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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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十分感动,点了下妹妹的鼻子亲昵道:“那可就拜托你了!”
丹娘头仰的高高的,十分得意的样子,可爱极了。
或许男孩子天生就是畏惧父亲的,李晖算得上是个慈父,但随着儿子们越长越大,他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
别说阿木有些怕他,三郎四郎都有些怕他,每次排着队等父亲检阅功课时都紧张的大眼瞪小眼。
面对父亲,阿木尽量把话说的诚恳些,心里十分忐忑,毕竟弟弟妹妹加起来有十一个,又不是同胞,若是在他的王府里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烦了。
不过李晖只想了一下就同意了,还嘱咐他提前做好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阿木放松的吐了口气,对于父亲的信任从心底里开心,连连点头向他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这是他第一次做主人招待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们,别说他自己有些紧张,蓁娘也着急。
她立刻就传了奶母权娘和阿木的贴身内侍王小虎进宫,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一番,把孩子们的饮食喜好都写在纸条上给他们回去安排。
阿木安排了三天才妥当,进宫来跟蓁娘做了个汇报,说已将那侍卫、婢女、婆子、医者、吃喝玩乐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去邀请弟弟妹妹了……
蓁娘满意的直点头,让周嬷嬷和容娘陪着他去各殿去拜访,受到邀请的娘子都知道这事是李晖同意的,所以无一人拒绝。
因此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从大明宫浩浩荡荡驶出了十来辆精致的马车,并由上百个千牛卫的羽林军护送着进了燕王府的门。
除了七郎、八郎和六娘因年幼没去,其余的孩子们都出宫了,甚至连大公主都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王府。
后廷里许久没有这么清静过,有孩子的娘子也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既担心他们有个什么意外,又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怎么打发时间。
于是大家也聚集在一起摆了宴席说说笑笑,离宫门下钥还有半个时辰,阿木骑马护送着弟弟妹妹们回了宫,看见孩子们满脸意犹未尽的表情,众娘子这才放下心来。
这次燕王府一日游,不仅让阿木在弟妹们心目中的形象光辉起来,就连众庶母对他的印象也很好。
重英院里,秦氏把温热的莲子羹递给阿菽,柔声道:“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尝尝看好不好吃!”
阿菽深深吸了扑鼻的香气,迫不及待的拿勺子:“好久没吃过阿姨做的羹汤了,肯定很好吃!”
秦氏很高兴,她坐在一边给儿子轻轻摇起扇来,“慢点吃,膳房里还有,不够再盛就是了……”
阿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的饭量比得上三个女子,呼噜几口吃完了莲子羹,拿过帕子擦了嘴,他惬意的打了个嗝,逗得秦氏哈哈笑。
“昨日你去二郎的府里好不好玩?”秦氏笑眯眯问道。
阿菽想起昨日的事就很羡慕阿木,忍不住向生母分享趣事:“王府好大啊,我们转了半天只走了半个府邸,里面不仅有马场,还有一个人工挖凿的湖……”
“阿兄说,他打算把花园旁边的几间屋子拆了,然后种一片竹林,这样他就可以效仿古人请一二知己清谈,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亲自挖笋了……”
阿菽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阿木爱吃荤食,唯独笋是他最喜欢的素菜,宫里上下都知道这一点。
阿菽兴奋的跟秦氏描述兄长现在的日子有多舒服:“王府里几百个下人,只服侍阿兄一个人,他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有人管他~”
秦氏看见他眼里欣羡的渴望,不得不出声打破他的幻想,“王府里还有许多家臣的,他们虽住在王府,但拿的却是朝廷的俸禄,也就是替天子监督亲王的,所以你不要觉得阿木真的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父亲是皇帝,他哪一天要是想睡个懒觉不去上朝,那些御史都会上表说他为君不勤勉,何况是一个亲王呢!”
“啊?”
阿菽惊讶的张大嘴,他都不知道原来天下之主的父亲也有限制,连个懒觉都睡不成,不过想想王府快乐的一天,他还是很希望自己早早的出宫……
秦氏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虽然舍不得,但孩子长大独立了,她更加高兴,“阿菽,你应当事事向阿木学习,而且……”
秦氏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阿木是你的兄长,在你父亲面前,你也要注意,别让他落了面子。”
阿菽郑重向秦氏点应是:“阿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秦氏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第138章 斥责
从回到了大明宫后,蓁娘明显感觉到阿木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猜测可能是因为将弟妹们照顾的很好而受到父亲的表扬。
来甘棠轩请安时,阿木很高兴的说起昨日长沙王为自己的母亲举办寿宴,阿木在他家遇到了韩传和长子韩宁。
“韩舅父看见我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拉着韩宁就要给我行礼,当时人多眼杂,我就没有拒绝了……”
他忐忑的看了眼生母;“阿姨不会生气吧……”
韩传就是蓁娘的十五兄,韩宁就是他的长子,韩阿耶不擅长交际应酬,所以出门走动的事都是交给了长子和长孙。
蓁娘笑眯眯的摇头:“论地位,你是亲王,他是县伯,论关系,新章侯的儿子才是你正经的舅父!”
“所以你做的没错,你能把他们当成亲戚走动,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过为什么你韩舅父会去长沙王府做客?”蓁娘十分疑惑。
不怪蓁娘好奇,就是做衣裳的布都能分个优良差出来,何况是有爵位的人家,无论哪朝哪代,都讲究一个家世渊源,方能显出骨子里的高贵。
这种人家一般都自视甚高,向来就瞧不起新贵,觉得他们虽有品阶,但其实跟暴发户差不多,别说交往了,连一张桌子吃饭恐怕都觉得侮辱了他们。
阿木向生母解释道:“我听韩舅父说了,是因为他的六伯父跟长沙王府一个幕僚是同科……”
幕僚的话怎么可能让一个郡王高看韩家一眼,恐怕长沙王看中的还是阿木吧……
蓁娘忖及此处,瞥了阿木一眼,旁敲侧击的问他:“你到处去做客,可认识了些什么人没?”
“有啊!”阿木并未多想,捡了些琐碎的事讲给蓁娘听。
“……跟韩舅父打了招呼后,我就跟王舅父说话去了,他还为我引见了好些朝堂上大名鼎鼎的人!”
他说到这里很兴奋,跟蓁娘叽叽喳喳道:“朝廷里不是有个总爱挑刺的何御史么!我本来以为他是个不苟言笑的老翁,昨天见到他狠狠吓了一跳!”
“难不成他有三头六臂?”蓁娘打趣道。
“不是!”阿木对她突然插嘴很不满意,“何御史居然是个白白胖胖像个弥勒佛一样的人,他不仅笑呵呵的,还特别喜欢吃鱼眼睛!”
“难怪他眼尖总能看见别人身上的缺点,然后在父亲面前念叨一番……”
阿木哈哈大笑,蓁娘看他快活的样子自己也笑起来。
“这么说,你倒是开了不少眼界!”
“嗯!”阿木开心的点头肯定道:“父亲也说过,要多观察别人的言行举止,只看这个人说出的话、与人交流的态度,就知道这个人是个什么脾气和性格了……”
儿子一日比一日懂事能干,蓁娘心里说不出的欣慰,再想着阿木若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日会让李晖满意的,于是又老生常谈的嘱咐了他几句,听得阿木十分不耐。
过了秋夕节后,李晖就下谕给三子李淳茜赐了府邸,拨了二十多万两白银,命太常寺按照品级修整王府。
过了新年后,阿菽就高高兴兴的搬出宫到王府居住了,阿木给他送上了一份厚厚的乔迁礼,还开心的表示:他们兄弟俩总算可以做个伴了!
于是现在变成了四郎羡慕他俩了……
也是新年后,李晖安排了阿木和阿菽进入朝堂学习,这也表示,两位皇子都要开始走自己的政治道路了,或许储君也就是他们二人中的某一位。
阿木和阿菽既紧张又兴奋,虽然他们一个在中书省抄写文册,一个在户部整理文册,做的都是枯燥的工作。
不过中书省是直属于皇帝的机构,主要职权是撰作诏令文书,皇帝的每一条指令都由中书省侍郎来起草,阿木在这里能够直观的了解到朝廷是如何运作的。
而阿菽所在的户部则管理着全国的粮食、盐铁、丝绸,还有最重要的税收和人口。
人口和经济都是国家的重要支撑,没有人口哪来的税收,没有土地又怎么养活人口!
李晖的用意显而易见,都知道他这是想磨练两个儿子,也让他们逐渐竞争,竞争的自然就是储君之位了。
阿木和阿菽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在一帮人老成精的大臣眼里,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虽一个个恭恭敬敬的有问必答,不过都存了那么一点点看这两兄弟争得面红耳赤的猥琐心态。
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阿木和阿菽都是好少年,阿木一直被蓁娘教育要脚踏实地,阿菽被秦氏教育凡事以阿木为先,这俩兄弟接触长朝政后关系却更加亲密。
他俩都未婚,王府也离得不远,便时常一起学习一起讨论政事,好的能穿一条裤子,这倒是让人大跌眼镜。
李晖知道后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子们兄友弟爱是好事,他总不能逼着他们像斗鸡似的争来争去,然后谁赢了就点谁做太子吧……
吴敏看着李晖面色复杂,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生气,不解道:“大家难道不高兴吗?两位郎君这样亲亲热热的多好啊!就算你要立其中一个做太子,另一个也不会心生嫉妒而做出错事……”
李晖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沉着脸坐在交椅上半天没动弹,这样的过程,不是他想要的……
景宏七年的夏天,在江南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
杭州二十六户生产丝绸的商户向刺史反映在过去一年里,有个自居皇商的符姓郎君,携带巨额钱财收购丝绸锦缎,说要运到西京和东都去。
这人出手阔绰,而且要货量远超一般数量,每次交易后直接付现钱,不留任何凭证,这种反常的行为引起众商户的警惕,于是便联名向刺史反映。
杭州刺史一面向朝廷汇报,一面调出人手去追查此事,李晖指派了数名官员去杭州,结果过了两个多月都没查出任何线索。
那位符姓郎君凭空消失一般,不仅找不到任何知道他的人,而且就连那些足够铺满整个杭州城的丝绸也寻不到踪迹了……
众官员束手无策,李晖连下三道斥书,责令当地主事官员在一个月内破案。
杭州当地的一位主薄因为人微言轻,并没有参与到此案中,但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他每日都在城里转来转去,这一转就找到了线索。
他在码头上跟小工聊天得知,去年泉州往大食国输出了将近十艘船的货物,虽不是同时启程的,但货物的印记都是同一个商户,也不知谁这么有本事!
那位主薄当即就意识到这二者有关联,他向上级禀报后,再循着这个线索去查探,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原委。
原来是泉州的市舶司与那位符姓郎君勾结,收购大量丝绸后不经申报交税就私自与大食人交易,其所得的钱财都收归己有……
继续追查下去后又得知,原来这样的行径绝不是个例,市舶司几乎每一任官员都干过这种勾当。
不止是丝绸,还有瓷器和纸墨,前前后后总共的赃款估摸着有数百万两白银,抵得上全国一年的赋税了。
消息传回京城后,李晖冷笑数声,派出钦差去泉州,将涉案的主要人员就地处决,先斩后奏,其余次等人员压入大狱,等待审理。
其次,李晖将那位找到线索的主薄将其擢升为杭州司马,官居五品,这种升迁的速度大周几十年也难得见一个,在知道这位新秀姓秦,正是秦修容的胞弟之后,长安城上下对许王的态度热络起来……
思政殿内,李晖下了朝把两个儿子叫来,挨个检查他们这段时间的功课。
他先考校阿木,问他:如果要下诏敕封爵位,该怎么做?具体流程是什么,每一个部门要做些什么?
阿木在中书省待了大半年,对这些已经很熟悉了,他有条不紊的答道:“敕封爵位分两种,一种是特恩敕封皇亲贵胄,一种是对有大功的官员论功行赏!”
“前者按照大周律例即可,后者应由三省六部的宰相们共同商议,但无论哪一种,制书的形式都是一致的,应当先由中书省拟好公文,交由门下省审核,审核无遗漏后上呈天子画日……”
“接着中书省抄写留档,门下省再次审核后,就可以将这份制书发往尚书省了……”
李晖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听得不住点头,接着又问他:“陂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作何解?”
阿木闻言眉头一跳,眼里的喜悦逐渐散去,近来他把心思都放在朝政上,对学习多有忽视,他也没想到父亲忽然会考这些……
他战战兢兢的回答了几句,李晖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看着他的眼神也严厉起来。
阿木不敢直视父亲,说话越发的语无伦次,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一旁的阿菽表情担忧又紧张,连大气也不敢出。
李晖‘啪’的一声把阿木的策论扔在书案上,厉声责骂道:“我也不问旁人,你自己说说你都在忙些什么?”
阿木瑟缩着埋下脑袋,颤抖着声音老实回道:“每日早晨练字过后就去中书省,下午先生会来教授经史,晚上温书……”
李晖冷冷一笑:“听起来你比我还忙,结果连这么一句话都说不清楚,这就是你读的书?”
他叱责的声音越来越高,屋里还有好几个宫人,却丝毫没给阿木一分面子。
阿木眼睛盯着地板不敢抬头,指甲掐着衣袍掩饰心里的不安。
李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喝道:“让你去中书省学习不是让你把功课丢下,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把书读好才知道怎么做事……”
“你已经十五岁了,过一二年也要娶妻生子,若是连事情也安排不好,我看你也别天天忙活了,干脆像李巍那样,整天跟一帮浪荡公子吃喝玩乐,说起享受头头是道,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昌国公李巍是高祖第九子的嫡系后嗣,今年才十八岁,府里就有六个妾室,三四个儿女了。
因他是昌国公府的独苗苗,却吃喝嫖赌不学无术,李晖看的气不打一处来,隔几天就要把他叫进宫里训斥一番,无奈这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他亲娘都放任自流了……
李晖把阿木跟李巍相提并论,着实让人震惊,阿木面色苍白泫然欲泣,他知道父亲这是对他在府里摆宴招待朋友不满意。
但他发誓,他的朋友都是可结交的君子,而且他们并没有做出那些醉生梦死的颓废之态,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年岁相当志趣相投的朋友而已。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李晖:过来爸爸爱~
阿木:(瑟瑟发抖)……别,还是找我妈吧……
第139章 操心
阿木眼眶发红,抬头看着父亲为自己辩解,“儿子没有做过那种事!”
“你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李晖语气十分冷淡。
“你现在结交的朋友能为你带来什么?能让你读懂四书五经还是洞明世事?”
阿木正欲张口反驳,李晖又道:“你现在最应该做什么不知道吗?你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五日后我再问你,如果还是一问三不知,你别怪我心狠!”
“……是……”阿木听见那最后两个字,身子不由得瑟缩起来。
“精神点!”
李晖看不过他奄头耷脑的样子,阿木被这一声大喝吓得身子一震,忙挺胸抬头道了声‘是’。
李晖把目光转向阿菽,“该你了……”
阿菽端着手神情严肃严阵以待,李晖放缓了声音问道:“河北道有人口多少?”
他立刻答道:“户部每三年统计一次人口,现在河北道的数量是两年前统计的,共有四十六万户,五百三十五万余人口!”
“不过儿子按着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