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记-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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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芸娘,果然见到她求饶的神情,想到云家的那两个太太还等着她,就不再同她玩闹,喊了红缨进来服侍她换好衣服。
芸娘也知道云罗还有事情,说了句“等姐姐空了我再过来”的话,便也离开了。
“小姐,穿哪个颜色的裙子?烟云紫还是湖水蓝?”红缨拿出两条裙子问云罗的意见。
云罗上半身选的是银条纱上衣,眼色素净,所以下半身的裙子要选鲜亮些的搭配。
“就选那个湖蓝色的吧!天气这么热,穿这个眼色让人觉得凉爽……”云罗眯着眼睛看了看红缨手里两条颜色的裙子,飞快地下了决定。
红缨立即麻利地把烟云紫的裙子放回了衣橱,捧着那条湖蓝色的裙子帮云罗穿上。
期间,云罗就开口问道:“你的高大哥呢?现在还是安顿在府里吗?还是随着唐大人离开了?”
红缨脸又迅速地羞红,声若蚊吟地答:“刚刚唐大人带着他一起离开了,说先跟在大人身边,边看边学。”
云罗听罢,这才放心下来。
“想见他就跟守门的婆子说要帮我去买丝线,偷偷地出现见面就行了。”云罗盯着她红艳的脸颊,冷不丁地说道。
羞得红缨差点把头钻进地缝。
☆、第331节 出动
“想见他就跟守门的婆子说要帮我去买丝线,偷偷地出现见面就行了。”云罗盯着她红艳的脸颊,冷不丁地说道。
红缨羞得差点把头钻进地缝。
“小姐……”一句拖长了尾音的娇嗔却泄露了她心底真实的情绪。
“走吧!”云罗不再与她打趣,深吸一口气,敛去轻松,挺起背脊步履坚定地往外走去。
到了地方,云罗便体会出姚妈妈的费心安排了——
地方选在了紧邻许太太住处里侧的一处小厅,当差的下人们不会在那边逗留,里面的人聊些什么也就不会泄了行迹,十分幽静;又因为紧邻许太太住处,在里面的人有什么吩咐,在许太太屋子里当差的人就能第一时间听到,也不至于怠慢了去。
站在门口的云罗满意地看了眼旁边引她进来的姚妈妈,毫不吝啬自己对她的赞赏:“辛苦妈妈了,如此费心,这个地方选得很好。”
一席话让姚妈妈舒服得心神荡漾,饶是见过世面的管事妈妈,也不免面露喜色。
“云小姐,小心台阶。”姚妈妈的声音越发地恭敬。
云罗点头,任红缨搀扶着进了门口。
听到动静,屋子里的人第一时间起身迎了出来,和云罗在门口遇了个正着。
是云二太太!
云罗定住了身形,想了想,还是准备曲膝对她行礼。
却被她的手扶住制止。
云罗略有些疑惑地望向她,并没有勉强自己行礼——
打满蜜粉的脸上掩不住尖削的下巴、浑浊的双目,比初来苏州时意气风发的云二太太不知道老掉了多少岁。
云罗用脚指头想都想得出来她是因为云锦春的事情而搞成这样。
她不是一直对外称病吗?怎么这会可以出门见客了?
云罗就听见空气中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她这才注意到屋子正中间端坐的云老太太。
云老太太一袭雅青色的衣裙,头戴一朵硕大的赤金牡丹花。花瓣、花蕊纹理清晰,看上去最少要用十两金子制成,她略有些吃惊,视线不禁往下移,发现老太太脖子里挂着一串水头极好的翠玉项链,一颗颗圆滚滚的,至少有指甲盖大小;手腕上更是戴了一对翠绿欲滴的玉镯。云罗一下子就认出。那是云家的传家宝,向来是传给云家的长房媳妇,按理应该是传给她母亲的。可是祖母一直以诸多借口推脱搪塞过去,祖父去世之后,云家两个儿子分了家,这对镯子的事情。云老太太更是提都没提过。
她一直以为老太太早就给了云二太太,可没想到她今天居然自己戴着这对镯子出现。实在是……
“来,来,来,赶紧进来。外面日头毒,小心中了暑气。”云二太太见云罗直勾勾地看着云老太太,而老太太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赶紧扯了笑脸把云罗扶进来。
既来之则安之。
云罗想看看他们登门到底又打了什么主意,所以什么也没说。挥退了服侍的红缨和其他人,顺着云二太太的意思进了屋子。
云二太太显然高兴坏了,拉着她的手到老太太跟前站定,然后轻轻用手肘碰触示意云罗行礼。
云罗依她所愿曲膝给老太太行了利,云二太太连忙在旁边故作欣慰道:“老太太,你瞧瞧,我们的大小姐到底是云家嫡长女,这气度、见识都不是一般人,可是和老太太如出一辙啊……”
和老太太如出一辙?
云罗差点就出口反驳,可满场只有云二太太一个人在自说自话,她和云老太太谁都不接话,刚刚那席话就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云二太太自己也感觉到了,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尤其是云老太太一记目光过去,她就更是悻悻然地退到了老太太的身后,做个不能开口的泥塑人。
“咳咳咳,”屋子里响起云老太太的咳嗽声,云罗知道重头戏来了,这才抬起目光,平静地望向老太太。
乌黑幽深的眼睛如千年寒潭,寒气逼人,不带一丝感情。
云罗目光如水,平静以对。
“坐。”云老太太抿了抿嘴挥手示意她坐下,声音满是慈祥,似乎曾经的厌恶、冷漠、刻薄、恶毒都是梦中虚幻。
如果不是云罗对记忆中那个冷漠至极的祖母印象太深刻了,如果不是云罗经历过这么多世态炎凉,也许她会对祖母的评价只是停留在有些“严厉”这个表面上。
可是,当年分家的真相,却让她看透了这位妇人内心的狠毒。
虎毒不食子,可用在她身上——完全错误。
云罗敛去嘴角的嘲讽,假装准备洗耳恭听的样子专注地望着老太太。
云老太太就道:“你那个二妹妹,哎,你也知道,那时候留在狄府时因为被狄夫人不喜,所以遭了小人暗算,前段日子,你二叔父思前想后,为了保住你妹妹的名节,就作主将她许配给了新央的一户人家。本来已经定了婚期,准备今年八月十八就把春儿给嫁了,可是……”说到此处,老太太顿住话头,身后的云二太太就抬手拿了手帕不停地擦拭眼角,老太太这才继续道,“可是,你妹妹想不开,前天找了一根白绫差点寻了死……幸好发现地早,要不然,芳魂已逝啊……”
云罗不禁佩服云老太太描述事件的功底。
凭她对云锦春的了解,她是决计不肯嫁给新央那户连姓名都说不出来的人家,风声一出来,她定然会寻死觅活地闹,可不会真的死。云家前面下决心不顾云锦春的意愿定了婚事,也是不想得罪狄夫人将她视作弃子,可如今,狄知府下狱……云锦春的事情可以随着狄府的获罪而粉饰过去,她的婚事自然不能如此轻率。
更何况,云二太太把这个女儿当成心头的肉娇宠着,一见到机会来临,怎么肯放过?
只是,那个手段了得的云锦烟怎么会放任云锦春的事情翻盘?
云罗不禁狐疑,就发现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向来不离开云老太太身边的云锦烟不见人影。
☆、第332节 寻亲
老太太见她不仅不答话,还目光四处游荡,不禁眼皮下沉,鼻翼两端的法令纹皱出深沉的痕迹,随着情绪的变化鼻孔用力收缩。
云罗权当没看见,气得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当场就发了怒——
“你这是什么态度?面对自家长辈在说话,不仅不集中精神听、牢牢记在心底,还摆出百无聊赖的表情,你这样哪里有半点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的持重恭谦?倒像是哪个小门小户出来的……我们云家的女儿,可是个个温柔贤淑、纯孝至善,十里八乡都翘大拇指……”
老太太一脸义正言辞,好像云罗当真丢了她的脸。
云罗却差点笑出声。
这老太太口中的“云家女儿”是指的云锦春、云锦烟吗?
他们……温柔贤淑?纯孝至善?
老太太面对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胸脯高低起伏了几次之后,用力按捺才没有向云罗开骂,最后还索性别了头,不再看她。
“老太太,别气了,大小姐只是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你跟她说明白就是了,大小姐可是最明辨是非的人,自然就能体会你的良苦用心了……你快喝口茶,跟大小姐说清楚……”站在身后的云二太太看情况不对,不由出面解围,又是斟茶又是顺气,总算让云老太太有了台阶可下。
云罗冷眼旁观,心知能让老太太如此纡尊降贵、不惜压下怒气而来,所求定然不菲。
她索性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果真,云家二太太见云老太太还是气鼓鼓地别着头不肯转过来。而云罗又是冷冷地不开口,终于绷不住先倒了底牌——
“你二妹妹娇生惯养,让她飞入这样寻常人家实在是委屈了她。不是婶母势力眼,我这几年为了攒她的嫁妆也颇废了一番功夫,光是店铺、地契就值三、四千两银子,更不用说嫁妆就有三十二抬……这样的阵势,那样的人家哪里就消受的起?往后你二妹妹的日子过得肯定不会顺遂……”云二太太说着就作势拿出帕子去擦干干的眼角。见云罗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她。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她吓得心头一凛,就把还想迂回一会再说的话都倒了个遍。“你二妹妹自然要找个富贵人家才能衬的起她。所以,婶母才会陪着老太太特意来找你……”
是为了云锦春的婚事。
云罗听明白了,可却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若想再找个人家,云家大可以出面同那户定亲的人家退婚。顶多补偿些银钱,对方肯定会同意。
可若想给云锦春找个符合云家要求的女婿。那就……难于登天了!
先不说苏州的事情,对云锦春闺誉影响极大,就是在新央,她曾被张家退亲的事实也注定了她不可能在新央找到太好的人家……
“找我?云二太太这话。我听不懂了……”那些念头一闪而逝,云罗迅速敛去思绪,盈盈地望着对方。
云二太太一时语凝。
一下子就觉得她是在推脱。可是定睛望去,那清澈见底的眸子无辜地没有一点杂质。顿时就改变了看法,认为是自己说的太隐晦,所以她才没有明白。
见老太太并不阻止她说下去,不由鼓起勇气点破道:“昨日,苏夫人亲自上门来拜访老太太,你和唐大人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我们云家有了卫指挥使这门亲戚,身份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春儿总要找个差不离的对象,要不然,同是云家的女儿,一个嫁进了高门,一个飞入了百姓家,差距太悬殊,要被世人嗤笑的……”
云二太太接下来说的话,云罗一句都没进脑子,她只是盯着云二太太那一张一合的嘴皮,任由怒气呛白了她的脸孔——
搞了半天,是他们知道了她与唐韶的事情,就想着乱认亲戚得好处?
先不说她和唐韶的事情八字没一撇,就算真的成了,他们这些曾经伤害过她和父母的坏人,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云老太太、云家二爷夫妇永远都把他们当成垫脚石,有用就狠狠利用,没用就毫不留情丢弃……
云罗念头闪过,怒意就止不住地涌上来。
她唬了脸,伸手止住云二太太的喋喋不休,义正言辞道:“云二太太,你这样的话请以后不要再提。莫说我是一个待字闺中的未嫁女,一未有相看的人选,二未有媒妁之言的亲事,你们所言我一句都听不懂,就算确有其事,在亲事还未定下来之前,你们这样红口白牙地说我与唐大人如何如何,尽想着要为自己的女儿筹谋什么样的婚事,不觉得很为人不齿吗?”
云罗连珠炮弹似地诘问。
逼得云二太太一口气岔到了胸口。
一个长辈,被自己的晚辈如此说教,她纵然有再厚的脸皮,一下子也受不住火燎燎地烧起来。
她张口结舌,不由求救般地看向云老太太。
就见老太太猛地拍向旁边的桌子,拧眉怒喝道:“你这是什么话?一个晚辈居然敢这样教训正在说话的长辈,你懂不懂孝顺谦卑?你的女诫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那个把你宠到天上去的老子也不知道管不管吗?还心怀国事呢……家事都管不好,怎么能为朝廷效力?”
云老太太显然不是如云二太太一般草包。
三言两语就把云罗描述成一个目无尊长的娇蛮小姐。
可云罗在苏州经历过太多的事情,早就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更不会因为他们说道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而轻易退缩。
云罗抬起视线直面云老太太,微微抿起嘴角,然后弯起嘲讽的弧度,似乎云老太太说的话是天大的笑话。
云老太太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她几次与云肖峰父女冲突,最终都是以对方铩羽而归终结。所以,在她的脑海里,只要她出马,虽然云罗心有逆骨,可她顶破了天也忤逆不了她这个祖母下的决定。
于是乎,这一次她才会如此信心满满地前来,为了云家,也为了蒋家——
☆、第333节 滕妾
于是乎,这一次她才会如此信心满满地前来,为了云家,也为了蒋家——
蒋家本来想把女儿嫁给杨源。
可是在杨泽和刘罕都被钦差大臣扣下之后,杨源第二天就派人上门把婚事给退了。
蒋家倒也没想着要挽留这段婚事,毕竟现在漕帮是个马蜂窝,他们想远离正愁找不到借口呢!
就算杨源不提出退婚,他们也准备请了媒人上门去把婚事给退了。
所以杨源此举,正中下怀!
可是,云、蒋两家仓库发现官粮的事情就越发说不清了。
那件事情一直搁置至今。
前面还有狄知府挡着,现下……
云肖鹏因为绑架一事与杨泽闹翻了之后,曾找过云肖峰,想托他引荐许知县、苏大人之流,以便能把官粮那是给了了。云肖峰虽然没有一口回绝,可也迟迟不见有所行动。
云、蒋两家的当家人再也按捺不住,想找别的人引荐。
于是,两人频繁地碰头,出门四处活动,可到处碰壁。
他们折腾了小半个月,都没能摸进苏府的书房。
后来还是一个曾经有过生意上往来的苏州籍商人看不过去,才偷偷地在酒后吐了真言——
他们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乘着墙倒众人推的时机,事情往杨泽和漕帮身上一推,也就与他们脱了干系。其实只是钦差大臣嘴里一句话的事。
关键是怎么让钦差大臣下这样的决断。
那位商人乘着酒兴透露给他们一个消息,说钦差大臣和卫指挥使唐大人关系密切,此次拿下狄知府也是两人合力之作,关系可见一斑。
得知内情之后的云、蒋两个表兄弟当场就泄气了,他们连苏州同知苏大人的面都见不上。更何况这个来自京城的钦差大臣和面冷心硬的唐韶?
两人愁闷之余就借酒消愁起来,回了家里也是大发脾气,横看竖看不顺眼。
正在束手无策之时,云家二太太就接到门房的禀报说苏夫人亲自过府拜访,人已经到了门口。
云家上下错愕之余,不免欣喜若狂,手忙脚乱迎接贵客之余。暗自揣测前端时间避而不见的苏夫人。如今怎么会纡尊降贵地亲临他们府上。
答案很快揭晓。
苏夫人坐下之后,连茶都没喝一口就把来意说了出来,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