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识胭脂红-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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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扔出一张银票来打发她,她却将那只小碗硬塞到他怀里,说了句,“你的了!”
转身便拿着银票跑了。
原来,那个姑娘就是叶家的大小姐。当时明明杀意已起,最后却没要她的命。季书寒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后悔。
那姑娘入了九王府,不多时便看不见了。
九王爷走过来又同他说,“你与叶家如何本王不管。可有一事,本王希望你能明白,那就是,叶棠,你不能动,也动不了。今日还有事,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萧池说完便要转身回府,却听见季书寒在他身后说,“九王爷,但愿你今日能说话算话。那个女人我可以不动,书寒只求,我要取旁人的性命,九王爷不要插手!”
将军府是何等地方,叶修庭又是何等人,岂能让他如此轻易得手。
萧池脚步一顿。又说,“书寒,万事有道,就算是报仇,也应有道。栽赃陷害向来为君子不耻,本王只希望你,莫与奸佞为伍。”
季书寒心中一惊,难道,连这些九王爷都知道了?
叶家固若金汤,叶修庭处事,无论朝上和军中几乎都无懈可击。他来西平这么久了,竟连一个与他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人若急于求成,难免就想走一些旁门左道的所谓捷径。
“书寒如何报仇,这些就不劳九王爷费心了!”
言尽于此,萧池也不再多说,上了石阶回了府。
他一回房,便见叶棠坐在他的座儿上,趴在桌子上看他画的那个盘子,唉声叹气。
“可惜了,可惜了。”
一个白色身影站到身侧,她知是他回来了,趴在桌子上也没动。
“王妃觉得哪里可惜了?”
叶棠这才直起身子来,指着桌上盘子道,“这瓷上画啊,都是有时限的,这画得再好,终有一日,墨也会脱落的。”
他还以为是什么让她嘟着小嘴。愁眉不展,原来是为这个。
“那还不简单,到时候,等墨落了,本王再给你画别的上去。”
她却一脸严肃道,“哪有那么简单,就算是九王爷你,同样的笔,同样的墨,同样的盘子,要你再来一遍,非彼时心境状态,怕也画不出来了。”
萧池知她说得没错。古人临帖,酒后微醺。一挥而就造就传世,清醒后再临,却连自己都无法超越。只因时光难挽,心境难再。
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下笔便不可复制,笔墨之趣,大概就在此吧。
那盘子叶棠的确是喜欢,最终被她立起来摆在了妆镜旁。
九王府后厨里,叶棠忘了自己手上还沾着白面,坐在一个小案边上托着腮。
案上放着她刚的做的一盘桃花酥。火大了些,出笼有些晚,口感稍微有些硬。其中一个被她咬了一口便放在了一旁。
冯师傅一边在案上忙活,一边道,“大小姐啊。您就是学什么都没个长性,所以才学了这么多种点心,可没哪一种是真正拿得出手的。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动手试一试,所谓泛而不精,说的呀,就是大小姐您。”
叶棠托着腮,晃着脚,知冯师傅说的都在理。
忽然,叶棠想起什么来,从小案旁起来,走到冯师傅跟前。
“冯师傅,我还想学一样点心,且我保证这次只学这一样。直到学精为止,您教我吧。”
冯师傅一边揉着手里的面团,一边“切”了她一声。
她不依不挠,开始晃冯师傅的胳膊,“冯师傅,我这回是认真的!只要学会了那点心,我便再也不学别的了!”
冯师傅心里翻了个白眼,“呵呵,大小姐,您哪回不是这样说的?”
“冯师傅!”
“哎,好好,面都被你晃散了。”冯师傅拿她没有办法,“大小姐,您好歹跟我说说,您要学的是什么点心啊。”
“醉雀。”
冯师傅听了,略一思忖,一脸不屑,“不教。”
“为什么!”
“大小姐,先不说这醉雀是鸟食,我堂堂京都白案之首,您要我替鸟做饭,我可不干!”
叶棠听了摸着下巴想了想,什么鸟食,明明醉雀楼里,她尝的那点心遍布花香,好吃得很。
“冯师傅,您该不是不知道什么是醉雀吧。”
厨子也是有高低的,叶棠这话冯师傅可不爱听了。当即将手上的面一拍,“大小姐,您还别说,我还真知道这醉雀。远的不说,你出门往城东花鸟市打听打听,谁不知道醉雀。有的鸟生性倔,被人抓住了关进笼子里,轻者不吃不喝,重者不出一夜便撞笼而死。那些饲鸟养鸟的,为了不让鸟逃出笼去,还能活着给人看给人玩,喂以醉雀,久而久之,那鸟对这东西产生了依赖性,你便是赶都赶不走。”
“大小姐,马易驯,狗易驯,惟独这鸟儿,生了翅膀,骨子里就不是地上的生灵。人没有翅膀,可偏偏耐不住人聪明啊,发明了醉雀这东西,专门对付那些倔脾气的鸟。这吃了醉雀的鸟儿,便如被剪了翅膀,只能供人玩乐喽。”
叶棠一下就想起来,那日醉雀楼顶,她不小心抢了萧池手里的点心,萧池硬生生捏开了她的下巴逼她吐出来。
他当时也说,这给鸟吃的东西。怎么能给人吃呢。可后来,许芳苓端的那盘,明明看起来色泽一样,他却又让她吃了。
“冯师傅,这给鸟吃的醉雀若是给人吃了会怎么样?会不会也如鸟儿一样,吃过就再也离不开了?”
这一问,冯师傅没当回事,转而继续揉案上的白面,笑说,“这个谁知道呢,再说了,谁没事会去吃鸟食啊。”
话是这么说,可那日她在醉雀楼吃的那点心,的的确确是叫醉雀啊。难道仅仅是重名?
这小点心的事她还没想明白,便见厨房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冯师傅在后厨待了许多年,除了这将军府大小姐有时候会来,平日可没什么大人物会到这油烟之地来了。他来九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只见过一个小管家一次,安排好他们同行几人的食宿便再没见过。这会儿只见门口进来了一个白衫公子,看穿戴,似乎要比那小管家级别还高一些。
不过他手上有活,谁来他也不管,打量了那人一眼,冯师傅继续低头揉面。别看揉面简单,可这一只点心的好坏便是从和面揉面开始的,马虎不得。
又听方才还站在他跟前,央他教做点心的将军府小姐说了一句。“九王爷,你怎么来这儿了?”
哦,原来,那人是九王爷。
冯师傅这回面也不揉了,手上沾的面也未清,朝那公子一跪,“九王爷。”
九王爷自是不怪,只说,“嗯,起来吧。”
萧池说着走到放桃花酥的小案跟前,问叶棠,“这是你做的?”
叶棠点头,“嗯。可惜火大了些,皮儿有些硬了。”
萧池看她不知怎么弄得满脸的白面,偏偏还一脸认真。于是看着她不住地笑。
但凡付出了心血便容不得瞧不起,管他是谁。叶棠以为他是在笑她的手艺,下巴一扬,“哎,你笑什么,有本事你也做一个我瞧瞧!”
萧池抬起手,一边笑一边将她小脸上的面粉擦了擦。
她这才明白过来,匆匆用自己的衣袖往脸上抹了两下。
九王爷终于不笑了,捏了一个小小的桃花酥放进口中。
她明明知道毛病出在哪里,还是问他,“九王爷,好吃么?”
一口清茶下去,他只说,“王妃亲手。自然好吃。”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案上帮冯师傅的忙。叶棠也不知道萧池是何时走的。她以为没人吃,点心做的不多,四五个而已。萧池走后,她才发现,她那小盘子里竟然都空了,连她咬过的那个也不见了。
这九王爷,还果真是什么都不挑,好伺候得很。
将军府书房前,李知蔓看着拦住自己的一个看守,“让开!”
“少夫人,少将军有令,说您不能进去。”
李知蔓冷笑一声,“呵。叶修庭他这是什么令,怎么偏偏就不让我进去?”
“这………………其实不是针对您,少将军说的是谁都不能…………哎,少夫人!”
那看守到底是没拦住李知蔓,让她闯进了书房。
李知蔓进了书房,果然见这不大的房中添了一张小榻。
呵,看样子,他是打算在这里长住了。成婚也有数月了,他不碰她也就算了,现在干脆连人也不见了。上次老将军命人浇了他几桶冷水,他依旧我行我素,半点未改。
一连翻了他案上的几样东西,笔墨纸砚,还有几份军奏。并未见端倪。房中转了一圈,她发现小榻上他枕侧放着一个小木盒子。
小盒子未上色,很不起眼,仔细一看,却是上好香罗木制成。靠近了,能闻见渗出的丝丝木香。
李知蔓想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又见盒子上面一朵棠花扣,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巧的锁。这么不大点的盒子,他竟然还上锁。
虽有些失望,可打不开她也也没有办法。刚将那盒子放回去便听见身后冰冷声音响起,“谁叫你进来的?”
李知蔓转身,见是叶修庭回来了。她知他脾气,你来硬的他比你还硬,于是说,“你每日都宿在这简陋书房里,我来是想看看,这里还有什么需要的,好给你添置一些。”
叶修庭语气果然缓和了许多,“不用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缺。”
李知蔓正欲出书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又听见叶修庭又说,“往后天冷了,你若是需要什么便同府里说。”
李知蔓攀上他的衣袖,“修庭,你知道的,我其实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是想让你回房去睡。”
叶修庭不着痕迹推了她,“今日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我还是留在这里方便,若是能处理完……………”
李知蔓当然知道,这是他的推脱之词,只要他不愿意回去,他的那些事就永远也处理不完。
“呵,好,少将军,那我回去等你,一直等到你处理完所有事情,有时间回房睡为止。”
四更天已经过了,李知蔓房里,仍然亮着灯。
丫鬟巧云进来,“郡主,您别等了,快休息吧。”
台上一盏灯,烛花已经剪了几次,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了。
“他还在书房里?”
“郡主,方才,有人看见少将军从书房里出去了。”
李知蔓站起身来,“他又去南边院子了?”
巧云连连摆手,“不是不是,这回少将军没去南边院子,而是去了后面园子里。”
“这大冷天的,他去园子里做什么?”
“我也觉得奇怪,百花多败了,树木也多凋敝,可少将军还是深夜一个人去了园子里。哦,对了,听说少将军还提着一个小篮子。”
李知蔓隐隐觉得,这叶修庭,不是不爱她,而是有事瞒着她。
也许,他真的背着她有别的女人。而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能得他如此相护。
☆、060 为她画裙
李知蔓正欲回去,却看见一个侍卫匆匆跑过来,一躬身,凑到叶修庭跟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叶修庭手里拿着的酒一晃,问,“找大夫来了吗?”
“少将军放心,是从外面找的大夫。不过,她情绪有些不稳定,神情也有些恍惚,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叶修庭又说,“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侍卫走后,叶修庭于树下起身,顺手捡了身旁的小篮子。季节早就过了,也早就没有什么相惜花可采。明明知道,与她比起来,他眼中早就花无香茶无色,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带了篮子来。
夜幽凉,除却手里的小篮子,行走月下,枯木之间,他孑然一身。
先前,听巧云说,叶修庭深夜曾去过南边一个院子。这回,李知蔓亲眼看着叶修庭起身,果然缓缓往将军府南边走。
叶修庭耳目极佳,李知蔓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着。
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将军府最南边。这地方偏僻,离前厅和主宅都远,寻常人没事谁也不会到这儿来。
李知蔓躲在一株树后,只见叶修庭一到那院子附近,果然有一侍卫现身,跪在地上不知与他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她听不见。
只叶修庭一点头,那侍卫便退下了。而叶修庭真的进了那座看起来破败不堪的院子。
小屋的木门被来人吱呀一声推开,夕岚正于灯下坐着,桌上放着一个针线笸箩,那笸箩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寻的,一侧细藤条断了几根,破了个口子。也许是别人扔了又不知怎么被她捡了吧。
里头放的东西也不多,几块不怎么干净的布,几张小孩子的鞋样。
夕岚听见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见进来的是叶修庭,眼神情渺,身形似松。清夜里,寒风夹杂着门前堆积许久的落叶,从他脚边吹了进来。
夕岚吓坏了,将手里正缝着的有些脏兮兮的布片放回那个破了个口子的笸箩里,跪在叶修庭面前不住磕头。
叶修庭低头看着不停磕头的夕岚,只说,“孩子,我要。”
听叶修庭如此说,夕岚也不磕头了,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叶修庭。她以为,叶修庭这次来,是要她打掉腹中孩子的。她以为,他恨她恨到连她的孩子也不留了。
夕岚额上被地上砂砾硌出了血印,那样子在叶修庭看来竟然片刻恍惚,他觉得像极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那个丫头跪在地上,也是如此,发着烧一个接一个磕头。她连偷懒都不会,磕得结实极了,额上不多时便鲜血淋漓。
她哭着说,“爹,我错了,您开开门吧……………”
她还说。“哥哥,你把我嫁了吧。”
夕岚仍是跪在地上,他没说起来,她就不敢。却见叶修庭忽而蹲下身来,目光落在她额上,抬手轻轻拂去沾在肉上的几颗砂砾。
夕岚仿佛受宠若惊,想开口唤他,又意识到自己没了舌头,永远口不能言。她不是不恨他的,又轻轻低下了头。
叶修庭起身,走到那张斑驳的桌子前,看见了被她放进笸箩里的几样东西。
布片,针线,图样。
“给孩子准备的?”
夕岚从地上起来,点点头。
那几片布,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的,看样子,有些像是裁了自己的一件衣裳。而她自己身上穿的这件,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了,看起来已经沾了许多泥垢。她的活动范围有限,竟然连脚上也沾着些泥巴,也不知道到院子里哪个旮旯去了。
见叶修庭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裳。
是啊,她再不好,可原先也是一个爱干净爱美的女人。
这院子位于将军府最南边的一个角落里,原先是个放杂物的地方。后来,将军府几经修葺,主宅多往北搬迁,这南边的小院子便空出来了。年久失修,夕岚住的这间屋子其实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春夏时节,枯藤逢春,长得茂盛,那些蓊郁葱茏又严严实实遮了窗子,半点光都不见。
她在将军府做夕夫人做了两年有余,被割了舌头住进这里,也有好几个月了。暗无天日的生活,从天堂到地狱,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报仇,如何毁了叶棠和叶修庭。
今天,看管夕岚的人发现她晕倒在了房里。当时叶修庭不在府里,看守找了个大夫来一看,才知,原来是夕岚有身孕了。
不敢耽搁,看守立即报给了叶修庭。夕岚没想到,叶修庭这么快便来了。
叶修庭又说,“给你找了个大夫,明日会给你送些药来。你不用怕,是安胎的。”
“你与这个孩子的以后,都由我来负责。”
夕岚说不出来是感激还是憎恨,难道,叶修庭想将她的孩子也关在这里一辈子么。若是如此,她还不如不将他生出来。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