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知黎明-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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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她再也没有说过那些话。
我只是觉得媚娘说得那些不符合事实,杜成每天天刚亮就来折磨我,等中午把他老人家送走,我还得趴桌上一本正经地写《西游记》。唐黎好些天没出现了,为了酒楼的利益,遵照他“友好”的提议,我就得每日任劳任怨给他书写一份,所以,累死累活地那个明明是她老板我好吧!
唐黎不在的这些日子,昆仑和许青的脸色和心情倒是好了很多,单从我和媚娘进妓院一事都可以看出。因为我那么一闹,羽墨姑娘当晚的表演便终止了,那些男人自然是把怨气发泄在我身上,就好像我是全城男人的公共情敌一般。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本以为许青会多少也会给我摆几天脸色看看,毕竟牵连到霸王别姬,作为二掌柜,他也会被人整天指指点点。但许青只是跟我说教了一番,就再也没提起此事,昆仑从头到尾都没吱过声。由此可见,他们对唐黎的厌恶程度。不过,我不得不说,唐黎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但这个不是好东西的东西,在消失了大半个月后突然现身了。十一月十四晚,是《梁祝》公开表演的时间,因为第二天是酒楼法定假期,所以我想表演完后,大家正好有时间放松一下,这阵子大家也确实累着了。
酉时初我就让媚娘和许青清场,我就指挥着大家开始布置舞台,我突然发现那块白色的幕布边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污渍,我忍不住皱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现在清洗肯定来不及了。我指了指那个地方,头也没回地对身边的袁木说:“去厨房抓把面粉来!”
身边的人没动,我又说了一遍,依旧没有一丝动作。我疑惑地扭头,正好对上唐黎慵懒的眼神,他后边,是满脸通红不安地看向我的春桃。在清场之后,酒楼的门就反锁了,唐黎能进来,显然是春桃放进来的。我想,春桃可能以为是杜成来了,就跑去开门,结果发现是我们酒楼的“小肥羊”,也不敢怠慢,就放进来了。
我安抚性地向春桃笑笑,吩咐她去厨房抓点白面粉糊在那块污渍上,才假装一脸歉意地看着唐黎说道:“唐公子,实在对不住,现在很忙,恐怕招呼不周。”
这个唐黎,总是那么会挑时间,一来就给我增加麻烦,幸好昆仑和许青现在都在后院忙着,要不,指不定又是一番低气压。
“那个月亮再放高一点!”我瞟见仪仗队那几个男孩把夜景中的月亮挂得那么低,忍不住喊道。余光正好瞄到媚娘扭着小蛮腰从后面出来,我连忙又叫到:“大掌柜,这边来下!”
转头,正想对唐黎说让媚娘带他去雅间稍坐片刻,唐黎却正挑眉一脸玩味地看着我,我恍然回悟,刚才那大吼大叫的姿态全被他看尽眼里了。酒楼的伙计们跟我呆久了,自然早就见怪不怪了,这男人,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懒得跟他啰嗦,招呼媚娘带他去雅间。再过一刻钟我们酒楼就要开门迎客了,不过,今晚酒楼只供应饮料和酒水,不提供晚餐,因为仪仗队的姑娘都要参加演出,于是我把厨师队调出来帮忙,所以根本没人来做饭。
听霸王团的人说,门外已经挤满了人,比刚开张那会儿还火爆,这是自然的,我们此次的宣传活动做得比上次还到位,我专门派人到皇城去发了传单,还写了个颇为煽情的广告词,我就不信那些深闺里的小姐和夫人能不受影响!
正想着差不多可以开门迎客了,小绿却穿着祝英台的服饰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她这个时候应该在幕后等待上场才对,跑这来,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不等她站稳,我忙问:“怎么了?”
小绿喘着气断断续续说:“是。。。。。。是杜。。。。。。杜先生。。。。。。他。。。。。。他被困在外面。。。。。。进。。。。。。进不来。。。。。。”
我有些头疼,这个师父,真是我见过最守时的人,我说我们晚上戌时初开场迎客,他还真踩着点来,不早也不晚,我揉了揉太阳穴,说:“叫昆仑从后门接他进来。”
杜成进来后,脸色是一如既往的镇定淡然,但那抹疲倦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我虽好奇却没有时间去探究,让他再跟那些即将登台的女孩打打气,我又匆匆赶往前厅。正好跟要门口的媚娘撞了个满怀,媚娘面带焦急地说:“老板,大事不妙了,那只猫咪想要‘音’字间的玉牌。”
我挑眉,按照八间雅间的名字,我去玉作坊订制了八块刻有雅间名字的翠玉牌,每位成为高级会员的人都能挑一块玉牌来证明他对那间雅间的拥有权。说也奇怪,上个月有挺多人的消费都接近五千了,但总是差那么几两或几十两,最终却只有唐黎一个人再次达到五千以上。因为他上个月月末没出现,所以一直没有给他兑换。谁知他挑了这个时候出现,还挑了这间我已经送人的雅间。
我揉揉太阳穴,说:“你再去拖一会阵吧,我还得先去看看前面怎么样了。”
“哎呦!我的老板,你就快别拖了!前面都有二掌柜和三掌柜在,你瞎操个什么心啊!”媚娘哭丧着脸,就像我不去她的小命就保不住一样。我暗自皱眉,难道唐黎真得动怒了?
“老板!不好了!”
前面突然跑来霸王团的秦三,我听到那句“不好了”,太阳穴忍不住又隐隐跳了下,又发生什么事了?
“门口。。。。。。门口突然多了很多官兵!”秦三满脸惶恐地说道。
官兵?我的心猛然收缩了下,但转念一想这儿是蓝国,水国的人不可能找过来。而在蓝国,能调动侍卫的,除了皇室就是正二品以上的大臣了,仔细想想我们酒楼也一直奉公守法,不可能得罪了这两种人而不自知,也许,是什么达官贵人来看凑热闹了!
等我们赶到门口的时候,两旁已经立了大批官兵,原本拥挤的人群自然分出一个道,一座装饰华丽的软娇落在酒楼门口,立在轿子外面,那个长得很水灵的丫头掀起轿帘,一脸小心翼翼地扶住伸出的那只白皙精致的柔荑。
轿内的人一出来,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唏嘘声。我虽然对不满对方妨碍我生意的高调行为,但我不得不说,虽然面带轻纱,但却一点也不影响她的惊艳。一袭火红的广袖深袍拽地裙,柳腰上飘逸的流苏更让她有种不染凡尘的清傲,即使她雪白颈项只是隔着发丝微露,还是会让人有种情不自禁想描摹出那优美曲线的冲动。
绝色中的尤物,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因为她的眼神,过于高傲。即使是从侧面看,还是能感觉到那眼睛中不可一世的孤傲,像万从碧绿中唯一的一朵莲花,清高而自恃独特。相比之下,我会给羽墨姑娘打个更高的分。
“姑娘且慢!”见她就那么若无其事地要进酒楼了,我微微移动了下脚步,伸出一只手虚挡了她一下,立刻感觉到她纱巾上方冷冷的眼神。
“我非常感谢姑娘的捧场!”我笑着,不顾媚娘在旁边使劲拽我的衣角,我说:“但我也很感谢周围这些客人的捧场!大家都聚在我们酒楼,本就是图个高兴,如果整场话剧只是姑娘一个人当观众,未免过于冷清,也就没有表演的意义了。”
红衣女子挑眉,那细细长长的眉毛就如她的眼睛一样,也散发着冷冷的气息。
“表妹,不是不来了吗?”正僵持着,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慵懒男音。
我不禁在心里嘲笑,还真是一家子,都喜欢给别人找麻烦!不过,转脸,我又换上一副娇媚的笑,说:“原来是唐公子的表妹,那自然也是我们酒楼的贵客。”
我虽然说得客气,但脚步却挪都没挪,依旧挡在前面。许青微蹙眉,给我使了个眼神,我假装没看到,我有我的原则,如果我们也像其他酒楼那样趋炎附势,这酒楼就会变成那些达官贵族消遣的工具,普通百姓又怎么能进得来?我又如何将酒楼的名声传扬出去?
“都撤了吧!看着让人心烦!等这话剧完了,就由表哥负责送表妹回,如何?”唐黎淡淡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士兵,笑着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说道。
红衣女子眼内的光芒闪了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一股带着娇嗔的愉悦笑意,她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一个小丫头就转头对那群侍卫说:“都退下吧。”
那些侍卫很快就训练有素地后退,我也盈盈转身,手微微前伸,做出个请的姿势。红衣女子冷睨了我一眼,步履优雅地走上前去,声音里有少女特有的撒娇:“还不是因为表哥,连表哥都来捧场,馨儿倒想看看有什么特别,不知是不是像传言中那么好呢?”
我当然听出她话语里中的讥讽,我不否认,宣传单上的话却是有夸张的部分,但好不好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就算得。
不要招惹他们!(二)
更新时间2012…4…30 13:00:06 字数:3249
继续保持笑容,给媚娘和许青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照看着这边的客人,阻止昆仑的跟随,他虽然皱眉,却还是照我说得,默默指挥霸王团维护酒楼的秩序。我又让人在二楼廊檐挑了个视角绝佳的位置,摆上上好的红木雕花桌,又安置了三张垫有柔软兔毛垫子的檀木椅。这位馨儿姑娘从头到尾都没跟我说一句话,到是和唐黎很亲热的交谈。二人就那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把我当作透明人。
我知道他们是故意让我难堪,不过无所谓,我本来就不想跟他们虚与委蛇,我说了,ZB是件很消耗脑力和体力的活。如果不是媚娘刚才偷偷跟我说,唐黎因为“音”字房雅间的事脸色异常,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在这好好候着,我才懒得坐这当电灯泡。不过,我挺奇怪,这个馨儿姑娘如此的尤物,天下才貌双全的男子多得去了,她怎么会看上唐黎这样的色狼呢?
唐黎从馨儿姑娘出现后,脸上一直都挂着淡淡的笑,我暗自庆幸,美人当怀,他的气也应该早在美人的娇语媚态中融化了吧。
“表妹,尝尝这个夜光酒,这可是霸王别姬的特色呢!晓晓说,女子常喝这酒,有养颜驻容的作用。”
听到唐黎提起我,我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毫无情绪的美丽眼睛,馨儿姑娘的纱巾早已撤了下来,确实是张绝美的脸庞,只不过,双唇那似有似无的讥讽太刺眼了,让我很不舒服。
“怎么?晓晓不高兴?”唐黎突然出声,声音中有股淡淡的愉悦,脸上也一直维持着笑意,果然是色狼的本质,美人在怀,刚才的气应该早就消了吧,媚娘真是多虑了。
我说:“怎么会?两位贵客来访,晓晓高兴都来不及呢!”
我心里是不高兴,但我知道自己脸上一直挂着笑,没有皱眉也没有怔愣,他怎么可能看出我不高兴!
“你就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听表哥说你很特别,那说说,这酒是什么来头?”馨儿姑娘连看都没看我,那语气就像是为了给唐黎面子才问我。
看看楼下,客人差不多都就座了,老梁和袁木他们也忙着端酒送水的,应该快开演了,为了一个完美的开始,那我就忍了。我继续笑,解释道:“馨儿姑娘有所不知,这。。。。。。”
“大胆!谁给你的胆这样称呼我家小姐!”
我微微愣了愣,什么样的狗跟着什么样的主人,还真是一路货色!我眯了眯眼,在我的地盘,还敢撒野,真当老娘是好欺负的!
“无妨!灵儿退下吧!以后就叫我馨小姐吧。”这位表妹仍旧看都没看我一眼,毫无情绪起伏的音调,但我知道她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
这次我是真得忍不住皱眉了,微微动了动双腿,忽听到楼下许青宣布《梁祝》开演,我突然就笑了,很有诚意地说了句:“馨小姐,话剧开始了,不如先看吧。”
既然你这么喜欢婊子的称呼,我又何必这么吝啬呢?小姐,可不就是妓女吗?你喜欢我更愿意叫,喊你姑娘那才是在抬举你!
我神情自若地端起面前的夜光酒轻抿了一口,余光看到唐黎正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目光盯着我笑,蓦然有种被人看穿的惊慌。不知为什么,很多时候都有这种错觉,唐黎似乎能透过我伪装的外表看清我心中真实的想法。
所幸这时,全场的灯突然灭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心中缓缓一松,将目光放在楼下的高台上。
高台上方突然出现四盏灯笼,将高台照亮,优美柔和的琴音响起,杜成一身藏青色衣服正坐在舞台左下方,和着他飘渺的琴音是一阵阵少女银铃般愉快的笑语,这一幕讲述的是祝英台少时的愉快时光。家境富足,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兄妹团结,真得是段让人留恋羡慕的场景。
我不禁闪了闪神,脑海中出现了父母慈爱的脸庞,我们一家五口围坐在桌边,那些明媚的笑容,欢快的笑语,亲切的笑闹。。。。。。如果没有发生那场悲剧,该多好!我不禁微微低下头,知知,阿明,你们也在这个世界吗?你们,到底在哪?
“有心事?”耳后突然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我下意识看向斜对面的馨小姐,她似乎正全神贯注盯着底下的表演,场内灯光昏暗,她应该不会察觉到他的表哥斜侧着身快贴到我的暧昧动作。
我不着痕迹地挪开身体,继续盯着台下,小小地呢喃了一句:“没有。”
唐黎收回侧过来的身体,不再言语,看那轮廓应该是专心致志在欣赏台下表演。我虽然也一脸兴趣昂扬地盯着台下,但我知道,我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了,反正,彩排的时候我就看过很多遍了。我想,也许是杜成的琴音太有感染力了,让人忍不住会伤感。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彩排时一样顺利。随着琴音的变化,女扮男装的祝英台与梁山伯相遇相知再相爱,直到马文才逼婚,琴音陡然变得铿锵激昂,似一声声爱人间相互呼唤却不能见的凄厉断肠,一下下敲打着人的内心,就仿佛身处那个缠绵深情的境遇内。即使是穿着大红喜气的花架,祝英台脸上的哀伤与落寞却是无法被那欢快的唢呐消抹,乐景衬哀情,整个花嫁过程中,祝英台惨白绝望的脸上都是大颗大颗的泪水,我忍不住感叹,这小绿太有当演员的天分了。
最后一个场景,是祝英台那火红的背影跳进分成两半的坟墓当中,只有那一刻,她的脸上才扬起幸福满足的光芒,一瞬间,琴音又变得悠扬轻快,全场的灯突然全部灭了,幕布上出现两只闪着莹莹光芒的蝴蝶,时而嬉戏,时而擦鬓,时而追舞,恰是当年祝英台和梁山伯在书院的美好时光。
琴音猛然一个悠长的尾音,随着尾音的消失,全场的灯又呼啦全被点亮,白色的幕布上挂了八个大字:生不可得,死以求知。
真是完美的谢幕,这些天没白辛苦!听着台下络绎不绝的掌声,看来,以后还真得每个月来一次话剧表演。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不会像这次这么辛苦了,况且,这杜成不仅是个音乐天才,还是个导演天才,我看以后就让他全权操办好了,多一个五掌柜,我就又可以变成悠闲自得的大老板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旁边那个冲我大呼小叫的丫头鼻音浓重地说道:“小姐,别哭,莫把眼睛伤到了!”
我这才注意到,这位馨小姐正拿着手帕默默擦着眼泪,不过,美人就是美人,连哭起来都没有一点狼狈相,就如一朵在暴风中盛开的牡丹,让人怜惜心疼。唐黎自然是在一旁安慰美人,见我转过头来,还颇似无奈地说道:“晓晓,你还真是该罚!居然连表妹的眼泪也敢赚!”
美人听他这么一调侃,自然是破涕为笑,我就顺着附和:“是我的不对!惹二位贵客不顺心了,今晚的消费,就记在我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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