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记-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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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无声的对峙。
暗流涌动。
其他的人有些明白过来,个个屏息不语。
头紧紧地垂到胸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
☆、第176节 叫嚣
狄知府不禁冷笑。
曹匹夫,你以为让裴永年领着人聚众闹事,就能浑水摸鱼吗?
狄知府盯着裴永年,目光灼灼:“船运一事,自有朝廷决断,尔等休得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就聚众闹事,否则休怪本官无情。”
云淡风轻的口吻,却是雪厚冰坚的威势。
若众人听不出狄知府话里的危险气息,那就都是蠢人了。
众人不禁唯唯诺诺起来。
甚至有些胆小的都不禁懊恼自己不该受了他人鼓动,来这边躁闹。
裴永年却在此时昂着头拱手答话:“大人,不知朝廷何时有决断,草民等人延期可是要交罚金的,一日一千,拖不起啊……”
银子似流水一般哗哗地往外流,众人不禁感同身受,眼神又开始坚持起来。
狄知府的脸上阴云密布,微微眯眼。
“做生意自然是有风险,既然有赚得盆满钵满的心,怎么就没有亏本的准备呢?”狄知府咬牙切齿道,目光如电。
“大人所言甚是,草民自然知道做生意并非一本万利的轻松营生,若不然,天下岂不是个个都是富户。只是,草民等人维持生计实属不易,为了不至于血本无归,我们在做最后的努力,还请大人明察。”那位裴永年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坚定地迎向了狄知府。
毫不畏缩。
“本官说了一切等朝廷决断。”这句话,说得极慢,简简单单几个字积攒着无形的压力,像一张网把堂下所有的人都罗在了中间。
动弹不得。
这就是为官者的威势?
“草民谢过大人。”裴永年静了一会,终于弯下僵直的背脊行了叩首礼。
“草民今早听说码头的人鼓噪,若知府大人给不了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们就要冲动卫所去寻唐指挥使决断。”
裴永年的声音再度传来,只是如一排利剑破空而来,割开了狄知府胜券在握的平静面容。
曹匹夫。这就是你给的最后通牒,是吗?
不答应你就要投靠唐韶?
狄知府气得整个胸口差点炸开。脸色难看到极点。
自从那日曹瑛意外过世之后,曹匹夫就以为他过河拆桥,把他当成杀女凶手看待。
言辞也不再如以往委婉,态度更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好不容易,他安抚了一番,解释得口干舌燥,以延迟七月致仕作为诱饵,和他达成交易。不再追究曹瑛一事。
他赤红着眼睛,默然不语了半碗茶的功夫,最后总算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虽然神情中几多勉强。
他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曹匹夫的后台是前任知府齐大人,这位齐大人离开苏州之后,调任鲁州知府,后来在鲁州知府的位置上致了仕,去年已经回老家去安养了。
曹匹夫在朝中已经没人了。
所以,在狄知府看来。曹匹夫根本就翻不出什么大风浪,虽然曹瑛意外身亡,他难辞其咎。可说到底,又不是他杀的曹瑛,他曹匹夫想讨还血债直接去找那个害了她女儿性命的人。
比如唐韶之流。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曹瑛的身亡完完全全就是唐韶设的一个局,为的就是从和风院摸走的那封书信和河道里清出的那十几箱金条。
曹匹夫怎么就弄不明白呢?
不,他相信姓曹的肯定清楚。
他此时不过就是拿着女儿死于他府上这一点来要挟罢了。
不就是为了想晚点致仕吗?
他心知肚明。
好,他先应了他。
等事情遮掩过去了,他要拔去曹匹夫这个棋子还不容易?
可是没想到,昨天,一直称病在家的曹匹夫突然跑到他面前。说要让他儿子娶曹瑛的牌位进门。
这怎么可能?
他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荒谬”。当场拒绝。
曹匹夫就跟他翻了脸,最后扬言说若不答应就一拍两散。
事关嫡子婚姻大事。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区区曹匹夫就折辱了?
要知道嫡子承担着振兴狄家家业、光耀门楣的重担,他就算要为儿子低调娶妻,也不可能随意选择儿媳妇人选。
曹瑛活着都不能入他的眼,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笑话!
他当场就怒了,一顿炮轰,不明白为何一定要他儿子娶曹瑛的牌位进门。
没想到,曹匹夫一反往常的懦弱,皮笑肉不笑龇着牙说压根就不信他的承诺,除非肯以儿女亲家的诚意来证明他不会卸磨杀驴。
虽然他是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被曹匹夫当场戳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
心虚之余,更加不肯答应。
若答应了,岂不是昭告全天下,他有愧于曹家。
那世人怎么看待他狄某人?
于是,他义正言辞地拒绝,甚至不愿意去缓和曹匹夫的情绪。
曹匹夫冷冷地丢了一句“你会后悔的”狠话,就夺门而走。
时隔一夜,曹匹夫就动手了。
等见到裴永年,他什么事情都明白了。
这个裴永年是曹匹夫的异姓兄弟,有许多事,都是借着裴永年的手去做的,一如当年徐达一事,也是多亏了这位裴永年。
今时今日,曹匹夫让裴永年闹到他面前,无非就是暗示他,徐达一事他是知情人,捏着把柄准备和他殊死一搏。
他若不肯妥协,那么他曹匹夫就要把当年徐达一案的真相昭然天下。
反正有河道里搜出的那些金条,物证有了,再加上他们几个人证……
赤luo裸的威胁。
所以,今天裴永年才会提“唐韶”,提醒他千万不要以为他没胆子做。
好,看你有什么能耐折腾!
狄知府再也不愿意忍耐。抬头对上裴永年淡然的眉眼,阴沉笑开。
眸中染上丝丝血红。
“事涉苏州府内百姓生计,本官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尔等要相信本官。”狄知府缓缓开口,语气郑重。目光肃然地扫视众人。
众人都低下了头。
裴永年也垂了首。
狄知府满意地收回目光,而后气势凛人道:“可是,尔等聚众公堂,实属对本官不敬,来人……”
眼看着就要给惩罚。
一帮子贩夫走卒顿时慌了神,乌鸦鸦地跪倒一片。
“大人饶命……”
“青天大老爷开恩……”
“饶了小民啊……”
求饶之声此起彼伏。
裴永年静静地俯首跪在人群中,屹然不动。
狄知府的心头如割肉般地痛。
哼,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逼迫我吗?
狄知府的嘴角狠狠地翘了起来。
两边站着的差役大气不敢出。满脸同情地望着堂下跪着的人,小心地等着知府大人的发落。
最后,竟然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只看到无声甩袖离去的大人背影。
差役们个个都匪夷所思。
没想到狄知府竟然宽宥了这帮闹事的?
明明刚刚是阴得要下雨的脸色,一看就是在发怒的边缘。
最后,居然就如此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
奇事,怪事!
对于没有被责罚,那帮求饶的人自然个个笑逐颜开,见没有什么妨碍了,都喜滋滋地从地上站起身。拍着因为长时间跪地回话导致的膝盖上褶痕。
旁边的差役们利落地赶人,吆喝着让他们赶紧走。
大家对方才差点挨板子的遭遇还是心有余悸,一个个都以极快地速度走出了府衙。
可当走下了府衙的台阶。才有人反应过来,苏通商行的大东家裴永年呢?
刚刚不是一起跪着的吗?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这帮人中不乏心思灵活的人,瞬间觉出了猫腻。
刚刚在堂上,知府大人对裴永年那样的态度,而裴永年又是如何气定神闲地应对,大家都不是瞎子,一个个都看进了心里。
联想到他们这帮人能聚在一起走进府衙的大门,可不是他们自己发动的。
他们都是拿了人家的钱财。来做这样的事情。
之前,还不清楚他们是为谁办事。
经过这么一次下来。他们全明白了——
合着是苏通商行的大东家在背后出的力。
怪不得,许给他们一天的酬劳是二十两银子。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所以。虽然对闹上府衙这样的事情怕得要死,可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还是为那二十两银子豁出去了。
因为,给他们银子的人说了——罚不责众。
那些尚有些犹豫的人顿时眼前一亮,茅塞顿开。
是啊,了不起就是这么多人一起被打一顿。
可不能判他们什么罪。
有了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二年没有银钱进项,也足够于家中嚼用。
念头闪过,早就打定了主意。
一个个就真得鼓足勇气闯进了府衙。
没想到,今天竟然是知府大人亲自坐堂。
大家虽然心底有一丝迟疑,可是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索性一咬牙,横下心就豁了出去。
龙潭虎穴也被他们闯过来了。
等各自安然离开府衙大门时,他们背上的汗渍早就濡湿了上衣。
虽然惊吓一场,可想到那二十两银子就这样收入囊中,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众人。
至于苏通商行的大当家裴永年去了哪里,谁又会放在心上呢?
空中太阳悄悄躲进云层,远处天际隐隐发黑,本来还是万里晴空的大好天气,一下子就变了脸,眼看着就会有一场瓢泼大雨降临。
所有的人都不由咒骂着加快了脚下的步子,生怕在这大雨到来之前回不了遮风挡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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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节 通牒
一场大雨之后,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
安宁地仿佛躺在母亲怀中的婴儿,闭着眼睛享受着夜幕之下的柔和。
入夜,狄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狄知府见到一身常服的唐韶出现在书房门口,明显一愣。
“唐大人,你怎么来了?”见礼的狄知府虽然一脸吃惊,但是并不妨碍他恭敬地将唐韶引至上座。
唐韶微微点了头,并没有谦逊客套,径直走向了上座。
背后,露出一张沉下的阴郁的脸。
“大人,喝茶。”狄知府弯腰亲手奉了茶。
唐韶也不客气,颌首就接过了茶杯,平淡无波地说了句:“客气了,狄大人。”。
然后,低头喝茶。
四周好像一下子静谧下来,只有轻轻啜茶的声音。
狄知府吸了一口气,视线刚一抬,就迎上了唐韶正好追过来的目光,浑身一阵凉意。
他的情绪一下子紧张起来,下意识地低头喝茶。
滚烫茶水顺着喉咙口一路浇到了胸口,他才反应过来,他慌什么?
不过就是一个眼神罢了。
迅速镇定下来的他,不慌不忙地放下了茶杯,认真地看着唐韶:“大人此次来有何贵干?”
“今日唐某见了一个人,自称裴永年。”唐韶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狄知府心下一颤,面色却分毫未改,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
唐韶看着他。
“嗯,不知这位裴永年找大人有何要事?”狄知府语气委婉。
“狄大人不知道?”一句反诘,他的表情和声音一样冷。
狄知府顿时感觉无所遁形。。
“不知道……下官怎么会……知道。”紧绷中,张口结舌地解释,带着心虚的无力。
“他来求见本官。口称有办法证明多日前在河道里打捞起来的金条是否是前任指挥使罢黜案中的涉案银子。”唐韶声音低缓,目光深沉。
狄知府一下子喘不过气来。
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放在脖子处。
稍一用力,就能听到脖子捏碎发出的骨骼响声。
寒意瞬间爬满背脊。
什么?难道裴永年真有办法证明是涉案银子吗?
不可能……
银子上又没写名字。怎么可能会证据?
他一定是在讹人呢!吓破胆的就会被他拿住真话。
唐韶盯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孔,最后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狄知府稳住心神。抬头装出一头雾水道:“如果真有办法,那倒不妨让这位裴永年来试试,说不定还真能为朝廷追回当年的赃款。”
唐韶没回答。
目光却仿佛飞快地凝结成冰,让人望而生畏。
狄知府有一瞬间的不确定。
念头一转,诧异自己一个久经官场的老手怎么能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给压制住了。
心绪又坚定起来,脸上再也不见任何端倪。
“既然如此,那唐某就先告辞了。”唐韶收回视线,刚刚那种低缓的声音也迅速转为冷淡。
“下官送大人出去。”狄知府立即伸出左手作出为他引路的姿态。
连留客的寒暄都免了。
唐韶不置可否。刚迈出两步,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顿住,背着他道:“多谢狄夫人派人送来的衣物吃食,麻烦转告夫人,以后不必再送,唐韶有专人打理生活起居。”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狄知府却是听懂了。
狄夫人派去的方妈妈委婉地转达过狄夫人想要派个知冷知热的人去照顾他生活起居的愿望,此刻,唐韶算是明确地拒绝。
“是,是。是!好,好,好。”狄知府笑得疏朗。心底却是怒得翻江倒海。
呸,嘴上毛还没长齐的家伙竟然把他的好心当驴肝肺。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不就是个正三品的武官吗?
再怎么难追查身世出处,只要多费些功夫,总是能揪出老底的。
等到时候,弄清楚了是什么来路,看侯爷怎么收拾你。
狄知府一边笑着欢送客人,一边在心底骂了唐韶千百遍方才觉得解气。
知府衙门的热闹还没有任何说法,两日后的一场大火却把通判曹大人的府上烧了个精光。
据说这场大火火势异常猛烈。
一息之间,火光冲天。连片的屋舍就这样燃起熊熊的大火,红艳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沉沉夜幕。
幸好当晚没有风。火势并没有迅速往四周蔓延,与曹府相连的人家都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去熄灭自家的火情。等回过神来时,偌大的曹府早已经烧得大半焦黑,不成样子。
几个邻居不禁庆幸自己家只是烧掉了一个马厩或者毁掉了一些和曹府相连的墙垣,损失并不惨重。
等到天亮时,就看见如今黑漆漆的门框曾经是曹府的朱红大门下集结着二三十口人,个个衣衫破烂,面孔发黑,神情呆滞,一副被烧傻的样子。
其中有一个年约二十五左右的男子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可怜的爹呀……”
“爹啊,你怎么就没能逃出来啊……”
“怎么办啊?”
动作夸张,嗓门高亢。
被咽熏黑的脸孔上一落泪从眼眶往下就是两条白白的水沟,比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人都不堪入目。
就这样,身后传来一片嘤嘤哭泣声,死里逃生的奴仆女眷都心酸地集体痛苦。
闻讯而来的邻里只是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
如今的曹府,有着那么精彩的传闻,避之不及,谁敢惹一身骚?
可如今曹府遭了这样的大难,众人的眼角还是沁出了眼泪。
唏嘘中。有人眼尖地发现,这堆死里逃生的人中间没有曹大人夫妇的身影。
打头哭嚎的那个男子是曹大人的嗣子,而他的痛哭流涕中隐约朝世人宣布了一个消息——
曹大人好像没能逃出来。
没能……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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