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侯爷宠妻手札[重生]-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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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仪反应过来,忙点头道:“啊对对,等着你呢,大人心情不大好,你仔细些,快去吧。”
周围突然寂静,沈兆麟颔首,破开人群走了出去。
没人拦着,他们虽中了举人,可入围殿试的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日,郑若均的父亲是太学长官,如今找他,怕是和先前的传言引起的龃龉有关,谁上赶着凑这个热闹,面面相觑了片刻,便都识趣的散了。
沈兆麟得以脱身,转头去了天元寺找僻静。
他大半心思全挂在了宋念薇身上,越想不起来,便越忍不住去想,想着想着,还莫名其妙的红眼圈,让人头疼,殿试那天起来便昏昏沉沉的,有点发热,日暮时写完策文出来,还没回到国子监,便晕倒在了路上。
一个月后,付岩赶到了京城。
城中比往日的集市还烦嚣,路边挤挤挨挨,沿街酒楼客栈的露台上也都是观望的人,偌宽的街道,付岩一人骑着马,竟走不动,他看的迷糊,索性翻身下来,寻了个人问:“老大爷,今天是什么日子撒,这么热闹?”
老大爷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外头来的吧?”
见付岩点头,他道:“别骑马啦,再路边等会,今儿是进士们跨马游街的日子,当心冲撞了贵人!”
付岩爱凑热闹,一听这个就来兴了:“那我赶的还挺巧撒。”
老大爷没再理他,往前头挤了过去,他身上穿的不错,说不定是急着去招女婿。
付岩想把马牵到路边一家酒肆下头拴着,还没走两步,半空突然出来一个绣球,朝他迎面飞来,付岩一惊,慌忙扬臂用刀鞘一挡,又生生给挡了回去,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唏嘘声,付岩脑子向来慢半拍,看见那只圆滚滚的绣球又砸回露台,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砸的还挺准。
身边响起一个声音“这小子怕不是傻哦”,他才抬头,瞥见楼上脸都绿了的闺秀,惊觉自己干了什么,扭头便钻进了人群,深藏功与名。
姑娘,不成撒,我心上有人啦。
周围的人只闹了一阵,瞧见远处旗鼓开路,知是今年的新士来了,纷纷往那边拥了过去。
一时间欢声雷动,付岩个子高,稍微仰头,便将路上景象看了个清楚。
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蟒袍的状元先过去了,第三匹红鬃马载着探花郎经过时,付岩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用手搓搓,再拿下来,确认自己看清了,乖乖,那不是元歌她弟沈小少爷么!
第47章
沈兆麟身着红袍,鲜衣怒马;给人一种儿郎初长成之感;棱角分明的脸上却不见喜色;反倒有些冷漠,对周围的花团锦簇也视而不见一般;驱马径直往前去了。
付岩搓搓脸,好不容易等所有的进士都走完这条街;开路的士卒也没了;拉着马找到僻静处;唤来一路跟着的信鸽;急匆匆写了一封信,将这个消息递到巴蜀。
直到信鸽扑簌簌飞远;他还乐呵呵的,丝毫没有甘宁同当今朝廷乃是死对头的觉悟,翻身上马去了天元寺。
三鼎甲不必参加朝考,直接制授官职;探花循例除翰林院编修,第二日的探花宴上免不了又是一番应酬;沈兆麟连轴转了三天;终于得闲,去寺中拜望甄母。
付岩头一天怂的没敢进寺门,在附近寻一处客舍住下了;翌日起来把自己收拾收拾;才去了山上;他一步未停,远远地看见小禅院中蹲着的人影,站住了。
春菱在院中喂猫,听见声音,循声抬头望去,手里的食盆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下了台阶。
付岩见到这小丫头泫然欲泣的一幕,十分感动,心道莫不是她也喜欢我,朝着她迎来的方向迈步就走了过去,就差伸开双臂来个熊抱了,结果听见她道:“喂,你发什么愣,我问你我家姑娘呢?”
付岩回神,看见春菱探着身子往后瞧空空如也的幽静小路,又退回来,有点委屈:“她没回来啊?”
付岩:……
“她现在哪敢回京,万一那个什么中山王又想起来,和你家老爷再整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
春菱沉默片刻,垂目吐出一口气:“说的也是。”
她忽而亮起眼睛,又抬脸问他:“那姑娘有没有让你稍信来?”
“……这个还真没有。”
春菱转身朝里走,背影落寞,付岩喂了一声:“要不要这么绝情撒。”我千里迢迢赶过来也很辛苦的好吗。
“我家小白还饿着呢,”春菱拾起猫盆,把猫粮搁在手里,哄毛团来吃,沈元歌走后,小猫和她便最熟了,吃完食物,便一下下舔她的手心,付岩跟了进去,看见一只体态优美的小白猫伏在她脚边,不由得笑了一声。
春菱抬头:“你笑什么?”
“你养了一只小白,元歌妹子在山里养了一只小黑,好巧。”
春菱也笑了:“姑娘又养了一只猫吗?”
付岩嘴角抽抽,嗯,好大的一只猫啊。
他伸手比划:“是头黑豹,三哥救回来让她养的,现在站起来比你还高。”
春菱睁大眼,手握成拳便朝付岩的手臂砸了一下:“你们竟然让姑娘养豹子?伤着她怎么办?”
付岩没躲,挨上了,道:“怎么会伤她,小黑把她和三哥护的跟什么似的,整个就是一儿子,亲着呢。”
春菱眼中露出惊异和趣味之色:“真的?”
付岩成功打开话匣子,拉着她在院中坐下:“那是,你家姑娘在那挺好的,甘宁趣事也多的很,你要是有空,我讲给你听。”
春菱突然对眼前这人没先前那么反感了,又实在想知道沈元歌现在过的事什么生活,捏了捏手指:“…我现在是没什么事可忙。”
甄母和陈嬷嬷从宝殿礼佛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串银铃似的笑声,陈嬷嬷过去,唤了一声:“春菱,你在干什么呢?”
春菱忙站起来:“老太太,甘宁山来人了。”付岩想起萧廿的嘱咐,也起身冲她们行礼,甄母拄着拐杖走过来,扶了一把,对春菱道:“来了客人,还不着紧着上茶去,在外头就听见你在笑了。”
她虽然像是责备,脸上并没有苛责之色,仍然和和蔼蔼的,让付岩进屋坐,春菱吐了下舌头,转身去备茶。
听付岩说沈元歌一切都好,甄母放下心来,对付岩道:“老身就希望他们姐弟俩能平安喜乐,如此也算不负她娘亲。”
付岩应是,甄母又道:“劳烦你大老远的过来,旅途劳顿,歇两日再走罢,山下客舍不少,寺里也有禅房,你想在哪,我让陈嬷嬷去安排你的住处。”
付岩求之不得,面露喜色:“不劳老夫人费心,我昨天到的京城,已经在客舍住了一晚,我去续几日房费便是。”
甄母道:“这怎么好,老身虽然不在府中住着,总要尽地主之谊,况且阮阮还承蒙你们照顾,别再推辞了。”
话说道这里,付岩也不好再说什么,顺着应了,正逢春菱把茶水端来,搁在桌上,甄母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吩咐她和陈嬷嬷去准备午膳,“都是素食,莫要介怀。”
付岩站起身:“怎么会,我和春菱去吧,老太太身边不能没人,嬷嬷留在这儿就好。”
甄母哎了一声,付岩已经风风火火地推着春菱出去了。
甄母目送他们离开,笑着叹道:“年轻人就是有精神。”
陈嬷嬷给她摇着扇子:“话是这么说,未免有些失了规矩体统。”
甄母垂了垂目:“规矩,我守了大半辈子的规矩,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也算是老天爷给的教训,对后生们该放手的还是得放手。”
陈嬷嬷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福身道:“是。”
。。。
第二天沈兆麟来的时候,付岩正在和甄母和春菱说沈元歌的事,他本不是个多会说话的人,奈何主仆俩盼着听,这两日可真是练了舌头,见到小少爷来,总算能转一转话题,恭贺他高中之喜,沈兆麟看了付岩两眼,笑道:“是你啊,我记得的。”
“姐姐还好么?”
还是这个问题,付岩撑着吐血的疲惫感又说了一遍,坐回去灌茶,甄母忙着和沈兆麟说话去了,付岩缓口气,朝春菱使了个眼色,让她跟自己出去。
春菱会意,跟他来到院子里:“怎么了?”
付岩心里催着自己说正事,却一时语塞,抬手搔搔后脑勺,憨笑了两声,这举动把春菱也逗笑了,掩掩唇道:“我突然觉得你这人还挺可爱的。”
付岩眼睛一亮:“真的?那你就是不讨厌我了?”
春菱踮了下脚尖,低头嘟哝:“我本来就没讨厌过你,不过是你那时突然冒出来,觉得奇奇怪怪而已。”
付岩放心了,道:“春菱,其实我这次来…”“春菱!”
即将出口的话被人打断,何清仪突然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兆麟呢?”
春菱不明所以,抬手往门里指指:“在里面。”
何清仪像是追过来的,还在喘气,快步进了门,春菱和付岩相视一眼,面色微变:“他脸色不对,不会是出事了吧。”
沈兆麟瞧见夺门而入的人,站起身来:“何兄,怎么了?”
何清仪向甄母行礼,欲言又止,只道:“老夫人,太学出了点状况,我想和兆麟单独谈谈,可以么?”
甄母见他面色不安,应道:“好,你们快去。”
何清仪拉着沈兆麟出去,出了禅院的门,才压低声音道:“宋府出事了。”
沈兆麟脚步顿住:“嗯?”
何清仪道:“就是念薇姑娘家,宋大人不知为何触怒龙颜,皇上旧事重提,把先前旁人弹劾过的罪名又翻了出来,派人去抄捡府邸,现在宋府已经被围了。”
有什么被压在回忆最深处的东西被掀起一角,然后连皮带肉地全部撕开,沈兆麟头痛欲裂,险些没站稳,肩膀磕在墙上,额角青筋鼓动,发出一声闷哼。
何清仪唬了一跳:“兆麟,你没事吧?”
沈兆麟挡住他来搀扶的手,缓了一会儿,才道:“没事,”他直起身,按了按额头,“这件事和宋婕妤失宠有无干系?”
何清仪脸色变了变:“宋府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不过殿试前几天,太学里一些家人在宫中当差的生员是提过这件事,可你那几日不是一直闭门不出么,如何知晓的?”
对上了。
大段记忆奔涌而至,把两个月来困扰着自己的空白全部填满。
他的脑海好像变成了一面鼓,里头困了只野兽,挣扎着想要逃出生天,在里面叫嚣不断,从他晕倒那天起,他就感觉鼓面裂开了一条缝隙,今天终于全部破鼓而出。
先前他只记得自己前世在官场中的起起落落,笼统的像写文章时打的草稿,此刻所有的细节都被填充完整。
沈兆麟把关于宋府的事情从一团乱麻中扯出来,白着脸推开何清仪,半步不停地下了山。
昙花一现的家族不在少数,当年宋家突然失势被贬,郑若均生怕受到牵连,本欲悔婚,不知为何又勉强纳她为妾,八个月后诞下一女,宋念薇无依无靠,从此在深门大院中没了消息,境遇如何可想而知。
沈兆麟一路疾驰赶到宋府所在的那条街,被士卒端着长矛给拦住了,奉旨带兵封路的郎官认出他,呦一声迎了上来:“这不是探花郎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兆麟翻身下马:“劳烦大人通融些许,我有急事进去。”
郎官把他往外拉:“我的小大人,今天还真不行,你没瞧见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是绕道吧,要么抄捡完了再进。”
沈兆麟心急如焚,不得不按捺下来,前世皇帝对宋府发难,比这要晚两个月,应是姐姐没有进宫,后宫中事也随之改变,且影响了前朝的缘故,他撂拳砸了一下路边柳树,不能全靠着那些记忆,只好问郎官宋府到底出了何事,郎官道:“圣上天威难测,想处置谁家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么,本官不过带兵来抄捡看守,具体罪名如何我也说不准。”
沈兆麟抓住一个词:“只是抄捡,不是抄家,对么?”
郎官应道:“是这回事。”
沈兆麟的心绪定了定,看来形势比前世要好。
他知道宋家为官手上的确不干净,但到底是才起势不久,尚不敢犯下大错,况且念薇无辜,只要她别再被祸害就好。
沈兆麟握紧手中马鞭,耐着性子等,约摸半个时辰,一队兵士抬着两个箱子出来,郎官这才下令收兵,回宫复命去了,临走前不无好心地提醒兆麟:“小大人,宋家如今怕是要倒,小大人才入翰林,前途无量,还是少沾染的好,犯不着的。”
沈兆麟垂目:“多谢大人提点,我会注意。”
郎官领兵走了,待前路解了封禁,匆匆进去,远远地看见宋府诸人一片愁云惨雾,有的人还跪在地上哭,被搀起来,抽抽搭搭地往里走,宋念薇跟在最后,进门前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顺着街道的走向抬起头,正和沈兆麟对视。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周围变得寂静。
沈兆麟走到她面前,宋念薇脸上没泪,只是眼圈有点红,勉强勾了下唇角:“也就你还敢来这里。”
沉默片刻,他道:“都会好的。”
宋念薇点点头,沈兆麟终于还是问:“他没再碰过你吧?”
宋念薇面色一顿,连忙摇头:“没有。”
沈兆麟放下心来:“那就好。”
宋念薇垂下眼帘,话里带着自嘲的意味:“先前是我躲他,姐姐出事之后,就轮到他躲我了,实在没意思。”
沈兆麟敛眉:“他就是个人渣,不值得你…”“兆麟公子,别说了。”宋念薇打断他的话,身后她的三哥从府里出来,唤道:“妹妹,还不进来,娘找你呢。”
他看见沈兆麟,一怔:“沈翰林?”
沈兆麟向他行礼,对方的目光却从他们二人之间走了一个来回,表情有些许微妙,但也没说什么,只让宋念薇快来,宋念薇咬了下唇,向沈兆麟福了福身:“今日不好招待了,你慢走。”
她转身要回府,沈兆麟却蓦地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宋念薇猝然回头,沈兆麟沉声道:“别做傻事,知道么?”
看见宋念薇点头,沈兆麟这才松开手,目送她进去。
沈兆麟想起下午还要应邀去拜访袁衍,这是正事,不能耽搁,只在府门前站了一会儿,也回去了。
袁衍很少在家中待客,只在内阁相看后生,沈兆麟是第一个。
皇帝近年懒政,行止放任随意,这位阁老为了朝事安稳可谓心力交瘁,然而业已年老,兼之朝中蠹弊越来越多,十分力不从心,有意培养新士,沈元歌所说的命好即在于此——沈兆麟今年应举的确赶上了好时候。
他于国事治策之事本就颇有见解,今早拾起前世记忆,对朝政更是洞若观火,来内阁的路上便将所有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同袁衍的这番交谈一坐便到了深夜。
袁衍对这个年轻人大加赞赏,觉得朝中能士后继有人了,笑道:“若非你尚未及冠,头次应试,本官还真舍不得你官居翰林,委实屈才,不过年轻人当需历练,以你才能,今后岂又止步于一个翰林院呢?”
沈兆麟道:“小生所历尚浅,不过管窥之论而已,大人谬赞了。”
袁衍颔首,似是有些疲了,话锋一转:“你可知你这探花郎的名号是如何来的?”
沈兆麟唇角一抿,道:“大人想听小生说真心话?”
“那是自然。”
“廷试之后读卷的大人选出十本的策文呈交皇上,我们也要进殿面圣,钦定御批一甲三人,廷式当日小生不慎发热,策文的水平应当也受了影响,忝居前十已是侥幸,可面圣时未见陛下评点文卷,而是径直当面指定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