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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晓月知黎明-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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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笑并不回答,我这身体的状况在王府也不算什么秘密,她们都以为是我盼子心切,孰不知这副刺绣我是准备绣来给阿明和冷倾玲作为结婚礼物的。我从来就没想过给蓝唐黎生孩子,也并不期盼和蓝唐黎子孙满堂的景象。

  ☆、我想吃豆腐(一)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我终日呆在晓月居内不出。水烟碧自从孩子掉了以后就一蹶不振,一直都在用药,听说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走动,也很少出来露面。
    至于蓝唐黎,那就更少出现在王府了。本就是花天酒地惯了的人,规矩了这么久,自然要去好好释放下了,那个游走在花丛中的黎王又回来了。
    曾有好几次,听到丫鬟私底下议论,说蓝唐黎经常满身胭脂酒气回来,呆不了一会儿就又出去了,还带着艳羡的语调议论他为求某位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绯闻。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充满同情与小心翼翼,我虽然觉得可笑,但也懒得去理会,只管专心绣我的《百子戏春》图,对晓月居以外的事,完全充耳不闻。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将近四月的天气,少了冬日的阴霾,多了些春日的气息,虽然还未到遍地绿野的时候,但也着实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躲过了寒冬酷冷,却没躲过春寒料峭,我居然惹了风寒。
    一开始只是感觉嗓子有些不舒服,我并没当回事,想着多喝点白开水润润就好了。可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过了几天,某天早上起来,嗓子居然开始尖锐的疼痛,鼻子也开始不通气,真正的头重脚轻。我在床上挣扎了好久,任凭小玉唤了我好几声,也始终没有力气爬起来,我突然就意识到了严重性。
    其实小玉老早就说要给我请大夫,我一直拖着不让她请,在我的意识里,这种小感冒根本就微不足道。
    可如今我连下床都有问题,小玉满脸焦急。丝毫不敢耽搁,一大早就跑去找尹田给我请大夫。
    尹田的办事效率一向高效,大夫很快来了,给我把了脉,又问了小玉我的症状,写了药方,抓了药。
    尹田吩咐下人去熬药,他则在一旁又向大夫细细问了我的症状,那感觉就好像我得的不是风寒,而是癌症。
    等药的空档。小玉就按大夫的吩咐不停地给我额头上换冷帕子,如果不是大夫说我发烧了,我都快遗忘这种感觉了。算起来,我确实有很多年没生过这种大病了。
    隔着床帷,尹田就一直站在外面,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时不时插两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什么王爷最近很忙,很少得空回府;什么天气开始好了,王妃有空应该多在院子里转转。
    药端上来的时候,他又说道:“王妃,良药苦口,您忍忍就好了。”
    我觉得有些好笑。他每天都会按时端着蒋太医开的调理体寒的药让我喝,那么苦的药我都从来没有间断过,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点苦而耽误了自己的健康。
    一连好几天。我都躺在床上下不来,尹田每天都会让大夫来给我把脉,亲眼看着小玉把我喝完药的空碗拿出去才离开。
    喝了几副药后,烧是退了,嗓子也没那么难受了。可身体却还是没有一点力气,连着肠胃都变得很奇怪。无论吃什么都会吐。就连喝下去的清粥,都会被我原封不动地吐出去。
    这是一种遥远到陌生的熟悉感,父母刚去世那阵子,因为疲惫与压力,身体承受不住就发起了高烧。
    当时为了省钱,就到小诊所去打了两瓶吊针,医生本来说是要我连续去挂三天水,但当时我们三个连吃都紧紧巴巴的,又怎么会有多余的钱够我吊三天的针呢。
    我不顾知知和阿明的劝说,硬是拔了针就要回家。晚上又反反复复烧了几回,都是知知在帮我擦酒精降温。
    就这么硬撑了三四天,我的烧竟也奇迹般地退了,但是,也如现在一般,我什么都吃不下去,没有任何胃口,甚至见到食物就想吐。而且我坚持自己的病已经好了,拒绝知知和阿明带我去看医生。
    但到最后,在我虚弱得连话都快说不了的时候,看到客厅那张全家福,我心底就突然有了对某种食物强烈的渴盼,而那食物,也确实救了我的命,让我重新有了活力。
    “公主,这是厨子新熬的汤,您至少喝点吧,否则身体真得会受不住的。”小玉担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将我的思绪从记忆里拉回。
    我微微摇摇头,说:“撤了吧,我不想喝。”
    现在连说话都这么费力,平常能一口气说完的话,现在也不得不分两次说。喘了几口气,我正想说下半句的时候,眼前却突然晃现一双精致的黑靴,许久不曾听到慵懒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多少喝点吧,不喝身体怎么能好呢!”
    我微仰头,蓝唐黎幽深的眸子就那么跌入我的眼睛,两个多月没见,他倒是越发意气风发了。一身包领束腰紫色华服,那张脸一如既往地英俊邪魅。
    蓝唐黎拿过小玉手中的汤碗,小玉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蓝唐黎修长的手指握在白玉汤勺上,舀了半勺轻轻吹了吹,往我嘴边递过来。
    他大概还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吧,我有些无奈地苦笑,却还是没有反驳,就着那勺子将汤喝下去。从喉头到胃部。一路灼烧般的疼痛,熟悉的抽搐感,我一把推开蓝唐黎,喝下去的一小口汤,却让我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由小玉伺候着擦干嘴边的秽物,漱了口,人显得更加蔫软,稍稍动一下脑袋都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怎么会这样?请大夫过来看了吗?”
    蓝唐黎的声音响起,回答他的是尹田恭敬的声音:“每天都有请大夫来看,药也按时吃的,照理说烧都退了,应该开始好转了才对,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庸医!”蓝唐黎冷哼一声,似迟疑了几秒,他说:“去把蒋太医请来。”
    “王爷,陛下吩咐过。。。。。。”
    “到底谁是你的主子?父皇那,本王自有交待。”不等尹田说完。蓝唐黎就冷冷打断他。
    尹田默默退了下去,感觉眼前的光亮被遮住,但我却连睁开眼睛的气力都没有,我只能喃喃地说道:“豆腐,我要吃豆腐。。。。。。”
    熟悉的气息迎面扑来,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拨开我额前汗湿的发丝,蓝唐黎说:“晓晓,你说什么?”
    我想睁开眼,但眼皮就如被胶水牢牢黏住一般,根本就抬不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我如呓语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豆腐,豆腐。。。。。。”
    我再次清醒。是被阵阵刺痛感弄醒的,我听到一个声音说:“这丫头是心病,心病还得心药医,老夫只能先用银针把药打入她的脉络,这也只是暂时的。还是要想办法让她吃东西才好。”
    另一个声音是我熟悉的,蓝唐黎带着叹息的独特嗓音,“她现在是吃什么吐什么,你都没见到那个场面。。。。。。对了,这次的事,父皇那。。。。。。”
    “放心吧。陛下那老夫自有分寸。”终于听出这个声音了,是蒋太医。
    他们还零零碎碎说了些什么,我已经无暇去听。也听不明白,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我也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吃点,就真得会一命呜呼了。
    似是听到我这边的响动。那说话声突然停止,熟悉的气味萦绕周围。那温热的气息挨得更近。直接喷在颈项和脸颊,蓝唐黎低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哪又不舒服?”
    我微微睁开眼,口中一片苦涩,蓝唐黎模糊的轮廓逐渐变清晰,我说:“我想吃豆腐。”
    “你说什么?”蓝唐黎的眼内似有惊喜闪过,转瞬又微皱眉头,像是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声音略微大了点,说道:“我想吃豆腐。”
    “来人!”这次蓝唐黎的眼里是真得有兴奋闪过,他沉声吩咐道:“快!去叫厨子准备一盘豆腐上来!”
    蓝唐黎坐在床沿上,突然就将我的手捏进他的手掌内,他的声音很柔和,他说:“晓晓,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摇摇头,现在我只想吃豆腐,也只能吃下豆腐。
    我记得那时站在客厅时,突然就想到了爸爸妈妈最爱吃的豆腐,我突然就有了力气,发了疯似得在厨房里东翻西找。后来,终于在橱柜最里层找到了那块生豆腐,我记得知知前天回家时带了一块豆腐回来,果然还没有吃完。
    当时我就那么吃完了整块生豆腐,胃里的虚无痉挛也就那么奇迹般的消失了。那种感觉真得很奇怪,身体就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有种再世为人的美好,再也不会有想吐的冲动,忽听就觉得,只要是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我都能够吃下去。
    没过多久,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传进鼻中。说奇怪,是因为我判断不出这味道是香是臭,但我知道,这不是我要吃的豆腐。
    蓝唐黎从肩后抱住我,半拥着我起身,我瞟了一眼小玉托盘中的瓷盘,外形确实是一盘豆腐,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豆腐。
    蓝唐黎腾出一只手,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就往我嘴里喂。我想告诉他这不是我想吃的豆腐,但他却已经将豆腐放进了我的嘴里。我下意识地咬下去,一股浓浓的肉汁味流入口腔中,感觉太阳穴的神经突突地跳着,我身体猛然前倾,哗啦一声,全吐了。
    这次比以往都吐得厉害,嘴角一直有恶心的粘液溢出,如果再这么折腾一次,我觉得我真得就要去见阎王了。
    “传本王的话,把做这菜的厨子砍了。”
    蓝唐黎阴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按住他扬起的手臂,接过不知谁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嘴角,我仰躺回床上,喘了好几口气才平息下来,我说:“不关厨子的事,我想吃豆腐,我只想吃豆腐。。。。。。”

  ☆、我想吃豆腐(二)

蓝唐黎的眉头紧锁,他的眼神探寻般地在我身上注视了一翻,才又缓缓靠近我,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他说:“你总得告诉本王,你到底想吃什么样的豆腐吧?”
    我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有些不耐烦地低喊:“豆腐,就是豆腐!什么都不加的豆腐!”
    蓝唐黎沉默了几秒,又对下面吩咐道:“去厨房端盘豆腐来。”
    这次端上来的,确实是豆腐,白白嫩嫩,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被整齐地切成方方正正的豆腐。我眼里突然就升腾起一种光芒,像是许久未曾进食的野兽发出的光芒般,带着幽幽的*。
    不等丫鬟将筷子递上,我疯了般从抢过那盘豆腐,直接用手抓起就往嘴里塞。可豆腐才刚塞进嘴里,我就又哗啦一下又全吐了。
    确实是豆腐,是没有经过任何烹饪过的豆腐,但是味道不对,这完全不是我吃过得那种味道。
    接连两次的呕吐,原本就异常虚弱的身体终于到达极限,身体的力量完全被抽空,我瘫软在床边,双眼有些涣散地盯着床顶,如果不是听到蓝唐黎在一旁怒吼的声音,我真得以为自己已经停止了呼吸。
    “尹田!去把蒋太医再请过来!”蓝唐黎的声音像一只暴怒的野兽,耳边有杯盘撞击的声音,但听在耳里,似乎却越来越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意识还是没意识,当再次被那股刺痛弄醒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阿明的声音。
    挣扎着睁开眼,阿明放大的脸庞就在眼前,带着焦急与难受,我想冲他笑。鼻息间微弱的气息却提醒我这是一件多么不自量力的事情。
    “晓晓,我是阿明,我带了你要吃的豆腐。”阿明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扬起手里的盘子,眼前的事物晃悠地越发厉害了,阿明的影子重重叠叠,时现时隐,模模糊糊能看清他手中盘子内,似乎真得放了一块豆腐。
    “你走开!”蓝唐黎的声音带着厌恶的霸道,恍惚间。身边的人就变成了蓝唐黎,他手中似乎拿着阿明刚才举着的托盘。
    感觉蓝唐黎的影子在我眼前晃悠地更厉害,突然有股熟悉的力道托起我的肩背。蓝唐黎的眼眸印进我缭乱的眼内,有冰凉的东西抵在我的唇边。
    无意识地吞咽,味蕾却有一种瞬间被打开的感觉,由无意识地吞咽到咀嚼,越吃越渴望。我猛然睁大眼睛,这一刻,我清晰地看清蓝唐黎那双讶异的幽深眼神中,倒影着一双泛着野兽光芒的眼睛,那是我贪婪的眼神。
    而我真得就像一只没有受训的野兽,双眼紧盯着蓝唐黎手中那块被小勺挖了一块角的豆腐。不等蓝唐黎反应过来,我双手抢过那个盘子,直接就将盘内的豆腐往嘴边按。整个房间似乎一瞬间变得寂静。只听到我大口大口吞咽豆腐的声音,如果此刻有面镜子,我满脸,双手沾满豆腐沫的疯狂样一定会被清晰照射出来。
    不到一分钟,那块豆腐就被我夷为平地。感觉胸腔内的燥热被压下去了很多,正有种凉爽的力道蔓延全身。我抬起头。迷茫的眼睛看着周围,嘴边甚至时不时有豆腐渣掉落。
    “还愣着干什么,把豆腐拿上来。”
    蓝唐黎的低吼声,眼前又多了一盘豆腐,一道道殷切的目光打在我身上。
    我扫视着周围,看见蓝唐黎身后灰色的身影,我轻声喊道:“阿明。”
    “是我!我在这!”
    阿明真实的声音响起,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我下意识伸出双手,阿明急急从蓝唐黎身后绕出,蓝唐黎瞬间被挤在了身后。
    握着阿明的双手,意识才从朦朦胧胧中苏醒过来,就如许多年前一样。
    那时的阿明才九岁,放学回来的他,一进门就看到我抓着盘中的豆腐,如一句无意识的躯壳一般,疯狂地往嘴里塞豆腐。
    当时的阿明扔了书包就上前抱住我,嘴里不停地说:“姐,我是阿明,我是阿明啊!”
    也就是那焦急而略带哭腔的声音,将我浑浑噩噩地思绪拉回来,我伸出双手,紧紧地回抱住他,任凭眼泪无声地滑落,当时的我也清晰地感觉到阿明留在我脖子处的眼泪。
    那时的我们,就如现在一般,如两只受尽伤害的无助小兽,只能默默地流着泪,将所有的心酸痛苦往肚里咽。甚至要在伤心难过后,想办法遮掩那对红彤彤的眼睛,因为怕知知回来会看到。自从那件事发生后,知知一直都在尽着大姐的责任,什么苦痛都抢着替我们受。但我知道,她是如此外坚内柔的一个女子,她的内心其实比我们更脆弱。
    我丝毫不顾忌我现在的身份,也不在乎谁在周边,我就那么紧紧抱住阿明,一如多年前一般,彼此无声地流着眼泪,明明很伤心,明明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流泪,却还想自欺欺人地躲避对方的眼光,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泪。
    脑子里又闪现出一些场景,那时的场景与现实不断交错,我低低地说道:“阿明,我们要好好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
    正如脑海中那个十四岁女孩发出的呓语般的声音,现实与记忆交叠,我竟忍不住把那时的话又说了一遍。
    阿明的声音随之在我耳边响起,他说:“姐,我们都会好好的,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恍若多年前那个九岁的男孩,哭得一塌糊涂,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姐姐沉声安慰,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变了。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还抱着我的亲人,即使只是简单地舔舐伤口,我都会觉得幸福满足。
    我趴在阿明的肩上,心居然渐渐平静下来,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困意瞬间袭来,我似乎听到自己在说:“知知就要回家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冗长。格外深沉,感觉自己在深渊中徘徊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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