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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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娘觉察到他打量的眼神,平静的回望过去,“阿郎这会儿应该在前朝,怎么突然来我这了?”
午间的阳光温暖而干燥,洒在身上舒服的想睡个觉,蓁娘的发丝抹着头油,反射着刺眼的光,李晖低头饮了口茶,缓缓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
蓁娘微微点头,嘴角抿着礼貌得体的笑,但在李晖眼中,那笑容疏离的让他觉得寒冷。
“你看起来不错……”他只能想到这个开场白。
蓁娘恭敬的点头,自我调侃道:“每日无事忙,说起来忙,实际上也没干什么。”
她侧头看着李晖,“阿郎有佳人相伴,倒像是年轻了几岁……”
李晖一点也笑不出来,脸上有些尴尬之色,掩饰般饮了口茶,道:“你是指慕容氏?她……还行吧……”
蓁娘平静的点头,“妾倒是觉得她服侍的很尽心,年轻貌美,性子又温顺,阿郎宠着她,也是有原因的~”
李晖更尴尬了,不过他也有些诧异,蓁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看起来对慕容氏没有一点嫉妒之心,他不知该高兴还是生气。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蓁娘的心里,他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李晖垂眸掩饰失落,低声道:“你……”
他想说‘你想不想我’,话至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蓁娘以为自己没听清,疑惑的歪着头:“什么?”
李晖深沉的看了她一眼,道:“我说,丹娘也大了,该考虑婚事了……”
“你有什么想法?”
蓁娘想了想,回道:“丹娘虽是女儿,但婚姻大事非同小可,一切以你的考虑来就是了!妾并无二话!”
李晖有些不悦,“那我要是送她去和亲呢?你也没二话?”
蓁娘被逗笑了,但她也肯笃定李晖不会这样做,“丹娘若是去和亲了,恐怕阿郎比妾还吃不下睡不着吧!”
李晖有些讪讪,还真是这样,他一向看不惯和亲的做法,既是一国之君,就应该用手中的武器打的敌人俯首称臣,把一个弱女子送去异国他乡和亲,岂是大丈夫所为?
再说几个女儿是他的心头宝,蜃子生产后他跟皇后都要亲自去公主府看一看,驸马因为等候孩子降生时差点睡着了,被他知道了还训斥了一顿。
虽然崔贤是因为公事两天一夜没闭眼的原因……
听了蓁娘轻松毫无担忧的回答,李晖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本想用这件事引她跟自己多说几句话,谁知她却摸清了自己的底线,有话也变成没话了。
“那我有了人选,就让皇后和你都看看吧。”
说完这句话李晖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侧过头懊恼的捏着拳,一顺口就说出来了,真是……
果然,蓁娘笑容更加轻松了,“既如此,妾就等着了,要不然让丹娘也去相看相看?”
“她素来心气儿高,就像找个合心意的,妾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阿郎觉得如何?”
蓁娘期待的看着他,都是心疼宝贝女儿,李晖实在说不出不好的话来,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同意。
蓁娘眼中的笑真心实意,她不由得想着该用什么方式让丹娘相看。
那些小郎君们都是出身高门,丹娘虽是公主之尊,但大咧咧的像买白菜一样选驸马,也太不尊重人了。
李晖挑选的小郎君人品肯定是没错的,丹娘要相看的就是外貌,要不就让她躲在屏风后悄悄的看一眼,看谁顺眼就点谁做驸马……
蓁娘越想越觉可行,还胡思乱想到了女儿婚礼那天会是什么样子,她会不会哭?
要是哭的话自己肯定也会哭,这样的话,那天的妆容就得朴素些,免得哭花了妆不好看……
李晖见她脸色一时喜一时忧,变幻莫测犹如天上的云朵,受到了冷落,他又不高兴了,便开始翻旧账。
“咳咳~”
蓁娘回过神茫然的看着他,李晖沉着脸道:“萧氏……年纪轻,说话做事有些轻狂,她得罪了你,告诉皇后就是了,别把场面弄得太难堪,以后六娘还怎么面对人……”
原来是这件事……
蓁娘刚才的开心瞬间灰飞烟灭,眼中掠过一抹讽刺的笑,却是恭敬的应是,“阿郎放心,妾知道了。”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更像是敷衍,李晖根本没感觉到她的真诚,便有些生气,“你为难她有什么好处?她要是闹起来你脸上又好看吗?传出去别人怎么说你?”
“我说我已经知道了,你还要我怎么做?”蓁娘有些不耐烦。
“要不要以后我见着她给她行礼?或者有她在我就躲着不出门?”
“阿郎如果觉得可以,那妾以后照做就是了。”
说罢她转过头去,李晖气的手微微抖了下,沉声道:“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果真是以前我把你宠坏了,让你今日变得如此目中无人!”
蓁娘冷冽的目光立刻刺向他,然后迅速的转移开,面无表情的看着地板,冷声道:“妾知道自己没规矩,所以也不敢往阿郎跟前凑,既你说妾不好,那妾从今日起就再不出门,把规矩学好才行。”
“你……”李晖手指着她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怒声道:“不知好歹!”
蓁娘只是冷冷的笑,对李晖的指责十分不屑,“这才是阿郎今日来的目的吧!”
“你放心,妾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也不敢乱进谗言,阿郎说什么就是什么,妾都会记在心里,也免得哪日再惹你生气,这宫里都没有站的地方了!”
俩人间的气氛沉寂下来,李晖愤怒的火苗一寸寸熄灭,他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变成针锋相对的样子,明明这不是他的初衷。
他很想蓁娘,一直都在想着她,璐州刺史进献了一对天青色琉璃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送给蓁娘,于是找了个借口来了甘棠轩,却在看见蓁娘的第一眼就失望无比。
她系着围腰挽着袖子在侍弄花草,听见宫人的通传微蹙着眉头,好像在埋怨他突然的到来打扰了她。
他以为,今日是俩人冷战的转折,但现在看来,情况好像更糟糕了……
蓁娘也沉默着,她心中钝钝的痛,她以为自己每日承受的流言蜚语都对她产生不到伤害,也觉得对李晖宠爱慕容氏能做到坦然面对。
但今日他呼啦吧的跑来对自己莫名的指责,却让她再一次感到难过,他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声,就突兀的给她下了结论。
蓁娘猜测他应该是听了萧氏说些什么才来责问她,她并不在乎,萧氏不告状她才觉得奇怪。
她只是难过,与李晖相伴了十几年,到如今,却连这一点信任都没有,既如此,也无需什么解释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她依然深爱着他,却再不会靠近他了。
蓁娘仿佛失去力气般倚在凭几上,像是呓语般低声道:“阿郎,有些事,有些人,都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你我也是如此……”
她的话似乎还未说完,但李晖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定定的看着她许久许久,蓁娘却再未看他一眼。
“好。”
他说完这句话,起身,毫不犹豫的离开,蓁娘屈膝福身,看着李晖离去的背影,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下泪来。
第194章 振作
丹娘日日呆在甘棠轩学习女红,她虽然娇纵,但心思细腻,第二日就觉察到生母的不对劲,她脸上几乎没有笑容,即使有,也很勉强。
而且她总是看着某个地方发呆,趁着她转身,丹娘悄悄问容娘,“阿姨怎么了?昨日阿耶来过,是不是他们吵架了?”
“没有的事……”
容娘想也没想的摇头,“你想多了,他们只是在商议你的婚事,或许娘子想到你出嫁后就是别人家的人,心里舍不得吧!”
丹娘却压根不相信,不悦道:“你别哄我,我又不是阿兄那个大傻子,别人给个棒槌他都能当牙签使,你们瞒不过我,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不然我就亲自去问阿姨!”
容娘表情僵硬,心道:我的公主诶,也不知道大王知不知道你这么评价他……
“二娘,你知道,娘子从来就不希望你们参与到她跟陛下的事情中去,这些事,你还是当不知道吧!”
说罢,容娘逃也似的要出去端点心来,丹娘气呼呼的直瞪眼,又把目光投向阿玉,阿玉察觉不妙,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丹娘套不出话,又不能真的去问生母,但她能肯定,生母如此忧郁,肯定跟父亲有关。
此路不通得再试,她找来了妹妹和弟弟,三人躲在花房里,坐在月牙凳上严肃的商议,“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桃桃细声慢气道:“我觉得阿耶是真的很喜欢慕容庶母,他是不是嫌弃阿姨老了?可我觉得阿姨还是很漂亮……”
丹娘翻了个白眼,“谁问你这个了!”
“你觉得呢?寄奴!”
被点名的寄奴想的更远,他道:“咱们首先要确定的是,阿耶是不是真的不在乎阿姨了,如果不是,那咱们要想办法让他们和好……”
“如果是……”他眸色有些难过,“那阿姨肯定很痛苦,她是阿耶的妃妾,不能争也不能抢,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我们几个!”
丹娘和桃桃都沉默了,弟弟的话虽不中听,但很有道理,如果阿耶和阿姨之间真成了这样,她没有圣宠在后廷里会变成一个透明人。
丹娘年长些更有体会,从前阿姨得宠时,不论宫人还是其他庶母,对她都很客气,但自从阿耶再不踏进甘棠轩后,那些人的嘴脸一下子就变了。
虽当着面还是一如往常,但只等阿姨一转身,那些人的讥讽就传来了,世态炎凉就是如此吧……
“那照你这么说,咱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行!”
寄奴对二姐摇头,“要让他们和好,或者安慰阿姨,都需要我们兄弟姊妹四个齐心协力,只要我们争气,让阿耶高兴,他再怎么着也会给阿姨留些情面。”
“而且那样的话,别人也不敢再轻视阿姨了,她会过的很好!”
丹娘郑重的点头,“是这个理,咱们争气,就是为阿姨争气!”
桃桃也同意,“那咱们该做些什么?”
姐妹俩都把目光投向寄奴,他认真的想了想,有了主意,“这样,二姐去阿耶那里探探口风,三姐最温柔,在阿姨面前彩衣娱亲,我去找阿兄和阿嫂!”
“咱们兵分三路,我住在前廷,有任何消息你们都告诉小卢,他从小服侍我,最是个嘴严的人!”
“好!”丹娘一拍大腿拍了板,说起阿兄她还特意叮嘱寄奴,“你告诉他,现在是非常时机,让他离那个狐狸精远些!”
“若还是从前那般不着四六,别怪我这个做妹妹的不讲情面!”
李淳业娶了顾七娘后,丹娘长达半年没正眼看过他,最后还是他娶了妻,丹娘碍着新嫂嫂的脸面,又因为李淳业做低伏小赔礼道歉,丹娘才跟他勉强和好。
也不知她对顾七娘的敌意怎么那么大……
寄奴暗暗的擦汗,忙向她做保证:“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
“嗯~”丹娘满意的点头,下巴一抬:“那就行动吧!”
寄奴从住在前廷去后,跟兄长们一样,都有单独的侍从,他要是想出宫只要得到父亲的同意即可。
一般来说李晖认为孩子只要满了十岁就可以学着交际了,只要别去学坏,他都是很宽容的。
寄奴顺顺利利的出了宫去了陵川王府,正逢赵晗沐休。
他新得了一把弓,是用牛角做的,用着手感很不错,第一个要跟李淳业一起比划比划,俩人就摆开阵仗在花园里射箭。
兴致正浓时,家令忽飞奔而来,禀报六郎君来了!
李淳业颇觉奇怪,但还是亲自去了门口迎接弟弟。
赵晗也跟着,见到寄奴,他恭敬的行礼问安,寄奴虽还未封爵,但皇帝的儿子生来就比常人高贵,他对着只到自己胸膛的寄奴很是谦逊。
寄奴知道这个赵晗是兄长的好朋友,对他的人品也很信服,便侧身避开他的行礼,自己也回了个礼。
“赵中侯是阿兄的朋友,我是阿兄的弟弟,以后不必如此客气!”
这话说的赵晗心花怒放,李淳业听着也很舒坦,觉得在朋友面前,弟弟是给足了脸面。
他笑眯眯的搂着寄奴的肩,温声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觉得无聊来找我说说话?”
“嗯!”寄奴点头,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赵晗,“有几句话,想跟你和嫂子说……”
赵晗知道他们要说私密话,忙说告辞,寄奴很过意不去,向他道歉:“是我来的突然,打扰中侯了,正巧我那里有父亲赏赐的一把鸣山障刀,就当作我送中侯的新婚贺礼吧!”
隐居在定襄的鸣山居士,虽是文人,却打造出了最让大周男子梦寐以求的障刀。
若谁能佩戴一把鸣山障刀,那无疑是走路带风,比亮出老祖宗还让人敬佩,就算是鼻孔看人都没人会骂句‘得瑟’。
因为从鸣山居士自认为无法再打造出优秀的障刀后,就把锻造坊锁起来了,从此之后只专心舞文弄墨,散落在各处的鸣山障刀只有七十二把,无比珍贵。
寄奴把这样一把刀送给赵晗,他激动的快蹦起来了,虽心里不住点头,嘴上还是推辞:“这太贵重了,既是陛下御赐给郎君的,我不敢要!”
寄奴微笑的摇头:“中侯不必惶恐,宝刀赠英雄,中侯的箭术百里挑一,若有一把好刀,与你更相符了!”
“阿耶素来重视人才,中侯出身公卿,重中之重,阿耶也对你寄予厚望呢,我把刀送给你,他绝不会生气的!”
这话说的赵晗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心里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自己当初在陛下面前表现的那么积极,可不就是怀着一颗报效朝廷的心么!
想到这里,他也不好不接受,再三向寄奴道谢,欢欢喜喜的走了。
李淳业看着只到自己胸膛的弟弟,心中十分复杂,既欣慰他一副玲珑心肠,又有些失落,他在寄奴这个年纪,可没有这样会看眼色。
不过他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此聪慧伶俐,自己也只有高兴的份。
兄弟二人去了王府内院的花厅里,曹芳蕤带着侍女也来了,寄奴见到她赶紧起身行礼:“拜见阿嫂!”
曹芳蕤神色和煦,笑容满面的回了礼:“六叔不必客气,来这里就当是自己的家,我记得你不爱吃茶,正巧我娘家兄长送了一罐惠山泉水来,加些甘草熬煮,不知你喜不喜欢?”
“很喜欢!”寄奴开心的点头,“多谢阿嫂费神,你也快坐!”
妻子把自己弟弟的喜好都记在心里,李淳业觉得很高兴,忙做了个手势让曹芳蕤坐在自己身边。
曹芳蕤也才想起寄奴来是有话跟他们夫妻说,闲聊几句后,就进入了正题。
寄奴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李淳业和曹芳蕤相视一看,脸色很是严肃,寄奴蹙眉道:“……不管阿姨和阿耶怎么样,阿姨生养了咱们几个,为了她,咱们也要争口气才是……”
“就算是阿耶喜新厌旧,有咱们几个,阿姨的日子都差不到哪里去!”
寄奴的话没有多少,但从他走后,李淳业就一直端着盏冷茶一言不发,曹芳蕤敏感的察觉到他应该是有所触动,也默默在一旁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嘶哑着嗓子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任性妄为,阿姨又怎么会受到父亲的冷落……”
“我不仅连累了阿姨,也连累了你,让你跟着我一起受人嘲笑……”
曹芳蕤急切的摇头,“人无完人,孰能无错,就算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也是要历经千难万苦修炼而成的,你我只是凡人,谁能事事想的周全?”
“阿姨生了你,养大了你,在她心里,自己受点委屈都没什么,只要你过的好就好,咱们既然能体会她的苦心,也就能成为她的骄傲!”
李淳业侧头看着妻子真诚的目光,不由得发出疑问:“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
曹芳蕤一脸笃定的微笑,“郎君如此不自信只是因为心中包袱太多的缘故,小的时候,若是学会了写字、学会了骑马,父母只有高兴的份!”
“咱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从头开始,就从一件小事做起,让父亲看到咱们的努力,总有一日,他会知道,郎君作为他的儿子,一定有能力承担这个身份应尽的责任!”
“芳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