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记-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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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从沉思中抬头的云罗出言制止。“反正是他们蒋家的事情,我们就当不知道,何必去趟浑水。”
红缨点头,服侍她散了发,洗漱过后就上床歇息。
第二日一早,等众人在各自房中用完早膳之后,就坐了马车朝码头出发。
很快,码头到了,一艘豪华气派的大船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红缨一边扶着云罗下马车,一边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姐。听说漕帮的杨源亲自来送行。”
什么,杨源来送行?
吃惊之余的云罗不敢置信地看着红缨,见到红缨再次肯定的点头。
她当即就问:“那大人知道了吧?有没有同他碰面?旁边是否还有其他人?”
虽然杨源不过是江湖下九流,可是漕帮声势浩大,实际上杨源在江南一带走出去也是说得上的人物。
更何况唐韶与这杨源还颇有渊源。
她担心父亲读书人的脾气上来,不肯出面应酬,倒让巴巴赶来送行的杨源碰壁,那就不美了。
所幸红缨的回答让她松了一口气。
据说杨源一上来就拜见了云肖峰,云肖峰对他倒也客气,旁边那位唐府的严管事显然与杨源是认识的。两人见了面就寒暄上了。
有严管事出面招呼,云罗的心就落回了肚子里。
这才任红缨、青葱为她带上帷帽搀扶着她上船。
经过船铉时,她透过帷帽隐隐看到父亲身旁站着的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穿着豆青色的长袍。乌发羽冠,面色斯文,表情端凝,隐有一种青松翠柏的高洁之气。
这人就是杨源吗?
云罗见到对方朝她弯腰作揖,一副读书人举止,不由心生感慨——
这杨源本是秀才出身。若不是漕帮这一连串的变故,说不定还能中个举人,从此以后出入仕途,脱离漕帮这种下九流的地方。
可是,造化弄人,如今……肯定是不能了。
偏偏又生得如此风光霁月,让人觉得深深惋惜。
带着遗憾的情绪,云罗朝他曲膝回了个礼便闪身进了一早为她准备的船舱。
这船舱干净整洁,铺设地如家中一般舒适,一点都看不出是在船上,也闻不到半点潮水的湿气味道。
云罗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红缨伺候着她歇下帷帽,扶她坐了下来。
刚喝了一口茶水,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
云罗皱起了眉头,一个眼神示意红缨到外面去打探情况。
红缨领会,欠了欠身子便转身出了船舱。
没一会功夫,红缨就进来了。
“小姐,是蒋小姐闹腾起来,不肯上船,所以惊动了众人。”红缨压低了声音道,然后便看到握着茶杯的云罗手指一紧,她立即解释道,“蒋小姐本来是带着披风被两位婆子搀扶着上船的,说是得了风寒,却不想在上甲板的时候突然推开了一个婆子的手,那婆子站立不稳,便跌进了水里,另一个婆子受惊之余就被蒋小姐挣脱了手,蒋小姐一下子提了裙子往船下跑,蒋太太见了立即吩咐人去拦她,没跑几步就被拦下来了,结果,蒋小姐就不管不顾地胡闹起来,还乱七八糟地说了一些话……”说到这边,红缨就欲言又止。
恐怕那话不太好听。
云罗心知肚明地看了一眼红缨,便问道:“那现在呢?蒋小姐可进了船舱?蒋太太呢?其他人都照常上了船吧?都安顿好了吧?”
云罗并不关心蒋家那对母女之间在打什么擂台,她只关心会不会影响到自己这边。
幸好红缨摇头说无碍,其余人都各就各位地上了船,行李什么的都已经运到船舱底部,一切井然有序。
云罗点点头,一颗心落回了原地,人也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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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节 哭闹
船舱那头,蒋氏母女两人如斗鸡一般互相瞪着,谁也不肯放过对方。
“你居然敢闹出这样的丑事?万一今天让你得逞了,朱家那边我们要怎么交代?”蒋太太望着女儿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目光狠厉。
“我呸,交代?与我何干?婚事是你去定的,攀附权贵也是你们要谋的,我一点好处都拿不到,凭什么要想着怎么交代?”蒋芝霞看着母亲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蒋太太的一口气涌到了心头,气得浑身抽搐。
脑子未及多思索,手已经先于作出了动作,一巴掌呼在了女儿的左边脸颊上,下一刻,已经肿起了鲜红的手掌印。
蒋芝霞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发麻的半边脸颊,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看母亲:“你,你,你居然打我……”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打耳光,还是平日里最为疼爱宠溺她的母亲,一时间,她愣在当场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混账,说出这样泯灭人性的话。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我和你父亲平日里如珠如宝地待着你,却不想把你养成个目中无人、是非不分的人,居然连我和你父亲都成了你怨恨的对象。既然你如此不喜蒋家,不喜我们做父母的为你寻的这门婚事,如此想方设法地要甩掉这门婚事,离开蒋家。好,好!我今天就让你如愿。”说到最后一句,蒋太太恨得牙根紧咬,眼眶红红,似乎眼前站得是她的仇人,蒋芝霞第一次看到母亲发狠地对着她。浑身一哆嗦,心里本能地感到一阵害怕,眉宇间一阵凄惶,目光追着母亲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想蒋太太看也不看她,眼神冰冷似铁,“既然你这么不想嫁给朱大少爷。不想做蒋家的女儿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再也不是蒋家的女儿蒋大小姐了。来人,”说着。转首对着舱门外高声喊道,下一刻,就有两个腰圆膀子粗的婆子垂首进来,朝着蒋太太行礼。蒋芝霞看到那两个一直负责看管她的婆子,眉宇间有了害怕之色。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要做什么,可她却拼命的告诉自己,没事没事,母亲一向疼她。不会真拿她怎么样,顶多也就是训斥几句,想到这个。她顿时又有了勇气,负气地看着蒋太太。一脸强撑,蒋太太见她这样的神情,抿直了嘴角,目光凝结成冰,转瞬对两个婆子颌首道:“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给我叉出去,免得脏了我的地方。”
两个婆子闻言面面相觑,没有听懂蒋太太的意思。
蒋太太见状,朝着两个婆子大喝道:“还不把这个野丫头叉出去。”
“太太,你糊涂了,她可是小姐啊……”其中一个婆子大着胆子进言,她以为蒋太太是糊涂了。
却不料听到蒋太太一声冷哼:“蒋家的小姐好端端地准备坐着船进京嫁进朱家,她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两个婆子还在犹豫什么,还不照我的吩咐去做?”蒋太太语气急转直下。
两个婆子这回听懂自己太太的话了,合着蒋小姐闹着不肯嫁给朱大少爷,太太要把她逐出蒋家的意思。
两个婆子互相看了一眼,悄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便朝蒋芝霞迈过去。
听懂蒋太太意思的还有蒋芝霞,她没想到自己母亲居然狠心要把自己扔出去,她都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连连摇头之余,她还心存侥幸,以为母亲是跟她闹着玩呢。
直看到两位婆子就跟泰山一般朝她压过来,这才醒悟过来,不由捂着脸孔大哭道:“我是蒋家大小姐,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婆子下意识地顿了脚步,转过头去看蒋太太,发现自家太太冷冷撇过头,不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又迈着步子上去,伸出手掌一左一右地把蒋芝霞拎起来,如抓了一只小鸡。
“啊……啊……你们这些该死的,你们想干什么?”瞬间离地的蒋芝霞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道,两只脚在空中晃荡。
“叉出去……”蒋太太无情的声音在船舱里回荡。
这一下,蒋芝霞再也不会认为母亲是在跟她开玩笑,当两个婆子抓着她的肩膀往船舱外走时,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试图抓住东西不离开,一片混乱中,居然被她抓到了一个舱门上的把手,然后抱着死命不撒手,一边挣扎,一边嘴里还喊着:“我死也不走,母亲,母亲你这是要干什么?我是你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你的霞儿啊……”满脸的泪水打湿了脸上的妆容,黑色的眉、白色的脸,模糊成一张鬼魅般的脸孔,让人看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婆子拖着蒋芝霞往外走,无奈她抓着舱门十分用力,两个婆子到底敬她是小姐,不敢对她使出蛮力去拉扯,一时间倒也拿她没办法,三人就僵持在舱门口。
感觉到外面指指点点的目光,想必暗处躲着许多窥测的目光,其中一个婆子求救般地看向舱内的蒋太太,就看到蒋太太低哑的喝问:“你是我的女儿?是蒋家的女儿?你自己承认的?是发自内心的?”蒋太太朝着女儿一步步走来,盯着蒋芝霞慌乱无措的目光,声音越发沉静如水,“做蒋家的小姐,做我的女儿,可是要承担家族的嘱咐、顺从长辈的婚事安排,要坐着船进京嫁给朱家的大少爷。你……”蒋太太目光一转,“你可想好了,想清楚再回答我,你是不是我的女儿蒋芝霞?”
说完,蒋太太的目光冷冷,直射蒋芝霞心底。
蒋芝霞回避着母亲的目光,嗫嚅着发不出声音。
屏息了一会,蒋太太目光一暗,挥手对两个婆子道:“叉出去。”
婆子点头,开始去扳蒋芝霞的手,蒋芝霞吓得大叫,痛哭流涕道:“我知道了,我想清楚了,我是你的女儿,是蒋家的小姐,我……我……愿意嫁给那个朱家大少爷……”
☆、第454节 靠岸
认输的蒋芝霞垂头丧气,哇哇大哭。
那哭声惊天动地,就跟是家里有至亲的人过世一般,那叫一个回肠荡气、声嘶力竭!
蒋太太的脸孔拉得老长,两个婆子惊地低了头。
“闭上嘴,不许哭出声。”蒋太太没好气地瞪着女儿,目光突然朝旁边两个婆子发狠的射过去,“还不赶紧扶小姐进去漱洗、歇息,不长眼睛的老东西。”
蒋太太只能靠咒骂两个婆子来发泄自己心头的怒火。
被骂的两人只能皱了皱鼻子,去扶蒋芝霞。
而蒋芝霞早在蒋太太要她住口时已经软了身子,待两个婆子去扶她,她就顺势歪在了其中一个婆子身上,从婆子怀中仰起下巴,黑漆漆的凌乱发丝中衬着一张莹白小脸,脸上泪花点点、眸中悲情丝丝,直让人心酸。
“母亲,母亲。”蒋芝霞固执地望着蒋太太。
似乎蒋太太应下她的这声“母亲”至关重要。
本来冷起心肠的蒋太太此刻早已软化了面容,抓住她垂荡在空中的无力手腕,痴痴地喊了句:“霞儿”,语毕,泪如雨下。
一时间,母女俩人,泪眼相望。
方才的天雷勾动地火仿佛是镜花水月。
一场硝烟就此无声无息地灭去。
蒋太太挥了挥手,便示意婆子把蒋芝霞安顿下去,紧接着又有两个杏脸桃腮的丫鬟进来为蒋芝霞打了水洗脸。
忙忙碌碌,又恢复为一副脉脉深情的母女画面。
可那床帷之间,若隐若现的是一双凄厉如血的眸子。
接下来的日子,极为顺遂。
云罗这边风平浪静,蒋太太那边母慈女孝。
一晃行船了二十多天。通州近在咫尺。
当红缨把即将达到通州码头的消息禀报给云罗时,云罗正伏在乳娘的膝头说悄悄话。
“真的?明日就能靠岸了?”欣喜毫不掩饰地从她眉眼中溢出,船到通州并没有值得让她特别高兴的地方,关键是红缨告诉她唐韶明日会在通州码头亲自接她,这个消息让她甜到了心底。
“你怎么知道唐大人明日会在码头接我们?”云罗忍住心底的激动,问清楚。
“严管事与唐大人有书信通过飞鸽联系,唐大人把码头接人的告知了严管事。方才严管事亲自去跟我家大人禀报。奴婢正好经过,所以听到了,便等不及大人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小姐。第一时间赶过来告诉小姐。”红缨眉宇间徜徉着喜悦。
严管事禀报给父亲,那事情肯定不会有错。
想到此的云罗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快起来。
陪在旁边的乳娘看在眼里,也替她高兴。
正在这个时候,云肖峰已经到了舱门口。敲着云罗的门。
红缨连忙给他开门,不等坐下。云肖峰已经迫不及待把唐韶明日来接他们的消息告诉云罗。
父女两人都心怀激动。
唐韶能到通州码头亲自来接他们,此举意义非凡。
云罗不由问坐在对面的云肖峰:“父亲,那明日唐府可有人来接?”她想了想还是问道。
说到底她是由唐夫人派人来接的,唐韶来接她是一回事。唐府有没有人来接又是一回事。
闻言,云肖峰就垂了眼眸,涩涩道:“拙山来了就好。通州离京城还有一日马车行程呢。唐府要派人来接也只会是进了京城之后再接啊。”
那就是唐府压根就没打算派人来接她。
而是准备让严管事和孙嬷嬷两人领着他们直接登门。
听完一席话的云罗虽然早有准备,可还是止不住地暗了眸色。
父女两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舱内的空气十分窒闷。
“对啊,父亲说的是,拙山来了便是代表唐府来人了。”过了半晌,云罗望着父亲的眼睛,宽慰道。
云肖峰朝她点点头,明日唐韶来接他们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翌日,一早便是风和日丽,阳光温淡。
因为已是十一月底的时节,众人早就穿上了冬袄。
船夫手臂一挥,铁锚便沉沉地落入水中,大船缓缓地朝码头靠去。
通州码头是北方最重要的码头,此时就算错开了外放的官员年底回京的高峰期,可依然船只如织,等云罗的船只靠岸,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当云罗踏出船舱时,就看到一个锭蓝色长袍黑色披风的高挺男子跳上船梯,健步如飞而来。
“小姐,快看,是唐大人。”身旁的红缨忍不住惊喜道。
云罗掂了脚望过去,眼眶微微撑圆:“真的是他。”
语气平静一如往昔,可攥紧帕子的手却是泄露了她的激动。
“伯父,”唐韶穿过众人在云肖峰一丈远的地方停住,而后弯腰作揖,极其恭敬。
站在云肖峰身后的严管事见状,闪了闪目光。
“拙山,赶紧免礼。”云肖峰抢着去扶了他。
唐韶的目光就一下子越过众人轻松地落在了船舱口的那个绿色身影上——
嫩绿的合欢花纹褙子,月白夹袄,碧绿色百褶裙,裙边若隐若现的一朵朵合欢花,如云的绿鬓间簪了一支合欢花簪,花蕊处嵌了一枚猫眼石,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整个人亭亭玉立,那抹绿色就如夏日荷塘中最盈盈的一株。
唐韶深邃的眼眸倏地一亮,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旁边的人似有感觉,纷纷避开,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供唐韶朝云罗走去。
那一头的云罗望着信步而来的唐韶,一颗心砰砰乱跳,两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在这种众人瞩目的情况,依着云罗惯常的行事准则,她是要先回避的,至少不能出这种风头。可是,见到唐韶的激动和开心让她的脑子完全不受控制,脚早就挪不开半步,只知道,伴随着唐韶的脚步,是空气中淡淡的湿润的甜味。
空气是甜的?行船这么些日子,明明是咸涩的,可是不知道嗅觉是不是出了问题,顺着喉咙口进入肺部的就是那么得香甜诱人。
她的眼底渐渐漫过水汽,周围的景物就像是一副水墨画,晕染模糊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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