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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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就屈膝告退了,只留慕容氏和一脸茫然的邓嬷嬷。
慕容氏纤细的手指摩挲上那面具,却发现面具之下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具,她蹙眉凝视,老虎面具做的精巧,额头的王、两颊的斑纹,还有说奈⑿Α�
微笑……
慕容氏脑中似一道响雷劈过,眼睛睁大不敢置信,鼻尖也沁出了汗珠,手指紧紧捏着面具指节泛白。
面具之下又是面具,秦修容是要告诉她,既然已经对外人摆出了柔弱温顺的面孔,那就继续保持,直到自己有能力自保的时候,就可以摘下面具了……
不过最让她惊惧的是,秦修容居然把自己所作所为都看透了,看似和气无害的她,其实心机深沉,像一条躲在暗处的蛇,伺机而动。
自己现在有求于她,必然就要付出代价,秦修容想要的是许王入主东宫,虽然她对此表现的漠不关心,但经此一看,秦修容势必要动些手脚让陛下下定决心。
拦在许王前面的就是陵川王,虽然他如今只是一个郡王,不过现在的他对农事颇有兴趣,天下之计在于民,民生之计在于稼穑。
照这样下去,陵川王复爵只是迟早的事,也难怪秦修容不放心,先是摸准了自己爱慕陛下的心思,然后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些陛下与韩修仪的事,让自己取韩修仪而代之!
只要韩修仪彻底失宠,那陵川王纵使复爵了,成为太子的可能也只有五成,而那个时候,许王已经羽翼丰满了……
慕容氏越想越镇定,幽深的目光定定的看着飘渺的烛火出神。
参与到秦修容的夺嫡计划中并不难,她不过是一个深宫妇人,再大的本事也没有,不过在陛下耳朵边吹吹风还是可以的。
如果许王真做了太子,那自己也算是出了分力,就算是他没当太子,或者将来事情暴露,那也牵扯不到自己,反正她也没从秦修容那儿得什么好处~而且,陛下正当壮年,自己若是生了个皇子好生教养,等陵川王和许王斗的你死我活之时,她的儿子说不定能坐收渔翁之利!
慕容氏一扫之前的疲惫焦急,此刻脸上挂着得意自信的笑容,脑中也不断想入非非,最后她低头看了眼面具,命人端了火盆来把面具扔了进去。
秦修容自以为心智无双,企图把自己变成许王上位的一颗棋子,她用的是一招隔山打牛,自己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妙~……
对于李晖对万事感到厌倦的举动,蓁娘也嘀咕不已,齐氏还感叹连连的道是不是国事太过繁杂,蓁娘却表示不赞同。
她所了解的那个李晖,宁愿自己吃喝简朴些,也要天下百姓过的好,宁愿自己累些多看几卷奏表,也不能容忍臣子们有所欺瞒。
他做了皇帝,绝对是国之大幸,民之大幸!
也难怪他对二郎再三失望,他从小就树立起继承大位的自信和威严,少年时又丧母,父亲对他逐渐疏远,这种将来一片迷茫的困境非但没有使他变得胆战心惊,对人防备至深。
而是让他变得坚韧不拔,奋发努力。
世上再无他这般风光霁月、心胸宽广的人,就是有,那也不是李晖,也不是她爱慕依恋的那个阿郎……
齐氏笑她嘴上说不在乎阿郎了,其实心里还是放不下,蓁娘觉得很奇怪,道:“纵使现在他已不再看我一眼,可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难道说舍弃就舍弃吗?”
“要舍弃也是舍弃现在的他,从前那个对我笑对我好,对我关心的阿郎,永远都在我心里~”
齐氏恶寒的打了个哆嗦,撇嘴道:“一把年纪了,说这些害不害臊!”
蓁娘瞪着她,“我喜欢他,喜欢他,就是喜欢他!你打我啊!”
俩人正拌着嘴,就听见容娘大呼小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娘子!六郎去屋顶揭瓦了!”
什么!
蓁娘忽的一下站起身,齐氏也住了嘴,俩人齐齐看向奔进来禀报的容娘,她喘着大粗气以手撑着腰,顾不得仪态指着南边不住抖动手指,“六郎……六郎去揭蓬莱殿的瓦了!”
蓬莱殿有六丈高,且屋顶铺设的是上了釉的青瓦,一个不小心就会溜下来,六郎一向安静懂事,怎么突然爬上了屋顶揭瓦!
蓁娘急急发问,容娘只摇头蹙眉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奴也不清楚,只听服侍的人说,六郎看见屋顶长了草,就想着爬上去拔了,让人搭了个梯子自己就上去了……”
“他奶母急的昏了过去,内侍赶紧来报,奴就寻娘子来了……”
蓁娘与齐氏相视一望,来不及讨论就提着裙子往蓬莱殿跑。
不过等她俩到达时,蓬莱殿门外站了几十个宫人侍卫,而屋顶上已经没了六郎的身影。
蓁娘心跳一顿眼前一黑身子就歪了过去,齐氏一把扶住她,大声安抚道:“别急,若六郎出了事他们可不是这个表情,你别自己吓自己。”
蓁娘定了定神,只觉得脚下虚浮如踩着浮萍般晃晃荡荡,她唤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内侍过来,有气无力问道:“怎么回事?六皇子呢?”
那内侍恭敬的行了个礼,躬身答道:“回夫人的话,六皇子爬上屋顶惊动了陛下,陛下着急的不得了,亲自哄了六皇子下来,这会儿他们正在殿内说话呢!”
“既然两位夫人来了,奴马上进去通传一声~”
原来六郎是被他父亲带走了……
蓁娘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齐氏给了她一个嗔怪的眼神,蓁娘讪讪的扯了扯嘴角,又对那内侍道:“你等一等!”
“不用通传,我们不进去。”
那小内侍和齐氏都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蓁娘看了眼蓬莱殿的大门,颤颤巍巍的拉着齐氏转身离开,待走远了些她才道:“寄奴突然做出这事肯定有他的想法,既然他们父子说话,我们先别去打扰,反正之后就会知道原因的。”
齐氏哼哼两声,斜睨着蓁娘,“依我看,你是不想跟阿郎打照面吧!”
蓁娘有些尴尬,“知道你还说出来,烦不烦……”
蓬莱殿内,李晖拉长着脸伸手拍去寄奴身上的灰尘,他一言不发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胆寒,但寄奴却一点也不怕,他笑嘻嘻的开口道:“阿耶,我站在屋顶能看见含元殿呢!那些鸟儿就从我身边飞过去,我感觉能摸到天上的云朵~”
“你还敢说!”李晖吹胡子瞪眼,厉声责备道:“你知不知道爬那么高有多危险?”
“要是摔下来怎么办?你是要吓死我吗?”
寄奴知道父亲这么严厉是因为真的被他的举动吓到了。
但他一点也不愧疚,而是扶着父亲坐下,亲手给他递了盏茶,然后才跪坐在脚踏上抱着父亲的双膝意有所指道:“阿耶疼我,所以见不得我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宫里上上下下,不管是母亲还是庶母们、宫人、大臣、宗室,心里眼里最重视阿耶,那你做了不寻常的事,我们自然也担心……”
李晖闻言愣住,原来儿子爬上屋顶,竟是为了他?
寄奴抿唇笑,李晖居然在儿子面前找不到话反驳。
他哑口无言,低头看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的儿子,沉默片刻后才抚上他的头长叹口气,“你这个鬼机灵,有话不直说,爬上屋顶吓得阿耶的心差些蹦出来……”
“你呀……”
他无奈又好笑的捏捏儿子细嫩的脸,寄奴见他明白了过来,嘻嘻笑道:“我这是将心比心~”
“阿耶跟着大和尚讲经论道,吴大监和阁老们肯定劝过你很多次,阿耶你肯定都是置之不理,我们所有人都着急,不知父亲有什么烦心事,要对着佛祖才能解忧……”
“儿子此举并不是为了吓阿耶,只是想告诉阿耶,你所牵挂的,也必定是牵挂着你,你所担心的,必定是担心着你,你所承担的,也必定为你承担……”
李晖心似重锤,久久不能言语,他凝视着儿子那双充满孺慕和真诚的眼睛,心中那些烦闷像是冬日的寒冰被滚水融化,热乎乎的,让他感觉幸福又愉快。
他扬起嘴角露出慈爱的笑意,轻点寄奴的额头,柔声道:“也就只有你敢说敢做,难怪你阿姨从前总说你该是个姑娘,说起话来嘴巴跟抹了蜜一般,阿耶可没有好东西给你~”
最后一句话他已是揶揄,寄奴歪着头把脸挨在父亲温暖的手掌里,“我敢说敢做,是因为我童言无忌,其他人不敢说不敢做,不代表他们不在乎……”
“再说了,我不要阿耶的东西,我只要阿耶身无疾、心无忧~”
“阿耶,其实让你高兴很简单对不对?”
李晖思虑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寄奴得意的皱了皱鼻子,继续道:“我知道阿耶肩负天下不易,身为君主无法懈怠,身为父亲你对我们谆谆教导,可在我的心里,你已经很好了,你是天下最厉害的皇帝,也是天下最慈祥的父亲……”
“能做阿耶的儿子,一定是我积了几辈子的福气,兄长们成家立业、姐妹们承欢膝下,那我就认真念书,将来做一个贤臣,为阿耶分忧~”
他认真的做着保证,李晖却笑起来,无比欣慰的道:“好~”
“阿耶等着你长大,等你能独当一面便为父分忧~”
他没有对儿子想要做一个贤臣的心愿表态,而是说出‘独当一面’四个字。
寄奴笑的‘咯咯咯’,还未解其中深意,但一旁的吴敏却听得眼皮子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哦呵呵呵,看来大家都喜欢上天的女主,阔以,我抽空把细纲撸出来,对了,女主叫——周素光~
第209章 面具
李晖命人把静永主持送出了宫,也把延英殿那些教人静心体会世间万物的佛经收了起来。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沈知礼甚至还抖着花白的胡须调侃道:“陛下若真向了佛,其实也不算坏事,佛祖说要与人为善,若御史们能细细研读一二,也不至于在陛下面前就为了一个喜欢吃鸭子的郎君撕扯起来……”
“这样打打骂骂多不好,大家平心静气些才是……”
李晖闻言无奈的笑,这位嗜好食鸭的郎君不是别人,正是他舅父的长孙,他的表侄儿。
虽然从先皇薨逝后,李晖的外家永安侯府总算是松了口气,能挺直腰杆过日子了,不过也是因为先皇的猜忌,永安侯府再无杰出的子弟可支撑家门。
李晖的外祖父前年病逝,他的舅父承了爵,但为人忠厚老实,心智平庸,实在不能堪当大任,李晖就是想扶都扶不起来。
费小郎君作为侯府世子,却在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把自己吃成了个胖子,他胸无大志,虽没有仗着李晖去为非作歹,但因他喜好吃鸭子,却惹出了不少笑话。
此次御史攻击他,就是因为他路过一个村落,见着人家养的鸭子口水直流,没打个招呼就逮走了好几只鸭就烤着吃了。
那户农人咽不下这口气,追着他去了京城,然后就闹得全京城都知道了。
李晖的脸被丢了个干净,叫了费小郎君来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还让舅父把他关起来,什么时候改了这嘴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这还只是李晖心头的一桩烦心事,其余的事还不少,压得他茶饭不思,整日除了批阅奏表就是唉声叹气。
某日见了那安神静脑的香,他突然就想起了奉恩寺的檀香,立刻就命人把主持请进宫来。
面对沈知礼的揶揄,李晖表现的很是大度,还自嘲道:“佛祖超度世人,哪里有空听我的郁闷,所以这十来日不过是庸人自扰,自我开解罢了……”
沈知礼语重心长道:“陛下操劳国事确实辛苦,闲暇时,还请保重龙体~”
……
自这日后,李晖对六郎越发喜爱了,这个儿子真是优秀的没有找不出一丝缺点,对父母恭孝、对兄弟姊妹友爱、对宫人善良,不止是李晖,几乎见着六郎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连暗暗记恨蓁娘的慕容氏都不得不承认,六郎被教导的很好,她不免就抚上自己的肚子……
但于她而言,陛下既然已经开始在后廷走动,那之前的帐也该算一算了。
她本想是去陛下跟前不动声色的告一状,转头一想又觉得不行,如真告了状,沈氏她们几个也只是受些责罚而已,过后依旧在后廷里过着小日子。
但自己却一定会被她们恨上,她还想抓紧时间怀上身孕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一个人可对抗不了几个人,先忍一忍,等自己生下了皇子,那时再去向陛下哭诉也不迟,而且陛下可能会责罚她们更重!
想到这里,慕容氏放松下来,唤了侍女上前,“先前我得罪了淑妃,心里很过意不去,恰好陛下上半年赏了我三十颗宝石还未动用,你去拿出来,再拿十两金子,一并交给金银坊的匠人,让他们赶着时间打一对簪子出来,我亲自上门去赔礼道歉~”
侍女恭顺的应了,主仆二人又商议如何掩人耳目的请个尚药局的医佐开两剂调理身体的方子……
半个月后,慕容氏带着宫人上了温室殿的门求见淑妃,高氏此时正在书房写字,闻言后挑了挑眉,对侍女吩咐道:“我现在没空,让慕容婕妤先回去吧!”
慕容氏知道她不愿见自己,但也更知道若自己强求恐怕会惹了淑妃生气,对自己更不利,便恭恭敬敬对那神态充满客套语气却十分疏离的宫人道:“既然夫人没空,那我明日再来~”
宫人皱着眉头看她离去,脸色并无一丝不满,便原话回禀了高氏,高氏沉吟片刻,不知这慕容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道:“明日若她来,还说我没空。”
“是……”
第二日慕容氏还是平静的离开了,第三日,第四日,照旧。
她十分有耐心,而且从后廷里的流言蜚语来看,淑妃迟早会见她的。
果不其然,到了第五日,淑妃火冒三丈的拍着几案怒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三顾茅庐?”
“真以为我跟她一样吃饱了没事干,整日就琢磨那些歪门邪道!”
女官劝道:“夫人息怒,她是闲得慌,日日跑来骚扰,可在别人眼里看着,咱们可就有些无礼了,今天皇后还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呢!”
“不管她要做什么,你见她一面又何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接招就是了~”
高氏深吸口气,沉淀了一会儿心情,才道:“让她进来!”
听到这个消息,慕容氏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似笑非笑心中发出一声冷哼。
她进了屋,还没等高氏看清就跪趴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哽咽着声音道:“妾那日顶撞了夫人,实在是犯了大错,妾今日来,是请夫人责罚的!”
高氏想着慕容氏来就是为了这事,不过她预料到慕容氏把自己的姿态放的这么低,倒把她小小的吓了一跳。
片刻后,高氏才不咸不淡的问她:“婕妤犯了何错?我怎么都忘了……”
慕容氏的头磕在冰凉的地上,诚恳道:“妾第一错,以下犯上顶撞夫人……”
“第二错,夫人代管宫务,妾却质疑你的权利,目无法纪,应该重罚!”
“第三错,明知自己有错,却拖到现在才来向夫人道歉。”
高氏轻哼,“说的倒是像那么回事~”
慕容氏闻言抬起头仰视端坐在榻上的高氏,她睥睨的目光更显慕容氏的卑微。
“妾知道夫人生气,但请你听妾一言……”
慕容氏泪盈满眶,粉白的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格外楚楚可怜,“夫人,妾从进宫来就小心翼翼的与人结交,生怕自己言行不当犯了宫规,拖累了父兄的前程……”
“自从第一次侍寝,妾的一颗心就落在陛下身上,后廷里有人人敬重的皇后殿下,还有出身尊贵的贵妃和你,其余的夫人们都是从潜邸时就服侍陛下的,妾如何敢与你们相争?”
“妾的确爱慕陛下,也不愿隐瞒,可后廷里哪一个女子不渴望他!后来陛下注意到了妾,却是因为妾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妾知道自己永远都替代不了那个人,可只要能陪伴陛下左右,已经心满意足了~”
高氏闻言目光微凝,这个‘她’是谁,倒是不难猜出……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的确,慕容氏谨小慎微的样子,还真跟韩氏有相似之处,而且慕容氏最受宠的那些时日,正是韩氏跟阿郎发生矛盾的时候。
她说的这话确有几分道理,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