶一个人是不行的,这个国家,还需要很多有志之士,只有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才可保证昌隆永续!”
寄奴也呵呵笑起来,他认真的对父亲说:“阿耶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等我长大后,就替父亲兄长们分忧!”
李晖笑眯眯的抚摸儿子的小脑袋,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蓁娘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儿子如此善良懂事,担忧的是,身在皇家,寄奴早早的就显示出与同龄人不相符的聪慧,对他来说,这究竟是好是坏,她也不得而知……
但李晖显然跟她想的不一样,第二日,他就跟沈知礼说起寄奴,话里话外都是夸赞,沈知礼琢磨了好一会儿,猜测李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果然,李晖道,他要为寄奴重新挑选先生,以免浪费了寄奴的才华。
不过他也明白,如今国本未立,朝中的官员碍于他的威严,大部分都是持观望态度。
若是寄奴的名声传了出去,他又是如此重视,估计到时候不止是文武百官争论不已,就是二郎三郎几个,也会有所埋怨……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低调些,寄奴毕竟才十一岁,等他再大一些,若果真有这份天资,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对于李晖的心思,别说蓁娘,就连皇后也看不出来,她只是觉得,李晖还正值壮年,立储的事情可以再观察几年也不迟。
然而一个多月后,曹闻的夫人急匆匆的进了宫,她强忍忐忑的向皇后说,曹元娘因天气渐热,不慎导致面容被蚊虫咬了,耳前留下了一块疤痕,杏林说无法痊愈了……
这个消息惊得皇后半天没合上嘴,她看着眼眶红红的曹夫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责备了几句后,她还是决定问问李晖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天,是完全不想码字的。
第158章 郁闷
李晖正在批阅奏折,听了禀报,他怎么也不明白一个已经被册封了的王妃,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被虫咬了,还留下了疤痕……
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同时他也很不高兴,对于一个宗室妇人来说,不说她的姿容得是国色天香,可至少得是端庄娴雅吧!
阴氏早就殁了,二郎的王妃就是理论上的长媳,若她的面容有了损伤,估计也会被人嘲笑……
更让他深思的是,先前挑选了曹元娘为燕王妃,已经让蓁娘和二郎有些不高兴了,若是这个家世一般的女子还是脸上有疤的许配给二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李晖沉着脸踱来踱去,觉得很棘手,还是吴敏建议他,不如问问韩修仪的意思,她是燕王的生母,她要是同意的话燕王估计也没话说,她要是不同意,那就再想办法嘛!
李晖觉得他说的有理,便吩咐人先打发了曹夫人,自己亲自去问蓁娘的意见。
……
皇后神色复杂的转达了李晖的意思,曹夫人憋不住眼泪,又是愧疚又是自责的出宫去了。
曹府里阴云密布,曹闻唉声叹气吃不下饭,看了看女儿脸上指头大小的红色,火从心头起,厉声命人把照顾女儿的侍女婆子全部发卖了。
曹夫人捏着帕子哭哭啼啼,第九百九十九回自我埋怨:“我就不该把元娘迁到素心堂里住,我本想着那里凉快些,谁知靠着水池蚊虫多……”
曹闻听得不耐烦,嚷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陛下原本册封元娘为燕王妃是恩典,结果咱们却弄出了这种事!”
“宗室娶妇第一要看品行,第二就是容貌,元娘如今破了相,能不能做燕王妃还不知道呢!”
一旁的儿媳曹大娘子见公婆要吵起来了,忙劝道:“或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的,之前寿安公主请元娘去赴宴,不很喜欢元娘么,还赏了她一对翡翠玉镯!”
曹闻听了这话并没有高兴起来,“先前是先前,现在这种情况,陛下就是反悔了咱们都只能受着……”
若是陛下不想要这个儿媳,那曹家今后还有何颜面,若陛下没反悔,元娘这个样子,就是嫁到燕王府,燕王又是什么心情。
他府里有一个颇受宠爱的孺人,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
无论婚事成不成,元娘都不好过,曹夫人一想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
一家人都在唉声叹气,许久没有出声的曹元娘温温柔柔的开了口,“阿耶阿娘别急,无论陛下是什么选择,他对咱们家都会有一个交代……”
“陛下当初看中了咱们家,就是因为阿耶为官清廉正直,陛下若不满意我,也不会迁怒于阿耶。”
“如今陛下还没有做决定,咱们就急的仿佛天塌了似得,若是被陛下知道,他是不是会认为咱们家到底是家世浅薄,一点事都经不起?”
她说的轻描淡写,眉宇间也没有一丝担忧,曹闻闻言愣住,他素来知道长女懂事,小小年纪胸中已有丘壑。
但没想到他活了几十年,却连这个道理也转不过弯来,且不说元娘已经被册封了,要退婚也不是件容易事,宠辱不惊,才能为人所服……
甘棠轩里,蓁娘蹙着眉头沉思,坐在她身边的李晖也不着急,等她开口,好一会儿,蓁娘抬起头看着他,坚定的点头:“既然册封了,曹氏就是二郎的妻子,若是就此退了婚事,那咱们成了什么人了!”
她双手一摊,“只因为儿媳破了相就不要她了,那传出去丢脸的才是二郎!”
“娶妻娶贤,娶妇娶德,且不说曹家娘子性情好,而且这婚书都写下了,不管她是残了还是病了,都是二郎的妻子,我做不了那背信弃义之人!”
看着蓁娘不屑的撇嘴,李晖心里的弦放松下来,他装作不悦道:“听你这意思,倒像是在说我是个小人……”
蓁娘微愣,然后忙讨好的抱住他的胳膊辩解:“妾怎么会有那个胆子,我想着阿郎跟我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才来问我对不对!咱们都是君子,没有小人!”
李晖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表示他不相信,蓁娘卑躬屈膝奉承了好半天,李晖才搂着她问:“你怎么知道曹家娘子性情好?你见过她?”
蓁娘闻言摇头,得意的冲李晖眨眼,“我拜托了大公主替我相看,她说曹家娘子虽话不多,然行事却有一套章法,可见她是个冰雪聪明的人!”
这话听得李晖也频频点头,“妇人家相夫教子、服侍姑舅、和睦亲戚,这才是本分,要那么会说话的做什么,要知道一瓶不响,半瓶晃荡……”
蓁娘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这话有理……”
……
燕王府静姝院里,顾七娘正坐在窗前刺绣,彩屏悄悄走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顾七娘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彩屏拍拍胸脯保证:“奴怎么敢欺骗娘子,陛下已经发了话,婚事如期举行!”
顾七娘闻言捏着绣花针神色晦暗不明,她心中犹如翻腾起巨浪,不知该喜该忧。
李淳业本就对曹家的家世不太满意,曹氏如今又破了相,估计他就更生气了,这样一来,自己就有了机会,把李淳业的心抓在手里。
可陛下和韩夫人对这个曹氏如此厚待,说明那个曹氏也不是个草包,这样一个人做了燕王府的主母,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呢?
而且不管她如何,她都是李淳业的发妻,她的儿女才是嫡出,是燕王府的继承人,若将来李淳业成了储君……
顾七娘感到心烦意乱,说来说去,她始终只是个妾侍,韩夫人对她,对她的孩子,根本都不会放在眼里。
‘嘶……’顾七娘感到手指一阵刺痛,低下头看去,才发现针戳到手指了,冒出了鲜红的血珠,彩屏忙拿了帕子来。
顾七娘却记起一事,止住她道:“咱们都知道了,大王肯定也知道了,我估摸着他心情不太好,这几日他都宿在前院,你替我跑一趟,把膳房里熬煮的鸡汤送过去……”
权嬷嬷规定过,女眷不得去前院,所以顾七娘没法亲自去,彩屏只当她是在关心李淳业,忙点头道:“是,奴这就去!”
“等一下!”顾七娘拉住她,又加了一句话,“用那个有瑕疵的芙蓉秘瓷盅盛汤……”
彩屏虽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强调用瑕疵品器具,不过她也不敢问,福了福膝就下去了。
指头还有血珠沁出,顾七娘轻轻含住手指,眸色幽深,嘴角泛起微笑……
那只芙蓉秘瓷盅是李淳业特意送给她的生辰贺礼之一,其形如芙蓉,色如冰玉,是极其罕见精美的贡瓷。
然而其中一只被她磕碰了一下,虽专门找人用金箔修补过,但其整体已经失去了那份纯净的美感。
李淳业曾说,只有美人、美食才堪配秘瓷美器,只希望他见到这汤盅,能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李淳业的确觉得憋屈,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生母早就跟他交谈过了,曹氏,是他的结发之妻,无论她是什么样,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其实他也知道,跟曹氏退婚不太可能,谕旨一下,哪有那么容易更改,只是想想,他的妻子脸上有一道疤,他心里总是觉得不大舒坦。
景宏九年的六月,是丹娘的及笄礼,可以说,蓁娘为这一天已经准备数年了,女儿身上穿的礼服是她亲手绣的,庄重而娴雅的颜色让丹娘一下子就变成了大人。
只是她坐在镜奁前冲身后众人挤眉弄眼,又显露出本性来。
桃桃依偎在她膝前,满眼惊叹:“阿姐,你好美啊!”
丹娘得意的昂着头,“那当然,今天我及笄,自然我最美!”
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蓁娘还在因为女儿的长大成人而伤感,瞬间就憋回了眼泪,笑骂了几句。
及笄礼热闹而隆重,李晖下令请了许多公卿贵族入宫观礼,看着被侍女拥簇缓步而行,跪拜在他和皇后跟前的女儿,李晖满心唏嘘。
那个在他怀里撒娇要耶耶抱的小姑娘,已经是如此美丽了。
而很快,这个宝贝女儿也要嫁人、生儿育女,跟天底下的女人一般,过上家长里短的生活,成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十月,燕王府人人喜笑颜开,处处披红着绿,在兄弟们的拥簇下,李淳业穿着正一品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去了曹府迎亲。
蓁娘兴奋的一夜不曾好睡,第二日虽身子还有些乏,但还是精神抖擞的按品服大妆,今日新人要进宫朝拜皇帝皇后,蓁娘作为生母,也可以在一旁受礼。
青儿和阿玉给她穿戴繁杂的冠服,一边笑道:“奴听权娘说,昨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