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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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节那日,李晖在麟德殿内举办宴席,六郎作为皇太子服侍在父亲身旁,李晖指着案上的粽子跟六郎说话,六郎没听见,便伸长头细细听。
李晖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反而笑眯眯的说了什么,惹得六郎声大笑。
父子俩亲亲热热的场面让许多人都交头接耳的议论。
李淳业看在眼里已经能平静的面对了,他夹了一筷子鱼生喂进嘴里,耳边传来曹芳蕤惊喜的笑声:“郎君快看,我这个粽子是艾草!”
李淳业侧头一看,也跟着笑了起来,“真的是艾草!咱们运气可真好!”
端午要熏艾草防五毒,皇后觉得往年的节日都过的无甚意思,今年她不知怎的动了心思,命人在粽子里包了象征蜈蚣、蝎子、壁虎、蟾蜍和毒蛇的五种颜色的豆子。
另外又包了艾草粽子,谁吃到了豆子就要为大家展示歌舞,而第一个吃到艾草的人,则拿到皇后摆出来的一尊象牙笔筒。
曹芳蕤喜滋滋道:“我还以为自己会吃到五毒呢!”
“我舞跳得不好,恐怕会让大家笑话~”
李淳业轻轻挑眉,看着妻子佯装责备道:“平日里我就跟你说要学学跳舞,偏你是个懒怠动弹的人,一坐下就起不了身了,今天吓破胆了吧!”
曹芳蕤脸上飞起两团云霞,嘟着嘴不悦的道:“我每次一跳舞你就笑,那我还跳的下去么!”
李淳业正欲反驳,曹芳蕤急急转过头‘哎呀’了一声,“不行!我得了头彩得向母亲要东西去!”
“左右今天是躲过了一劫~”
李淳业一边笑一边摇头,很是无奈的样子,眼神中却充满宠溺,他看着妻子捧着粽子向父母走去,皇后笑道:“吃个粽子,瞧把你高兴的~”
曹芳蕤大大方方的福膝,自我调侃道:“吃粽子是小事,得了母亲的赏赐才是喜事!”
“奴昨日写字还念叨着书案上少了个什么,今天见着母亲的象牙笔筒,才知道少了个什么~”
“这不,老天爷都帮着奴呢!”
李晖和皇后哈哈大笑,下首的蓁娘也捂着嘴笑起来,跟惠氏指着儿媳道了句‘调皮’。
皇后命人把笔筒给曹芳蕤,还道:“你得了头彩,可有不少人眼红你呢!”
“我估摸着你还缺一张琴,这样吧,你再吃一个粽子,若还能吃到艾草……”
皇后斜睨了眼李晖,道:“我就把陛下手里的幽兰给你讨过来~”
“啊……”曹芳蕤笑呵呵的脸色变得忐忑不已,让皇后憋笑憋得难受。
曹芳蕤不敢拒绝,只能咬咬牙道:“那……那奴就再试一试!”
说罢她屈膝一福,抱着象牙笔筒淹头搭脑的回来了,李淳业强忍笑意道:“看吧,这人就不能得意~”
曹芳蕤哀怨的看了丈夫一眼,嘴里嘀咕着:“你还笑我……”
李淳业听见了‘嘿嘿’直笑,等妻子要瞪眼了才赶紧去哄她:“好好好,我帮你选粽子,保证你再得一彩!”
这还差不多,曹芳蕤优雅的坐着看丈夫挑挑拣拣。
她其实明白,皇后这么做一是为了拉进丈夫和陛下之间的距离,二是向众人表示,陛下并不是不喜丈夫,只是因为他不适合做太子~她心中感激,也接受,所以才做出小人得志的姿态博长辈一笑。
既然已经安抚了他们,恐怕下一个就是李淳茜了吧……
曹芳蕤忍不住悄悄看了眼对面的李淳茜夫妻二人。
只见他微侧过头跟裴氏在说些什么,低垂的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从裴氏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看,恐怕今晚的他们心情并不是很好。
见丈夫一边嘀咕一边选粽子,曹芳蕤附在他耳边悄声道:“听说秦庶母把三弟妹训斥了一顿,三叔从兖州回来后为三弟妹分辨了几句,惹得秦庶母勃然大怒,差点就要传宋国公夫人进宫了……”
李淳业闻言紧蹙眉头道:“我知道这件事,说起来秦庶母这几年越发不成体统了!”
“先前三郎与我明争暗斗,阿姨虽全力支持我,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说三道四,也只是让我自己努力……”
“倒是秦庶母,手伸的未免太长了些,三郎又不是小孩子了,如今也做父亲了,秦庶母还像放风筝似的,时时刻刻都要把三郎握在手里……”
“裴氏是父亲为三郎明媒正娶回来的王妃,她这般糟践人家的女儿,还真以为宋国公是软柿子啊!”
夫妻俩小声咬着耳朵,李淳业继续道:“不光是这样,咱们上头除了生母毕竟还有嫡母,咱们嫡母肚大能撑船,可父亲未必就容得下!”
曹芳蕤轻轻摇头,感叹道:“若是被权利蒙蔽了双眼,心也就跟着瞎了,秦庶母若再不想清楚这一点,将来必定会连累五妹和三叔~”
李淳业不置可否,别人家的事他也不想多管,况且他认为秦庶母和裴氏之间的矛盾是李淳茜没有处理好。
如果他的态度强硬一些,绝对不允许裴氏对生母不恭,或者不允许生母再插手王府的事宜,那这些问题根本就不会存在。
就如同先前自己府中的事,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对顾氏说清楚身为妾侍的本分,那后来也不会养出她的狼子野心了。
李淳业心中有些怅然若失,听见妻子疑惑的呼声,他转移了话题道:“来看看这个粽子,我觉里面肯定是艾草!”
曹芳蕤剥开一看,结果是一颗红豆,她气呼呼的找丈夫算账,李淳业一边笑一边指着殿内翩翩起舞的舞姬揶揄道:“你还是想想看待会儿跳什么舞吧~”
“要不然我还是出去吧,免得你不好意思~”
曹芳蕤横眉怒目,差点就挥起粉拳了。
皇后遗憾的看着她,又对众人道:“燕王妃这次失利了,你们之中还有谁吃到艾草了吗?”
“若有人,那这把琴就归他了~”
话语中充满调侃,李晖倚在凭几上,无奈的摇头直笑。
皇后环视一圈,只见李淳茜站了起来,清冷的声音响起,“回禀父母大人,是儿子吃到了艾草。”
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李晖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然后吩咐吴舟道:“叫人去把幽兰拿来给许王。”
吴舟跟人精似的,早看出来李晖此时心中不悦,他喏喏应是,又笑眯眯的对李淳茜道:“三大王真是好运气,幽兰乃是晋朝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所制的琴,到了大家手里,琴身已经破损了好几处……”
“是大家舍不得这雅器成了烂木头,命人寻来了一模一样的陈年杉木,趁着忙碌的空隙亲手修复的~”
“费了不少功夫才复原如初的,三大王可要好生保管才是~”
这一番话既点明了幽兰的珍贵,又暗示了李晖对李淳茜的重视,底下已经有不少人把羡慕的目光投向他了。
可李淳茜不这么想,他非但不觉得荣幸,甚至还有些难堪。
谁都知道先时他是立太子呼声最高的人选,父亲也屡屡对他委以重任,现在突然立了六弟为太子,他虽然觉得万般委屈和愤怒,但也只能接受。
难道他一个做儿子的要去违逆父亲吗?
册立太子那日,他眼睁睁的看着身量单薄的六弟穿着一身隆重的冠冕,跪在大殿上接过了册书和金印。
那时他的心都在滴血,心中强烈的不甘化成一声声‘为什么’不断的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可不管怎么样,他已经接受了,父亲和嫡母今日却把幽兰赏赐给他,难道不是当着满殿的人表示,这是在怜悯他吗?
他不需要!
李淳茜抿着唇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李晖的眸光渐渐变得冰凉,皇后也静静的看着李淳茜。
就连蓁娘等人也察觉出气氛不对,纷纷停止交谈,胆战心惊的敛声屏气低着头。
吴舟心里更是苦的像吃了黄连,他都把梯子给许王架好了,怎么这人就不上道呢!
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年轻人,这会儿犯什么倔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很遗憾,我的存稿已经没了,没了,没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明天不更新,我要努力码字。
第285章 亲征
吴舟正欲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殿内突然响起婴儿的哭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氏站起身从奶母手中接过阿元,然后走到李淳茜身边,满脸歉疚的向上首的帝后福膝赔礼。
“父亲母亲请见谅,阿元可能是饿了~”
白白胖胖的阿元长得浓眉大眼,像菩萨面前的金童一般可爱。
他张着小嘴哭嚷了两声就委屈巴巴的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可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还定定的看着祖父。
六郎左看右看了一圈挺着身子道:“今日殿中乐声不停,恐怕也吵着阿元了……”
李晖嘴角微不可见的扯了一下,淡淡道:“既然如此,就让奶母先把阿元抱下去吧。”
李淳茜紧紧握了下拳,听见身旁妻子低低咳了声,然后松开手,扬起笑脸恭敬的对父亲道:“我怎会不知道幽兰是父亲的心爱之物,只是一直不敢讨要,如今母亲帮我要了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罢他对皇后拱手作了一揖,“多谢母亲!”
裴氏暗暗捏了下阿元的腿,阿元果然皱起眉‘啊啊’的嚷嚷起来,六郎对父母笑道:“父亲、母亲,你们看阿元跟八弟是不是长的一模一样?”
听闻此言的八皇子李淳贺忙抬起头大声道:“真的吗!”
“大侄儿跟我长的一模一样?”
李淳贺‘蹬蹬蹬’的跑过来,裴氏很有眼色的抱着孩子给他看。
皇后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阿元,对丈夫笑呵呵道:“的确跟八郎长的九分相像呢!这可是亲叔侄~难怪~”
李晖抿唇笑了笑,话题被顺利的扯远了,李淳茜重新坐下,他只感觉自己的心空落落的,这满殿的欢声笑语也驱不走他的孤独。
这些年的辛苦谋划,终究成了一场空,那些炙热的理想和宏图愿景,也被父亲亲手打碎了。
他宁愿是阿兄做了太子,至少那样他可以说服自己是输在了长幼,而不是现在,得向六弟俯首称臣……
李淳茜想起册立大典那日,生母莫名其妙的冲妻子发了场火,妻子一个字也不敢回,只埋着头低声抽泣。
本就心烦意乱的他再也忍不住了,与生母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争执的缘由不外乎就是生母心有不甘,而他却认为事已至此,再闹出什么风波被外人知晓,定会让人耻笑的。
生母气狠了,便连他也骂,娶了媳妇忘了娘,他没能坐上太子之位,对得起哪一个……
李淳茜全身都被疲惫笼罩,他仿佛陷入了沼泽,动不得走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淤泥淹没,直至失去呼吸。
悲哀的是,他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带着妻子离开。
他知道他输了,就算是不甘心也无法抱怨,为什么疼爱他的生母要在这个时候步步紧逼……
他与裴氏起了嫌隙,让阿元从小生活在父母不和的家里,她能得到什么好吗?
李淳茜呆呆的坐在那里,没有发现对面的李淳业充满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七月上旬,李晖亲率文武百官、扈从仪仗、外邦客使、以及三十六位儒生,皇后率领内外命妇,启程前往泰山。
封禅车乘连绵百里,直到八月中旬,浩浩荡荡的队伍才来到泰山脚下。
李晖命人在山脚南面方圆四里内建圆丘祀坛,上面装饰五色土,号‘封祀坛’,在山顶筑坛,广五丈,高九尺,四面出陛,号‘登封坛’。
在社首山筑八角方坛,号‘降禅坛’,九月,李晖首先在山下‘封祀坛’祀天,次日登岱顶,封玉策于‘登封坛’。
第三日到社首山‘降禅坛’祭地神,李晖行初献礼毕,皇后升坛亚献。
封禅结束后在朝觐坛接受群臣朝贺,下诏立‘登封’、‘降禅’、‘朝觐’三碑。
称封祀坛为‘舞鹤台’、登封坛为‘万岁台’、降禅坛为‘景云台’。
他还亲自撰写《封泰山铭》,命人刻石纪德。
直到十月底,队伍才启程前往东都洛阳宫。
李晖站在长生殿的凭栏处,指着东边对蓁娘道:“你看,那边就是东宫,寄奴就住在那里~”
“东宫前殿原本有两颗紫薇树,高八尺有余,是我伯父亲手种下的,小时候他还抱着我摘花~”
“葳蕤的紫薇花如云霞一般,漂亮极了,一场风雨过后,飘落的满地都是,像是铺了一层妆花缎……”
阿郎的伯父,那便是英年早逝的悼敏太子吧,蓁娘忖道。
“那后来呢?那两颗紫薇树还在吗?”
李晖眸色微暗,轻轻摇头,“后来伯父在东宫薨逝,没过几年,紫薇树也死了,祖父知道后伤心不已,命人拿回一截树枝……”
李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距离,“就这么长,祖父有时候看着那截树枝就独自一人发呆,我知道,他在为伯父伤心。”
太宗皇帝一生征伐四方,在民间的传说中他是一个充满杀伐气的帝王。
但在李晖的讲述中,蓁娘脑海中浮现出一位花白头发、面目慈爱的老人家形象。
他也会伤心,也会在空无一人时放下帝王的威严为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伤……
她忍不住看着李晖道:“阿郎,太宗皇帝一定对悼敏太子给予了厚望,可惜他早逝,后来太宗皇帝又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李晖把蓁娘揽在怀里,轻轻叹息一声,温声道:“是啊,我伯父是嫡长子,从小就接受名儒大师的教导,他是一位睿智又充满朝气的天之骄子~”
“是我祖父所有的希望。”
他看着远处东宫高低不一的亭台轩阁,琉璃瓦在落日余晖中熠熠生光,仿若仙境。
他眼也不眨了出了神,好一会儿后才道:“伯父薨逝后,有好几次祖父看着我,都忍不住说,我长得很像伯父……”
蓁娘感受到了萦绕在他周身的难过,便伸手拥住他,把脸贴在他胸膛上,无言的安慰。
“这么多年过去了,伯父长什么样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我一直记得他询问我的功课时严肃的脸,和把我高高举起时神采风扬的脸。”
李晖眯着眼陷入回忆,“他那么年轻,那么强壮,轻易就可以把我抛起来再接住,好像永远不会有疲倦的那天……”
“当他病卧在床的时候,我去服侍他,心里也并没有多难过,我以为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但他还是死了。
自从有了孩子,蓁娘一向听不得这种事,而且大朗就是小小年纪去了。
她担心李晖越发陷入这种低落的情绪里,便故作轻松道:“听阿郎这么说,悼敏太子真是个好人呢!”
“他如此疼爱阿郎,若知道阿郎成为了一个明君,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李晖轻笑出声,低头温柔的看着蓁娘的脸,捏了捏她的耳垂,取笑道:“说的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蓁娘不悦的咕哝了两句,李晖拉着她往另外一个方向去,嘴里一边道:“自从我被立为太子后,每次来洛阳宫,就住在东宫……”
“我瞧着殿门前空荡荡的,总觉得看起来不顺眼,又命人种上了两株紫薇树,到如今,也该有八尺高了吧!”
他的目光不是怀念,而是带着一抹蓁娘看不懂的愧疚。
那两颗紫薇树不是死了,而是父亲被祖父立为太子后,他命人以滚水浇灌,紫薇树才死了。
这些都是李晖后来才知道的,也是后来,他才明白为什么当父亲得知他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种了两棵树后,看着他的眼神变得那么阴沉,好像他犯下了什么大错。
身旁蓁娘浑然不觉他的出神,还笑嘻嘻道:“那得跟寄奴说一声,让他好生照看那两颗树,若是可行的话,在东宫种满紫薇树,到了开花时节,一定很好看~”
“洛阳宫也叫紫微宫嘛!”
李晖回头取笑她没文化,“紫微宫可不是紫薇树的紫薇……”
“我知道!”蓁娘撇嘴,瞪着眼胡搅蛮缠道:“是天上那个紫微星的紫薇,反正都叫紫薇,种满紫薇树,叫紫微宫也没错啊!”
李晖说不过她,只得点头认输,“好好好,你说怎么就怎么吧,寄奴一向孝顺,你可别一时兴起累着他了。”
俩人说说笑笑的去看另一边的风景,蓁娘指着波光粼粼的九州池兴奋道:“我们那日的宴席就在池中岛上的瑶光殿举办的,当时我觉得九州池跟太液池差不多,现在站在这里看,风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