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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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点头默认,而且看她的表情,她应该是知道许王妃人选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起来,秦氏既不肯定也未否认,问的急了,只道:“陛下还没做决定了,只是选了几个人,他说等三郎回来了再下诏~”
搞的这么神秘,大家的好奇更重了,慕容氏一边和萧氏说话,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蓁娘,话题都围绕着三郎,只因为如今他是陛下最器重的皇子。
而身为二皇子的生母,韩修仪此刻应该坐立不安吧!
慕容氏如此想到,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实在。
秦氏跟众人打着太极,谦逊而不让人觉得敷衍,一些人觉得三郎的王妃肯定是个不同凡响的,所以秦氏的态度才如此模棱两可。
齐氏和惠氏不由得把担忧的目光投向蓁娘,她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但从她捏着帕子不停摩挲的手指来看,此刻她的内心应该是翻江倒海了。
蓁娘确实感到不安,如果她是秦氏,李晖选了个出身一般的儿媳,此时她应该表现的很不满意,但若是选了个妻族得力的儿媳,为怕旁人闲话,就是再高兴也要收敛些。
不正符合了秦氏此时的举动么!
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请安完毕后,她坐在榻上捧着汤婆子发呆,犹豫着要不要去暗地里查探一番,再给二郎和曹芳蕤传个信。
但还想到怎么查探,她忽然就想起前几日的事来。
常胜将军林常玉打的吐蕃人节节败退,松州刺史吴江泊用兵神出鬼没,这场战事不会超过两年,这是所有人都笃定的。
也就是说,最迟明年年底,三郎就要回来了,而等他一回来,被李晖委以重任是肯定的,同时他也要成亲了。
但二郎这边,他至今还没缓过来,曹芳蕤也没有好消息传来。
最让人担心的是,权娘几日前来见她,泪水涟涟的说起二郎和曹芳蕤如今的关系像掉进冰窟似得,二郎不去正院,曹芳蕤也不理他。
曹芳蕤是什么性子蓁娘知道,她认为问题一定出在二郎身上。
果然,权娘一脸不虞的提起顾氏,说二郎要么宿在前院,要么进后院只去她那儿,虽然顾氏也把他往外推过几次,但权娘还是看她不顺眼……
她劝过二郎,却被不耐烦的呵斥了一顿,他说:是他要去找顾氏的,责备顾氏做什么,要是自己实在想管闲事,不如回家荣养吧!
权娘想起这话就哭,蓁娘则气的心口直颤,奶母劝说他却是如此态度,真是要反了天了!
她横眉怒目让人把二郎叫来,准备了一肚子的教训,最后二郎却没有来,来的是李晖身边的内侍。
说奉了陛下的口谕,陵川王自然有他管教,就是陵川王妃也该由皇后立规矩,以后都不必修仪插手了……
蓁娘当时呆若木鸡,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个不必插手是什么意思,等回过神来,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知道,李晖在怪她操心太多,恨不得替二郎走完人生,而现在,他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不会允许这种行为再次发生了。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她如何能放下不操心,但容娘劝的也有道理:“……娘子能帮一时,能帮一世么?”
“武宗皇帝一直想废太子,崇康皇后去的早,永安侯府什么忙也帮不上,那时候,东宫门口罗雀,可陛下都能硬抗了过来,靠的就是自身的意志……”
“大王没受过这样的苦,自然比不上陛下,可娘子真的该放手了,他的路还是要他自己走,就是有人与他分担,那个人也是王妃,不是你!”
蓁娘闻言心如刀割,她对儿子的关心,却变成害他跌倒的那块石头,她一时无法接受,就成了如此郁郁寡欢的模样。
有时她觉得李晖的话很有道理,自己不该对二郎像对孩子一般,万事手把手教着来。
但有时又觉得气愤,子不教父之过,李晖凭什么把所有的问题都扣在她头上,他就没一点错吗?
思来想去,蓁娘想的头疼,赌气一般倒在榻上睡觉,爱谁谁,爱怎么地怎么地,从今以后她不管行了吧,大的小的,没一个人让人省心!
……
蒹葭院内,秦氏正在接待送五娘回来的慕容氏。
“……我刚一转身就碰到了五娘,幸好她没摔着,不然真是我的罪过……”
慕容氏诚恳的向秦氏道歉。
秦氏则摆手示意无碍,“五娘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肯定是她到处乱跑才冲撞了你,怎么会是你的错!”
慕容氏赶紧摇头,白皙圆润的小脸布满红晕,水汪汪的眼睛似一潭碧波,五娘坐在一旁吃点心,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秦氏微微瞪了她一眼,“就知道吃,还不快跟庶母道谢,多谢她送你回来!”
五娘闻言乖乖的放下糕点,跑到慕容氏身边优雅的行了个礼,道:“多谢庶母!”
“不客气~”
五娘梳着丫髻,上面戴着一对珍珠发箍,莹莹珠光映射着脸庞也是珠玉般莹润,慕容氏看着就心生喜爱,拿了帕子轻柔的拭去她嘴角的芝麻屑。
末了,她搂着五娘问了几句话,态度十分可亲,秦氏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俩人。
“听说美人的厨艺很好?”
秦氏跟慕容氏拉起了家常,慕容氏笑道:“算不上好,就是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技巧……”
“你别哄我……”秦氏压根不信,“你给阿郎做的那个梨汁拌苜蓿,都成了宫里最流行的一道菜!”
“能被阿郎赞扬,可见你的手艺之好!”
慕容氏腼腆的捏着手指,“不过雕虫小技,让大家看笑话了。”
秦氏见她如此乖巧的模样,嘴角扬起和煦温柔的弧度,“你太自谦了,凉拌苜蓿只是一道小菜,但难得的是你一份巧心思!”
“那些个鱼翅熊掌倒是大菜,可吃多了也腻味,不如这些新鲜的小食,开胃又爽口,阿郎自然喜欢了……”
她的话明明在说菜肴,但慕容氏总觉得暗含了其他的寓意,她本就是个心思敏感的人,不管别人说什么话都要琢磨片刻,没意思也要扒出一层意思来。
看着秦修容笑意盈盈的模样,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珠子微转,垂下脖颈喏喏道:“我进宫晚,也亏得夫人们和气娴淑,处处教导我,才不使我为家族蒙羞,可我总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怕惹怒了陛下,连累了家人……”
“陛下说想看看我的手艺,不知夫人可否指点一二,我也不至于六神无主,怠慢了陛下……”
她看着秦氏,眼神有些忐忑不安,好像真的很担心这个问题。
要真是六神无主就不会这么说了,秦氏闻言抿唇一笑,手指细细抚摸着怀里一柄小巧的翡翠如意,眼眸中露出意味深长的审视。
她侧头对五娘的奶母道:“带她下去洗把脸,换件衣裳。”
奶母屈膝应是,拉着还有些不情不愿的的五娘离开了。
慕容氏更能肯定秦氏刚才的话暗藏深意,她微微的挺直腰,做出聆听的姿态,严阵以待……
室内只有一个眼观鼻鼻观心的段嬷嬷立在帷幔旁,秦氏轻柔的声音响起:“咱们都是服侍阿郎的,而且看着你就想起年轻的我,那时候我也指望着有谁指点我一下,如今你既然都说出口了,我岂有藏私!”
慕容氏的心狂跳不已,掐了掐手心不让自己泄露出激动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一个问题那般单纯腼腆,“如此多谢修容!”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三十六计,来,造作吧~
第184章 家书
说了大半日的话,慕容氏见天色不早了,歉疚的表示该告辞了,秦氏倚在凭几上,柔柔笑道:“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好像我也变年轻了似得,以后有空就来坐坐,别拘礼,人就是越走才越熟悉的~”
慕容氏心中细品这番话,身子恭敬地行礼,道了叨扰后,踩着莲步退了出去。
她走出蒹葭院,忍不住回头望了眼被灯火照亮的门匾上三个大字,侍女玫娘扶着她好奇道:“秦修容跟娘子说什么了?”
慕容氏裹紧身上的裘衣,缓缓摇头,冬日的夕阳像个冰冻的桔子挂在天上,感觉不到一丝热气儿,主仆二人的身影被拉的长长的。
“玫娘,你觉得秦修容这个人怎么样?”慕容氏突然问道。
玫娘微微愣了一瞬,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秦修容……奴觉得她脾气挺好的,而且为人也低调,虽然陛下待她一般,但皇后很喜欢她!”
皇后喜欢她是真,但陛下既然如此重视许王,为什么对秦修容依旧淡淡呢?
换个角度想,陛下对韩修仪很是宠爱,但对燕王……不,对陵川王却如此严苛,慕容氏觉得陛下的态度很是耐人寻味。
正徘徊在思绪中,玫娘疑惑的声音传来:“娘子,许王是不是会做太子啊?”
“谁告诉你的?”慕容氏下意识的反问。
玫娘摇头:“很多宫人都是这么传的……”
慕容氏蹙眉,严厉的斥责她:“你也知道是谣传,谣传就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胡话,陛下都没下诏册立皇太子,宫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管别人怎么传,咱们院子里绝对不许说三道四,立储是国家大事,就是我都不能闲话的,要是被皇后知道了,看不扒了你的皮!”
玫娘瑟缩了下身子,赶忙点头:“知道了,奴再不敢说这话了……”
慕容氏脸色微霁,一路遇见点灯的宫人们,她再次陷入沉思:陛下宠爱韩修仪,却没有爱屋及乌的扶持陵川王一把。
若说他属意许王,为何在秦修容那边却没个表示,难道说,他在乎的只有储君而没有其生母?
慕容氏越想越乱,摇摇头打算从头想,鼻子吸进冷空气,冷的她打了个哆嗦,突然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陵川王降爵……韩修仪被冷落……秦修容巴结皇后……许王的婚事……
她嘴里发出‘嘶’的一声响,满眼都是震惊,难道秦修容今天跟她说话的目的是……
正是寒冬凛冽,李晖坐在延英殿的书房里,交椅被底下的炭盆熏得暖暖和和,花几上的水仙花清新怡人,冲淡了炭火的烟味。
他正拿着两封信仔细翻看,一封是陇州八百里加急的奏表,一封是来自松州的普通家书。
李晖先拿起奏表,林常玉详细的陈述了目前的战况,吐蕃人虽适应严寒,但无论粮草还是饮水,都已经出现了缺漏,他信誓旦旦的表示会抓紧这个机会给吐蕃人重重一击。
至少三十年内,让他们不敢再犯!
吐蕃人贼心难死,大周开国六十多年,平均每五年就要跟吐蕃开战一次,除去中间因为公主和亲缔结舅甥盟约而和平相处了十年,其余时间都不算太平。
西域的动乱偶尔发生,李晖也想着要早点解决高句丽的问题,对于吐蕃,自然是希望打的他们滚回老家,再不敢来犯!
因此他提笔给林常玉下了谕旨,陇州战场一切都听他的指挥,望大军早日班师,百姓安乐。
接着他打开第二封信,笔锋已见风骨的魏碑体,这是李淳茜的字迹。
李晖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细细看去,只见微黄信卷上书:“不孝子淳茜恭请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盘桓京中十数年,从未如此远离过父母,儿心中甚为思念,虽有兄弟姊妹承欢父母膝下,然儿歉疚之心不减……”
厚厚的一卷信,李晖看的很仔细,见李淳茜说初到松州时很是激动,当夜他住在刺史府内,夜晚听见远处有兵器交加的声音,匆忙爬起来跟着刺史吴江泊去了城门处。
吐蕃人趁着大周军士酣睡之际准备攻城,然而吴江泊早有准备,他命人点了几口锅,里面温着水,然后泼在墙上。
夜晚温度低,水泼出去就结了冰,那些吐蕃人无法放稳云梯,就无法从上面进攻,气的破口大骂。
而李淳茜则十分好奇,他问吴江泊为何不早早的就用水泼墙,非要等到他们来才做呢!
吴江泊神秘兮兮的表示:待会儿有好戏看!
李淳茜对父亲道,他从未见过这么有趣的人,吴江泊说这话时要拿着一柄羽扇,差不多就是诸葛孔明的模样了!
直到三更,吐蕃人快要撞破城门了,李淳茜急的到处转悠,吴江泊依旧淡定,他笑眯眯道:可以收网了!
李淳业满脸不解,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城墙上的将士推着小车往底下扔冰块,那冰块有煮饭的陶瓮大小,每块都削的尖尖的,很快城门口就传来吐蕃人的哀嚎。
不远处严阵以待的约莫一千敌军很快就离去了,李淳茜大为遗憾,但吴江泊却告诉他,这不过是吐蕃人的一次试探,真正的打仗不会用所有的兵力去孤注一掷。
更多的时候就是像这样,你骚扰一下,我回击一下,书上所记载两军对峙的大场面,那得在无数次冲突后寻到一次机会,一击而破。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李淳茜觉得自己从书上学的再多,也不如实际经历一次,在吴江泊身上,他学到了很多用兵之术。
比如吴江泊明明有机会将敌军一网打尽,但他却在最后一刻下令停止追击,放任吐蕃残军逃走。
对于李淳茜不赞同的眼神,他是这么解释的:要是一下子就把敌军打跑了,他们还能保存一些实力,蛰伏一段时间后就会再次来犯。
但若是这样吊着他们,不全部歼灭,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就会继续飞蛾扑火般进攻。
如此一来,虽多费些时间,却能最大程度的减少我方军士的伤亡,还能逐渐消耗掉敌军的兵力!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欲擒故纵嘛!李淳业悻悻的语气,让李晖看的乐不可支,哈哈大笑起来。
但李淳茜还写了,他在松州的日子,跟随在吴江泊身边看的越多,就越是佩服他。
比如吴江泊自己的长子是军队中的前锋,在一次浴血奋战中,失去了两条腿,至今都还在忍受伤口的折磨,看着实在可怜。
但李淳茜更为吴大郎的英勇所折服,那场交战,正是松州战场重创吐蕃大军的一次重要战役。
他如此模样,父亲吴江泊每日处理完大小公务,还要抽空亲自给儿子敷药,与他交谈片刻。
没有怜惜,没有老泪纵横,只是拉家常般告诉长子,今日的酱油肘子味道不错,将士们吃的很开心……
还有他有一些事犹豫不定,想问问长子的意见……
就是这样,吴大郎非但没有一蹶不振,还凭借着坚强的心志活了下来,忘却了自己半身不遂的事实,为父亲领兵作战出谋划策。
李淳业告诉父亲,自己深受感动。
李晖看到这里,握着信卷陷入沉思,他记得吴江泊,这个人是太宗朝的进士。
先是在幽州做过三年的县令,然后调去妫州做司马,因他淡泊名利,为上司同僚不喜,在正六品下的位置上一呆就是七年。
直到武宗天应三年,他才被昔日的同窗,如今的吏部尚书钱正道举荐,而升迁至凤翔府果毅都尉,在天授四年,他又被任命为登州别驾。
后来受到郑国公陈其山的赏识,再次被举荐,被调至松州任刺史。
包括这次与吐蕃交战,也是郑国公向李晖保证,吴江泊这个刺史是有这个能力的,李晖也就半信半疑的让吴江泊这个刺史在松州抵抗吐蕃人的进攻。
现在看来,他的确是有这个能力的……
想到这里,李晖再看着李淳茜的描述,他突然就很想见见这个吴江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仅得到了郑国公的大力举荐,还得到了儿子的钦佩。
李淳业才十七岁,而且还为成亲,李晖是不会允许他上阵杀敌的。
因此李淳业在松州除了跟着吴江泊指挥打仗,就是跟着军士们同吃同住,他在信中细的说起了军营的生活。
吴江泊治下的松州,每年的粮食产量比前任刺史要多出一倍,这是个很可怕的数量,所以为了与吐蕃一战,松州的粮草准备的很是充分,而且还有不少百姓、商户自发的捐出余粮。
吴江泊没有矫情的拒绝,而是详细的记录在册,他说,无论如何,这样冰天雪地里,都要保证将士们吃饱肚子,否则怎么打仗。
因此李淳茜在军营中喝的是热汤,吃的是杂面蒸饼,每三日还会有肉食,而伤员吃的要更好一些,这一条条一句句,看的李晖是感慨万千。
他既为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