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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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韩修仪最得宠,她们看不顺眼说过不少闲话,对韩修仪有过不少恶意揣测,如今又是慕容氏得宠,她们自然转移了视线,背地里骂起慕容氏来了。
李晖沉着脸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蓁娘身上,只见她梳着牡丹髻,鬓边一朵芍药花,穿着葡萄纹牙白联珠半臂,胸前扣子是珍珠做的,恰好与脖颈间的珍珠项链相得益彰,显得温柔婉约。
下身一条竹青色团纹儒裙,脚上趿着银朱色翘头云履,明明她的容貌不是最出色,但李晖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
只是她的眼睛看见自己再无闪着星辉的欢喜,平静的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不,她会对陌生人好奇,而他,在她眼里更像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李晖感觉呼吸难受,心中那道茫然的口子越撕越大,透着风一般吹的生疼。
慕容氏不时抽气的声音传来,蓁娘十分不耐,幸好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没在她的身上,不然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此刻的表情是扭曲的。
她恨不得一脚把不远处卿卿我我的俩人给踢出去,不对,这里是晓风堂,该走的是她。
李晖从未对她这般,他是皇帝,有妻有妾,自己得宠时生怕引得旁人不舒服,极力隐瞒他对自己的好。
可风水轮流转,她终究也到了看李晖对别的女人万般宠爱的地步了。
蓁娘想着要不要把礼物搁下就走人算了,齐氏今早起来咳嗽了几声,为怕将风寒过人,她只派了大宫女来贺寿,自己在屋里躺着。
不如自己就借口去看她算了……
不过这样一来在别人眼里她不就是狼狈而逃么,虽然是输了,但蓁娘并不想被人看笑话,这也是她仅存的尊严了。
左右为难之际,杨氏温声道:“阿郎,还是先把慕容美人扶进屋里去吧!”
李晖点点头,亲自扶着慕容氏进屋,一群人赶紧跟上,杨氏冲蓁娘使了个眼色,蓁娘点头知意,赶紧扶起廖氏,甩着帕子替她掸去儒裙上的灰尘。
“好了,别难过,等阿郎气消了,你带着五郎去认个错,他不会怪罪你的……”
廖氏落了面子,脸皮泛红,无比难堪,又是恼又是恨,道:“都是那个狐媚子,我只挨了她一下,根本就没伤到!”
“你还说!”秦氏也走了过来,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自己作可别连累五郎!”
秦氏语气虽重,但姿态却是极亲昵的,廖氏知道自己动手本不对,正有些心虚,又听秦氏说起儿子,顿时就没了脾气,反而有些慌乱道:“阿郎会不会讨厌五郎啊?”
“不会的!”
秦氏把她脸颊旁的发丝顺到耳后去,安抚她道:“阿郎不是那种人,就如阿韩所说的那般,过几天你去给阿郎认个错,他消了气就没事了!”
“真的吗?”
廖氏忐忑不安的看看秦氏看看蓁娘,蓁娘也安慰了几句,才把她送走。
俩人齐齐松了口气,动作表情如出一辙,俩人不由得愣住,相视一望,都无奈的笑起来。
“这个阿廖,脾气越发急躁了,一点小事就急的不得了,既然生气慕容氏那般行径,之后找个由头给她一个教训就是了,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打又骂,阿郎不生气才怪!”
秦氏摇摇头叹道,蓁娘对此表示赞同:“不管她踢没踢中,总归是伤了人,在别人眼里就是她无理取闹,不过她也是气狠了,那年五郎爬树蹭破了一层皮,她就急的去找皇后……”
俩人边说边转身往里走,不远处姜氏拢着手冷漠的看着蓁娘,蓁娘愣住,心脏猛地一缩,双眸涌上不知所措的愧疚。
不等她开口打招呼,姜氏已经瞥开眼离去了。
秦氏看着蓁娘满脸尴尬,捏了捏帕子迟疑道:“阿姜她……心里还是介意,不过二郎的心意咱们都看在眼里,四郎冷了添衣、热了消暑他都亲自上门料理,阿姜总有一天会想开的……”
四郎伤口痊愈后走路就一瘸一拐,想起腼腆温顺的四郎如今变得愈发沉默寡言,蓁娘悲哀的觉得,姜氏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奉御来后把了脉,对李晖道慕容美人无甚大碍,让宫人用热水帕子敷一敷就好,若还是觉得疼,再用药丸子和酒烧热了揉搓患处即可。
半个时辰后,慕容氏觉得不怎么痛了,便穿好衣裳去了外室,李晖正坐在榻上翻看她未读完的一本《山海经》。
“陛下~”
李晖听到声音微微抬起头,嘴角绽开温柔的笑意,“如何?还疼不疼?”
“不疼了~”慕容氏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坐在他身边,“是妾不好,害的陛下跟着担心,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李晖伸出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子,揶揄道:“这会儿说没事,刚才脸都白了!”
慕容氏撒娇的抱着他的手臂,‘哎呀’一声,“刚才真的很疼,不过陛下对妾如此疼爱,妾就不觉得疼了~”
“是吗?”李晖宠溺的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慕容氏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咬了咬下唇,低声道:“陛下,廖修媛是真的生气了,妾要不要去向她道个歉?”
“为什么道歉?”李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慕容氏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只愧疚道:“说到底,还是那日妾不该去延英殿打扰了陛下和五郎……”
李晖拉开了与慕容氏的距离,歪着身子靠在隐囊上,淡淡出声道:“不关你的事,是我忘了告诉你不用来,再说了,五郎是晚辈,总不能把你赶走了吧!”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味呢!
慕容氏莫名觉得不太舒服,李晖的意思好像是下次见儿子也行,可见自己就是客套……
不过她很快就忽略了这个细节,转头又担忧今日李晖的那番话:“陛下,夫人们会不会生气啊?”
“毕竟妾是后进宫的,不比她们服侍的久……”
李晖悠悠然道:“无碍,我要宠着谁,除了皇后,都没有资格置喙!”
慕容氏闻言几乎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捏着帕子掩饰住喜悦,乖巧的依偎在他肩上,“妾一定会对夫人们恭恭敬敬,绝不再让陛下为难~”
“嗯……”李晖的手掌抚上她的发髻,垂眼便看见慕容氏偷偷藏笑的眼睫,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另一个曾经最爱依偎着他撒娇的人。
宴席是黄昏才开始的,晓风堂的花园连着厅堂,李晖坐于厅堂上首,众人按照位分依次分坐于两旁。
因慕容氏位分低,大公主夫妇、二郎夫妇、还有三郎四郎不会亲自来祝贺,但都遣人送了贺礼来。
居住在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倒是也来了,桃桃恰好来了葵水在公主院歇息,蓁娘心疼女儿不舒服,便先离席出去吩咐容娘看看她怎么样。
等她回来时,花园里已有舞伎翩翩起舞,但众人无心观赏,已经在送上自己的贺礼了。
宇文氏道身子不爽利没来,只让人送了贺礼来。
高淑妃坐在左首,她送是六匹锦缎,中规中矩,慕容氏恭恭敬敬的福身道谢。
杨氏送了一盆秋海棠,只有绣球大小,她道:“这是我院子里那颗海棠树发的枝,送给你做个点缀~”
“秋海棠最适合放在屋里,等到冬季百花凋零,这花还能盛开呢!多谢昭仪娘子!”
慕容氏欢欢喜喜的收下,杨氏笑眯眯的摆手。
接着欧阳氏送了自己写的一个寿字,秦氏送了一对琉璃杯、齐氏的宫人抱来了一只小狗,是她养的小狗生下的幼崽。
女人天生就对毛茸茸的小东西心生爱怜,不仅慕容氏见着云朵般雪白可爱的小毛团子双眼发亮,就是高氏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大家都叽叽喳喳讨论着要去找齐氏讨要一只,说到这里,李晖疑惑的问道:“齐氏怎么没来?”
惠氏赶紧回道:“回阿郎,阿齐今日受了些风寒,虽不严重,但她怕过了病气,所以让我和阿韩给诸位告个罪……”
说罢她看向慕容氏,慕容氏对此表示并不介意,还关心的询问了几句,道明日去问候齐氏。
接着惠氏让人呈上自己的贺礼,是一块火红色的狐皮,看着很是体面,但慕容氏眼神瞬间转为阴暗,下午廖氏骂她狐媚,这会儿惠氏就拿出了狐皮,她什么意思?
惠氏仿佛毫无知觉,对慕容氏笑盈盈调侃道:“一年从头到尾都是生辰,我送的家底子都快没了,翻来覆去的找了个遍,幸好还有这块狐皮拿得出手~”
“大的那块我做了一个暖手笼给阿郎,小的这块就送给你,做个暖耳或者手笼,都是不错的!”
话虽说的好听,但慕容氏还是觉得不舒服,但李晖却笑眯眯道:“那个手笼用着很暖和,你费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烦这种你不问我不解释的剧情了,但没办法,必须要这么写,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这么快和好,时机还不到~宝贝们体谅
第204章 找茬
“阿郎哪里的话~”惠氏上扬的嘴角显得十分开心,“为你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嘛!”
“慕容美人肤色雪白,用这个颜色好看!”
慕容氏撑起笑容道谢:“多谢惠婕妤。”
余者人等都送上了自己的贺礼,蓁娘踩着莲步施施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恰好对面的萧娍儿尖利的声音响起:“……阿岚,这块帕子是我亲手绣的,你可别嫌弃~”
蓁娘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就知道萧娍儿是没安好心,她抓了把干果在手里磕着,打算好好看场‘姐妹’情分破灭的好戏。
“怎么会……”
慕容氏故作镇定的拿起丝帕展开,一见上面的图案顿时就愣住了,粉色帕子上绣麻雀不像麻雀凤凰不像凤凰的鸟,偏偏萧娍儿还笑的真诚:“都说陛下是真龙天子,阿岚你与陛下男郎女貌,可凤凰是皇后殿下专用的,我不敢绣它,就绣了孔雀,你喜不喜欢?”
蓁娘和惠氏交换了下眼神,差点笑出声。
这世上能与皇帝相提并论的女子只有皇后,这个萧娍儿,话里话外是吹捧慕容氏与李晖你侬我侬,可又绣了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孔雀,这不就是暗讽慕容氏胆敢与皇后相比,在别人眼中又是个异类么!
但笑完之后她就怔住,自己也受宠过,该不会在别人眼里也是这个鬼样子吧!
蓁娘嚼着酸杏脯笑不出来了……
慕容氏看着那只刺眼的孔雀,眼中掠过一抹狠厉,但瞬间就隐去,转而盛满难过,但她还是强颜欢笑,对李晖道:“陛下不知,自从娍娘生了六娘后,就越发喜欢做针线了,她也就是仗着跟我关系好才敢拿出来,要是送给别人,看人笑不笑话这马虎的手艺!”
她似笑似嗔,就是没有不悦,李晖脸上浮着淡淡笑意,看着萧娍儿的眼神却无比冰冷。
他淡淡道:“喜欢绣花的话,要不就赶在恭显皇后冥诞前绣幅《华严经》吧!”
“正好供奉在奉恩寺里~”
萧娍儿闻言顿时呆住,身子狠狠地打了个激灵,《华严经》有八十卷,她就是绣到入土那天都绣不完……
自从李晖一个月有十天都召慕容氏侍寝后,萧娍儿的心就不大平衡了,她们是一同入宫的,自己第一个侍寝,连续被传召了三天,那时慕容氏和鲁氏眼里全是羡慕,万事以她为首。
她们不断的打听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脾气好不好,萧娍儿故作不耐烦,最后才得意的说起陛下对她有多喜欢……
后来她生下了六娘,陛下对她们母女更加关怀,那是萧娍儿入宫后最风光的一段日子,她年纪小,皇后对她很是宽容,夫人们也把她当个小辈一般关照。
而慕容氏呢,她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在皇后跟前连大气也不敢出,见着宫女出身的许才人都要行礼……
萧娍儿看着心生不忍,但更多的是得意,她不止一次教训慕容氏木头疙瘩,不知道去琢磨陛下的心思,真真是浪费了一张好面皮。
但如今慕容氏是后廷最得宠的女人,连曾经让所有人羡慕的韩修仪都只有眼红的份,那她萧娍儿算什么?
她往日的炫耀和得意岂不是一场大笑话!
萧娍儿已经忘了不久前她还预备拉着慕容氏给韩修仪一些苦头吃,现在她就调转矛头对着昔日的好姐妹了。
她想要为自己找回些面子,让慕容氏丢脸,却没料到,陛下却为她撑腰了……
绣佛经是为供奉在奉恩寺里,萧娍儿如何敢说个‘不’字,她嗫嚅着说不出话,冷汗从鼻尖沁出,慌乱不知所措的捏着手指,表情扭曲脸色白了又青,看着很是滑稽。
高氏看着不忍,正欲出言求情,却被慕容氏抢了话头,“陛下~”
她捂着嘴笑起来,“六娘不愧是你亲生的,为难人的样子一模一样,她吵着要娍娘把世上所有的花都绣在她的裙子上,等她出嫁那日就要穿,愁的娍娘连夜点灯穿针引线~”
“饶是这样她也只能绣出这只孔雀来……”
慕容氏比划了下手里的帕子,满含揶揄道:“这手艺绣的佛经要是放在奉恩寺,恐怕整个宗室都知道陛下的萧美人不善女红了~”
六娘什么时候吵着要穿百花儒裙了?
萧娍儿脸颊抽动,她知道慕容氏编造这个理由是为自己解困,但眼瞧着所有人都用那种嘲笑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又臊的脸皮发紫。
“哦?是吗?”
说起小女儿,李晖的表情果然松和了些,眼中露出真心实意的笑,“那丫头脾气大着呢,一不顺心就撅着嘴生闷气,连我也不敢惹她~”
“陛下这会儿如此说,但最宠六娘的,可不就是你嘛!”
慕容氏娇笑着调侃道,李晖无奈的摇头一笑。
俩人言辞亲昵的说说笑笑,其余妃妾面上都有些不虞,知道慕容氏得宠是一回事,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蓁娘狠狠咬了口杏仁,侧过脸背着人翻了个白眼,呸!
萧娍儿坐在那里手脚僵硬的不知该怎么摆,本来是打算让慕容氏出丑,最后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慕容氏反而还帮着自己解围。
自己成了今天最大的笑话,她刚才还在嘲笑廖修媛做事冲动呢,这下就轮到了自己……
她还在呆呆的想着自己以后该怎么见人,又听李晖清朗的声音响起:“既然六娘喜欢,那萧氏就依着她的话,给她绣一条儒裙吧!”
他呵呵笑起来,脸上是满满的宠溺,“我也想看看,那个小丫头出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众人闻言想起可爱的六娘,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厅堂里刚才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碎,除了萧娍儿和蓁娘。
萧娍儿一听李晖这话,差点晕过去,她的手艺本来就差,若是为女儿绣百花儒裙,至少要几年的工夫才能勉强做的能见人……
说来绕去,慕容氏还是坑了她一把……
但她又能说什么,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咽吧!
“是……妾一定会好好做……”
萧娍儿淹头搭脑的坐着,神游天外去了,没发现慕容氏满含讥讽的瞥了她一眼。
而蓁娘却丢下手里的果核,捏着帕子慢悠悠的擦手。
今天的寿宴已经一波三折了,阿郎和慕容氏连连被添堵,看着就让人同情。
也该自己给他们送上祝福了~
她期待的等着有人开口,果然厅堂内才热闹了片刻,杨氏突然想到了她,大声道:“对了阿韩,你的贺礼还没拿出来呢!”
“快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杨氏最是个不怕李晖的人,刚才的事一过去就她笑的最欢,叽叽喳喳的左右说笑,这会儿又惦记上了蓁娘。
蓁娘轻咳一声,露出得体适宜的笑,侧头让采儿把贺礼呈上来。
送子观音一露面,满厅的人都被震住了,蓁娘脸上带着毋庸置疑的真诚,柔声道:“慕容美人最喜欢孩子了,宫里哪个小皇子小公主都喜欢跟她玩……”
“这尊观音像是明德寺主持开过光的,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希望美人早些为陛下开枝散叶,咱们宫里好久没有孩子的啼哭了~”
慕容氏先是快速打量了上首李晖一眼,见他脸色如常,并没有生气或者高兴,她才松了口气,羞涩的埋下头。
“修仪这礼……妾不敢收……”
“怎么不敢?”蓁娘嗔道:“不止阿郎盼着你有身孕,我们都希望你早日传出好消息呢!”
慕容氏羞答答的咬着下唇,脸颊越发红了。
李晖盘膝坐在绳床上,斜靠着凭几,身姿随意而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