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记-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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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之前出面去拦下来。
“且走一步看一步了,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说着,云罗安慰一笑。
两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听好外面的动静,生怕耽搁了,故而没有再说话,一门心思都想着外面的情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就有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上了二楼。
“大小姐,三小姐……”小丫鬟咋咋呼呼的,一脸汗水地冲进来。
若是往常,云锦烟早就斥责这小丫鬟急急躁躁的,仪容不整,可如今的情况,她和云罗哪里还管得了这些,都不由自主地起身迎过去。
“怎么样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小丫鬟就语速极快地答:“红缨姐姐吩咐我赶紧过来请两位小姐过去,说来人扬言老爷要是不还钱,他们就把灵堂占了,不让老太太出殡。此刻,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不让出殡?
云罗闻言脸色霜白。
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小丫鬟的手腕。厉声问道:“那我父亲呢?”
小丫鬟吃痛地缩了缩脖子,回避了云罗的目光惴惴地答:“两位老爷都被来人团团围在中间,来人说了,两位是兄弟俩,不管是谁只要能凑出银子就行,若凑不出银子,谁也别想走出大门口。”
小丫鬟说完就吓得垂了头。
云罗的脸孔白得更厉害了。仔细一瞧。就能发现那霜白的脸颊边藏有一抹异样的潮红,那是她被气坏了的表现。
这是赤luo裸的威胁。
简直是欺人太甚。
云罗双手交叠握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毕露。
“走。领我们过去看看。”云罗挺着背脊连连地吩咐小丫鬟。
云锦烟快步跟了上去,小丫鬟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跑上前去引路。
从云锦烟的小楼到正厅并不远,要绕过一个带水池的花园,过了花园绕上一条长廊就可以到正厅的角门。
一路上静悄悄的。没碰上一个人。
偶有燕子在水面上飞掠而过,留下一圈圈的涟漪。
可转上长廊。情形就突变了。
四面八方的声音挤进云罗的耳朵,有吵闹声,有辱骂声,也有肢体接触发出的闷哼声……
云罗一下子变了脸色。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隐隐带起风。
走出角门,云罗才知道小丫鬟所谓的“乱成一锅粥”成不是夸张——
正厅内外人满为患。云府的下人和冲进来要债的小混混们早就混战在一起,除了身上的衣服眼色略略能分辨出来是哪一方人马。否则那些扭打在一起成麻花状的身影根本就分不出谁是谁。
云罗焦急地踮起脚尖往厅内看,白色挽联堆叠中,一口宽大的楠木棺材正前方赫然有七八人围着父亲和云肖鹏,如困兽一般。
旁边有几个云府的下人或是去拦腰抱住小混混的腰,或是去板小混混的手脚,试图冲开那堵人墙,可显然没有任何效果,七八个大汉团团抱在一起,旁人撼动不了分毫。
云罗当下大急,在人群中搜索红缨,很快就在一堆壮汉中发现了着红衣红裙的红缨。
她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护在云二太太、蒋太太身前。
人多眼杂,不排除那些小混混浑水摸鱼,冲撞了女眷,尤其云二太太疯疯癫癫地张牙舞爪,被红缨护在身后还很不安心,一会儿窜出个身子丢样东西出去,一会儿露出个手臂扔样东西出来,那些水果器皿之类的东西虽然没有砸到任何人,却生生地绊倒了不少人。那些混混被绊倒了,气性上来,就要去寻罪魁祸首。
云二太太仗着红缨护在她前面,还要不停叫嚣,惹得那些混混越发气恼,围在他们周边推推搡搡不肯散开。红缨气喘吁吁、左躲右避,十分辛苦。
正好红缨不堪云二太太惹是生非,拉着她和蒋太太觑了个空子从人群里挤到了厅外,一下子就看到了角门边的自家小姐。
“小姐,你过来了?”红缨一看到云罗,顿时丢下云二太太和蒋太太,左闪右避就到了云罗跟前,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实在乱糟糟,不由上下仔细检视了一番,确定毫发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云罗却一下子抓了她的手臂指着厅内的云肖峰道:“我父亲怎么被困在了里面?”
红缨来不及回答,就看到旁边有混战的人铁拳挥来,她二话不说,赶紧拉着云罗往旁边空处赶去。
云罗跟着她退去,云锦烟则由小丫鬟护着到了空处。
“小姐,你可来了。云大人他……他……”红缨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刚的情形,她只知道云肖峰一时意气,眼看着来人扬言“不还钱就不让出殡”,他当场气得跳起来,指着为首的债主说了一堆“之乎者也”的教训之辞。对方是粗人,哪里听得懂他文文绉绉的骂人话,半柱香下来就被他搞得头昏脑胀,开始还敬他是新央县丞,顾忌着不敢动手,到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怒喝之后就一巴掌打在了跟在云肖峰边上站着的云肖鹏脸上,云肖鹏好歹也是受人尊敬惯的,何时遇过这样对待?立即就怒了,云府的下人就率先动了手。
云家的人动手,来人自然就要反抗。
一来二去就成了现在混战模样。
幸好对方还算没有失去理智,除了打云肖鹏那一巴掌,其余就再也不敢多碰一根寒毛,只是把云肖峰和云肖鹏团团围起来。
☆、第404节 讨债
这么说来,事情的源头还是因为父亲那一顿“教训”引起的?
云罗忍不住一头黑线,对自己这位“古道热肠”的父亲又气又好笑。
父亲难道不知道这是趟浑水吗?哪怕是被泥浆溅到袍子都嫌晦气,他倒好,眉头都不皱一下义无反顾地往里面跳了进去。
父亲是官身,如何能和地痞无赖、放钱牟利的人搅合在一起?
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云罗忍住心底不停翻滚的怒气,望着不远处被团团围住的父亲,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她正想吩咐红缨派人悄悄去县衙请救兵时,就感觉到一股汹涌的推力朝她而来。
她被推得一下子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幸好红缨眼明手快,在身旁及时扶住了她,要不然,说不定她就要摔在地上了。
可是一旁的云锦烟却没这么好的运气,被推力波及的她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现状惨淡。
云罗赶紧示意旁边的小丫鬟去扶云锦烟,这才手忙脚乱地把人半拖半拽了过来,可是本应该端庄得体的云锦烟此刻已经惨不忍睹——
裙子的边上磨破了,手肘处的衣袖也裂开了,头上的发髻也松散了开来,钗环掉在地上,狼藉地让人不忍直视。
云罗怒气冲冲地抬眸看向前方那道突如其来的推力的罪魁祸首,原来是院子里混战的小混混们被对方打的时候闪避之间本能地往空处躲去,没几下就殃及了云罗、云锦烟这边。
本来也没什么,可等那个小混混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继续投入到战斗中去时,见到几位女眷惊为天人,高声呼叫着自己的同伙。就向云罗、云锦烟步步逼近。
云罗倒不觉得害怕。
因为红缨在她身边,她很放心,并不担心这些小喽啰会伤了她。
果真,那个小混混还不及伸手靠近她,就被红缨一记擒拿扣住手腕丢了出去。
这家伙吃痛地“嗷嗷”直叫,龇牙咧嘴地不敢靠近,可是他刚刚那声叫唤却引起了场中其他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大家都被红缨身后护住的那个银白身影给吸引住了,一个个眼珠子都恨不得掉在地上捡不起来。
云罗暗恼自己出来太过匆忙没有戴帷帽或者轻纱覆面,此刻想到却是有些晚了。
情急之下。就拿了手里的帕子遮住了眼睛以下部分,可那双波光潋滟的细长眸子却让那些只见过庸脂俗粉的小混混们心旌荡漾,目光齐刷刷地都发直了。
有些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皱起眉头的红缨忙把云罗遮得密不透风,愤怒地望着众人。一张俏脸气得青白交加。
站在云罗后面的云锦烟则吓得躲进了搀扶她的小丫鬟怀里,
因着这么一发愣。所有的人居然都出乎意料地住了手。
角落里的云二太太见状连滚带爬地往自己府里下人堆里躲,毫无想象可言。
“哟,俏丫头,你身后躲得这位小娘子是谁呀?站出来给兄弟们瞧瞧。好像长得很水灵啊?”其中有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红缨以及她身后的银白色身影。
红缨阴沉着脸孔,抬起下巴道:“你嘴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什么呢?若再敢不规矩,当心我把你眼睛都挖下来。让你从今往后没有招子可用。”
红缨清清淡淡的几句话说得杀气腾腾。
却不料那些混混当成笑话一般听,相视而笑。
就有人放肆道:“小丫鬟。瞧你长得也不错,你别怕,跟着爷回家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享用不尽。”
红缨闻言,双眼怒得炯炯喷火。
那些混混就嬉笑着、推搡着想围上来。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正厅。
云肖峰定睛一瞧,猛然发现这边的情形,吓得三魂六魄丢了一半,惊叫一下子从喉咙口奔了出来:“你们干什么?”拼尽全力喝止。
围着云罗他们的小混混一下子被这一声给吓得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之余才发现是刚刚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云大人发怒。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为首之人脸上。
那为首之人是借给云肖鹏大笔银子的债主,此刻被云肖峰的怒气震得微一怔,可看到厅外那抹袅娜的银白色身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精光一闪,顿时跨步走出正厅,当着众人的面不怀好意道:“哟,云大人你好大的怒气啊!可我有一事不明,要请教——这‘欠债还钱’、‘父债子偿’可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话,断没有错的道理,到哪都说得通也讲得明白。我一个借了银钱出来的人上门来讨要欠债,这不为过吧?我找问我借了银子不肯换钱的云二爷讨要,没做错吧?云二爷不肯还银子也就罢了,居然还仗着自己兄长是一县之丞,居然动手打人,我们跟随而来的出手自卫这没错吧?如今云二爷钱不肯还,说法也不给一个,你云大人也不肯作保或者说句公道话,那可别怪我不敬大人,要行商贾之事了……”
云肖鹏吓得脸色青白地看向兄长,满眼哀求。
云肖峰心一软,朗声回答讨债之人的话:“欠债还钱这话是不错,可你这般咄咄逼人,乘府里正在办丧事、分身无暇的时机哎讨要钱财,你这样是不是有阻人行孝、寻衅滋事的嫌疑?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再看看你带过来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没有正形,一看就是些游手好闲的闲帮,聚在此处居然赶出言滋扰深闺弱质,这就更是宵小行径了。把阖府闹成这个样子,把弱小妇孺吓得花容失色,更是混账。青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了?居然敢如此冲撞,没规没距!”
云肖峰一想到那些打量云罗的目光,他就浑身不舒服,气得一番义正言辞地责骂,唬得众人一愣。
讨债之人闻言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瞟向云肖峰旁边的云肖鹏。
两人视线一撞而散,就像雷碰上了电,劈啪作响。
讨债之人就仰着下巴嗤笑道:“云大人,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只问一句,云二爷欠下的银钱怎么说?”
☆、第405节 拒绝
事情到了此刻,父亲云肖峰避无可避。
云罗捏着帕子的手指隐隐泛白。
诚如讨债之人所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云肖峰就算有满腹的经纶也抵不过云肖鹏欠债的事实。
他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脸色非常难看。
云肖鹏就在旁边不停地扯他袖管,一脸哀求。
他狠狠地抿起了嘴角,看了眼厅外目露“不赞同”的女儿,心底做着天人交战。
正在僵持时分,就听见门口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一身官服的沈莳之领着县衙里的差役闯了进来。
为首的讨债之人见到沈莳之,顿时气势上弱了几分,额头也隐隐冒出汗。
沈莳之环视了一下整个现场的情形,扫过云罗那边时,目光一顿,而后又飞快地拭去,落在刚刚还耀武扬威的讨债之人脸上——
“袁老三,几天没见,长本事了?”沈莳之一阵嗤鼻,双手反背在身后,闲闲地在一堆混乱中走入厅内。
那些小混混们自动地让出一条路来。
沈莳之是新央县尉,管的就是一方治安。他们这些地痞流氓自然是在“治安”的名目下,故对沈莳之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那位被称作袁老三的领头人缩着肩膀朝沈莳之迎了上去。
正好沈莳之跨过高高的门槛,袁老三谄媚地伸手想要去扶一把,可惜连衣角都没碰上就被沈莳之瞪了回去。
“沈大人……”袁老三满脸的横肉此刻那叫一个“乖顺服帖”,雕成花一般的形状。
“哼。”沈莳之的目光冷冷地瞥向场中团团围住云肖峰、云肖鹏的众人。
袁老三赶紧朝那些手下挥手,众人如潮水般退去。
云肖峰冲他感激地颌首,沈莳之朝他摇头示意。
然后径直到了老太太的灵堂前。取了香拜祭起来。
跟过来的差役都同沈莳之一般拜祭了一番。
一时间,整个厅堂的气氛奇怪极了,不见方才的剑拔弩张和一地鸡毛,反倒是平常的吊唁场景。
整理了一下仪容的云罗和云锦烟在丫鬟的簇拥下进了厅内。
袁老三躲在旁边的角落干瞪眼,可又不敢打扰沈莳之。
“袁老三,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大闹灵堂的勾当都做上了……”吊唁完毕的沈莳之随意地拍了拍衣袍。目光一下子锁住袁老三。
“沈大人。我,我这不也是被逼无奈吗?这借出去的钱……好几万两了,总不能让银子打水漂吧?我还有这么多兄弟要跟着吃饭呢。我也是没办法……”袁老三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一层的汗。
沈莳之却是对他视若无睹,眼风将院子里那些的混乱扫过,似笑非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人家办丧出殡也是天经地义的吧?你这催银子的有必要选在这样的当口上门来堵吗?不怕被人家背后戳脊梁骨吗?你可别忘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沈莳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袁老三。
袁老三的脸孔就由白转青。由青转红。
眼珠子从沈莳之身上挪到了云肖峰脸上,又落到了云肖鹏脸上。
云肖鹏的头近乎垂到胸口,不敢看他一眼。
袁老三咬了咬牙,朝沈莳之拱手作揖道:“既然沈大人这么说了。我袁老三自然没有不遵从的道理,只是这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云家欠我们的银子拖了这么久时间了。总要给个说法,总不能就这样没了动静吧?”袁老三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顿时又昂起了头,虎视眈眈地看向云肖峰和云肖鹏,“两位云家的爷总要给个痛快话吧。我想,这点上就算是知县大老爷在场也不会说我袁老三半句不是吧?”
他这话说得极有道理,
就算是许知县在,也不能抹了欠债的事实。
沈莳之闻言一阵沉默。
袁老三的目光大胆起来,放肆地攫住云肖峰兄弟二人。
云肖鹏则躲在云肖峰身后,好懒不抬头、不开口。
云罗见状,心中一动,就开了口回答:“这位袁……大爷,”婉转清脆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袁老三的眼睛顿时被刺到了,目露惊艳。
云罗浑然不介意自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神情郑重道:“你说的这话恐怕不妥当吧?”
不妥当?
是在同他说话吗?袁老三感觉心跳加速,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