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识胭脂红-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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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棠又问,“可是…………那我以后想看这些瓶瓶罐罐了,该去哪里找你?”
老头儿看着满地的东西说。“九王妃,您在我这摊子前蹲了也有许多年了,今日您看上什么便直接带走吧,老头儿不要你钱。”
叶棠蹲回地上,看来看去,看的心里一阵阵难受。挑了半天,她也没能挑出一件来。
叶棠不知道,可一旁萧池却是知道原因的,趁叶棠不注意,他悄悄同蔡老头儿说,“府上有闲散大夫一位,人称妙手医仙,老伯的眼睛,他或许能有办法。”
蔡老头儿却说。“不用了,不用了。看了一辈子的颜色,花花绿绿的甚是累眼累心,也是时候休息休息了。况且,若铅华洗净,黑白更接近人心,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老头儿说完又笑,“九王爷,顺其自然,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临走前,蔡老伯交给萧池一个木盒。
那盒子他见过。数月前,他还未成婚,雪野湖小舟上,这老头儿在舟上煮酒。给他看的就是这么一个盒子。
盒子里珍宝几件,他挑来挑去,没有什么特别看上眼的,最后选了一只算不上完美的金丝棠花。
“前几个月,雪野湖上,老朽就说过,若是有朝一日,连琉璃之色都辨不得,还留这些有什么用,不如趁早替它们寻一个有缘人。这一天,终究是来了。这些东西,便都送予九王爷吧。层红叠翠我是看不见了,不过,也许那丫头会喜欢。”
九王府。叶棠坐在床上,抱着那个萧池带回来的木盒子。
翡翠水滴的坠儿,金雀衔珠的发钗,甚至还有一盏七色琉璃灯。
她看了半天,忽而将盒子合上,掀了被子下床,跑到萧池桌前,趴在他跟前问,“九王爷,蔡老伯的眼睛,当真看不见颜色了吗?”
“嗯。”
叶棠叹了口气,想起来之前去他摊子的时候,老头儿指着一枝樱直说还是浅了淡了。
明明那樱花已经是荼靡之色,她还是看着老头儿将颜色又一连上了几遍。
“他画了一辈子画。眼睛尤其重要。分不清颜色怎么能行?”
她转身,披了衣裳就要开门出去。
九王爷从案后起身,挡在她面前,“你去哪?”
“我去问问和风,这毛病他能不能治。”
萧池拥着她坐回床上,“太晚了,明日吧。”
不过才几日功夫,九王府里,叶棠便堂而皇之霸占了萧池的书房。
此刻,她正一手托一个小瓷瓶,一边歪着脑袋咬着笔杆一端。
忽而有人敲了敲她的头,“笔端直,身坐正,方可落笔。”
叶棠听了叹了口气。将咬着的笔从嘴里拽出来,坐直身子。
蔡老伯虽辨不得颜色,却一眼便看见了叶棠手里拿着的那支笔,上等紫毫,尖如锥利如刃,落笔起笔当锋芒毕露。
再仔细一看,那笔端还刻着一个“澜”字。
皇家规矩,每逢皇子出生,圣上便要送皇子一样东西,并亲手在那东西上镌刻其表字,用作出生礼,以示亲慈。这出生礼,一旦被圣上选定送出,将伴随皇子一生,百年之后也要同葬。皇子不论所得为何物,皆视之如命。若中间毁损,当为不敬不吉。
是以,每逢有皇子降生,这圣上所赠之物也备受关注。众人皆知,当朝三皇子得的是一块璞玉,四皇子得的是上古名琴,九皇子得的是什么鲜少有人提及。不想九皇子得的居然是一只紫毫。
这紫毫,旁人不识得,他蔡老头可是识得的。
闻宫中贡笔,笔杆直挺,毫尖锐却润,最难得的是笔杆通身透紫,历来为御前专用。这分明是圣上用过的一支御笔。
蔡老头儿既然是识宝鉴玉的行家,便也深谙当下几位最出名的书画圣手。此时再看,笔端一个“澜”字,该是圣上亲手刻下无疑了。
可仔细看那“澜”字上,却不大不小印了一个牙印。
老头儿还觉得奇怪,再看叶棠,发觉她每次将笔含进嘴里的时候,都要偏偏咬到那同一个地方,刚好将牙印印在那个字上。
老头儿眼角一抽,随即一阵心疼。这丫头咬得可是九王爷出生圣上御赐的笔啊,九王爷的命根子。若真细究起来,那一个牙印便足以治她的罪了。
九王府庭院里,明黄烈艳全都不见,只剩了山寒水瘦。千山鸟飞绝的时节,一枝枯柳上独独栖了一只又肥又白的鸟儿。鸟儿似乎有些怕冷,站在枝上缩成一个小白球。
难得九王爷会主动抬袖,那小东西见了,叫了一声便扑了下来。如叶棠一般将它拿在手心里捋了两下,小东西甚是享受一般眯起了眼睛。红红的鸟喙又尖又冷,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两下。
蔡老伯跟在萧池身边,忽而觉得身边这位有些不像平日的九王爷。他以前何时会关心过这些生灵。又想起书房里被叶棠咬在嘴里的那支笔,老头儿笑说,“九王爷自在惯了,可要当心一不留神被人咬得死死的。”
萧池听了,手掌轻轻一托,小东西便又飞回了枝上,笑道,“老伯哪里话。”
他顿了顿,又说,“若真是如此,只怕我也没有办法。”
书房的门被推开,叶棠吓了一跳,以为是蔡老伯又回来了,忙坐直了身子。一看是萧池,她松了口气,便又趴回了桌子上。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蔡老伯呢。”
她已经在这桌前正襟坐了整整半日了。好不容易趁蔡老伯出去她才松口气,趴下歇会儿。
萧池站到她跟前,伸手敲了敲她的头,学着蔡老伯的语气,“笔端直,身坐正,方可落笔。”
她闻言一扭头。“你竟然敢偷看?!”
他眉毛一挑,“这是本王的府上,你在本王的书房,何来偷看一说?”
顺手拿了桌上她画好的一个瓶子,托在手里看。
半日功夫,她只画了两个瓶子,可各色颜料却摆依次摆开,铺满了半张桌子。
她叹了口气,说,“蔡老伯看不见颜色,可这颜色,我自己总也调不好。总觉得如何落笔都不好,都有瑕疵。”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总想着完美,便怎么看都不完美。你想画什么便画,哪怕红叶绿花又如何,你自己悦目悦心便好。”
和风陪承译送茶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叶棠坐在萧池的座儿上,正趴在桌子上瞌睡,身上还披着九王爷的外衫。
而九王爷竟然自动自觉地搬了椅子,坐到了长长书案的一侧。
和风站在承译身边,看了一眼趴着睡得正香的人,说,“嘿,还有没有天理了,这简直就是鸠占………………”
承译一胳膊捣过来,和风及时闭了嘴,一个鸠占鹊巢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悄悄在桌上放了两盏茶,承译便拽着和风悄悄出去了。
出来书房,承译又戳着和风的脑门,“和风,我说你是不是傻,怎么就不能长点心,你没看爷坐犄角旮旯坐得心甘情愿吗,爷都没说什么,你多什么嘴!”
和风翻了个白眼,“那丫头来的第一日我就说过了,咱爷啊,就是脾气好,所以才由着那个丫头欺负。你看看怎么样,那丫头今日坐了爷的座儿,明日就要骑在爷的头上!”
☆、064 那人是谁
承译忽而就想起了那晚从宫中出来,他与五匹马缓缓跟在二人身后。九王爷最后竟然真的抱了九王妃一路。
路上,九王妃一直在不停踢着脚,承译看得清楚,她那绣鞋上是银丝线绣的小梅花。她不断挣扎着要下来,可最后也没能成功,就这样一直被九王爷抱回了府。
“去!和风,你这话若叫爷听见了,你一个人去厅里跪着,我可是不陪你了。”
“呵,这九王府是怎么了,都魔怔了吗,上到九王爷,下到小管家,都由着向着那个丫头。承译,咱俩这么多年了,你这话说得可真没良心。”
“滚,谁跟你这么多年了。”
和风嘴里说着九王府上上下下都魔怔了,可他一回去,闲着没事,竟然一下想起什么来。扔了手里吃剩的半个苹果,又急匆匆出门搬了个梯子进来。
心血来潮,他竟然顺着梯子爬到了书架最顶层,找出了多年未翻过的医书药典,用衣袖胡乱擦干净了上面的尘土。一边翻着,一边嘟囔。“这一碰酒就浑身起疹子,还真是个罕见的毛病…………………”
连着翻了两页,他又突然将那厚厚的医书药典扔到了一旁,“竟是些没用的东西。”梯子还未撤,他又顺着梯子上去,这次一连抱了几本书下来。他手里那些书多年未看了,多已泛黄,一翻开不是蒙了尘土就是结了蛛网。
他一边嫌弃地翻着,一边被尘土呛得不住地咳。
天快亮的时候,医仙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一堆书页纸张。他就坐在最厚实的一本上,托着腮,“唉,骨子里带来的病,无解无解。倒是可惜了,九爷那么爱喝酒的一个人………………”
和风摇摇头从地上起来,呵欠连连,从满地脆薄纸张上踩过,准备上床补觉。他口口声声说着九王府上下都魔怔了,这会儿拍拍自己的脑门,忽而发觉自己也魔怔得差不多了。不然,他怎么突然想起那丫头的病来了,还一折腾就是大半夜。
将军府南院里,夕岚手上剪刀一动,墨蓝色的布料被她灵巧裁开。
丫鬟紫淑熬好了药端进来,放在一侧桌上,“夕夫人,您该吃药了。”
见了夕岚手上布料颜色,还有裁剪样式,又说,“夕夫人手上这件衣裳可是做给少将军的?”
夕岚放下手里的东西,端起了药碗,点点头。
“想不到夕夫人如此心灵手巧蕙质兰心。”
她自幼贫苦,若非走投无路,谁会愿意沦落到风尘,辗转各种各样的男人之间。穷苦人家出身,这女儿家的女红,她多年未动手了,可好在还没忘。
之前。叶修庭将一样东西留在她这里了。叶棠的嫁衣。
自那之后,他每次来,几乎都要她将那嫁衣穿在身上,而后红纱遮面。他站在她面前,一身酒气,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唤着那个她快听得麻木的名字,叶棠。
再然后,他将那身大红的嫁衣从她身上扯下来,又将她推在榻上,压着她,力道时轻时重。
他明明就是依旧不甘心,还停留在她走的那天无法释怀。
叶修庭一直想着,若他那晚狠了心,要了她再带她走,是不是自己就能好过一点了。
自从夕岚有孕,小腹隆起,叶棠的那身嫁衣她便有些穿不下了。叶修庭依旧会每隔几天就来,不过也不再要求她穿上那身嫁衣。每每都是坐一会儿,问问她和孩子就走。
只是叶修庭这酒似乎喝的愈发频繁了,好像是叶棠不在了,他要将以前没喝的都补上。
这夜,叶修庭进了将军府的大门,还没走几步,便栽倒在了地上。
几个侍卫不放心,觉得少将军需要有人照顾,便将他架起来,送到了李知蔓房门前。
巧云急急推了门进来,“郡主,少将军醉得不省人事,被侍卫送过来了。”
李知蔓披了衣裳出来,“快扶进来。”
“是。”
榻前,李知蔓正解他的衣裳,忽而被他狠狠一挥手,“别碰我!”
李知蔓后退几步,发现他其实还醉着,并未醒来。又见他腰间挂着的东西,忽而就想到南边院子里看看。
一伸手扯了他腰上的玉牌,叫了巧云。
这回,南边院子的守卫一见李知蔓手里的玉牌,果然放了行。
忙了半天加一晚,给叶修庭的那件衣裳已经做好了,被夕岚叠好放在一边。他的具体尺寸她其实不知道,只能估摸着来,也不知道做好后合不合身。她只盼着他来的时候给他试试。
夕岚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能来。她兴冲冲拿了刚刚正在做的一只小孩儿穿的鞋子,虎头红底,虽然还只是有个样子,可她想先给他看看。毕竟,这是给他们的孩子做的鞋子。
她迫不及待想拿给他看,没想到一转身,门口站着两个她没见过的女人。
几乎条件反射般,夕岚一手抚着小腹,一手放下鞋子,转而摸起了桌上的剪刀。夕岚并不认得李知蔓,可李知蔓却早就听说过夕岚。
李知蔓环顾这间屋子,一切用具皆是上等新制,不大的房里竟然燃了三个暖炉。
缓缓走到夕岚跟前,“你就是夕岚?”目光落在她一直护着的小腹上,“呵,还真是有了他的孩子。”
李知蔓走近,一眼便看见了桌上除了放着些针线布料,还有一些小孩子的衣物。在旁边,还放着一身墨蓝色衣裳。
李知蔓伸手拿了那件衣裳,展开来,看了看,问道,“给叶修庭做的?”
夕岚没出声,似乎怕她伤了孩子,只默默退后几步。
李知蔓将衣裳扔回桌子上,“好嘛,男人,孩子,除了名分你倒是都有了。”
一转身,李知蔓步步紧逼,她盯着夕岚道。“可我呢?我堂堂护国候府郡主,因为你,至今还只空有一个名分。”
夕岚听着她的话,明白过来,眼前这女子,是个什么郡主,更是叶修庭娶回来的将军府少夫人。
李知蔓见她一直小心翼翼躲着她不说话,心中愈加不快,冷声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有叶修庭护着便可以谁都不放在眼里了!”
夕岚想了想,突然一抬头,冲李知蔓张开了嘴巴。
李知蔓看清了她口中,吓得连连后退。不小心碰倒了脚下一个圆凳。
待李知蔓扶着桌子站稳,颤颤指着夕岚道,“你,你的舌头……………”
夕岚似乎看着她笑了笑,依旧不动声色站着。
李知蔓定了心神,又问她,“谁做的?”
却见夕岚目光落在那件刚做成的墨蓝色衣裳上。
“难道是叶修庭?”
夕岚终于点了点头。
李知蔓诧异,她以为,叶修庭将夕岚放在这里只为金屋藏娇。
“为什么?”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她知道了那对兄妹不可告人的秘密。
夕岚想了想,示意李知蔓稍等。而后转身捧出一样东西来,站在夕岚面前。
“这是什么?”
李知蔓看了看她手上托着的东西,大红的衣裳,看起来,像是一件嫁衣。
“这是给我的?”
夕岚又点点头。
李知蔓仔细看着从南院里带出来的衣裳。
背上是金线织成的金雀嵌身,另有云雁纹衬于裙底。裙装繁复,缀宝无数,就连裙摆处最不起眼的小珍珠,都是精挑细选,统一的大小,仔细一数,足足有九十九颗。
这是件嫁衣不错,但这规制,很明显不可能是夕岚自己的。况且她只是一个妾,怎么能穿得起这大红的颜色。而眼前这件衣裳,用料讲究。配饰名贵,丝毫不输她嫁来将军府时候穿的那身。
李知蔓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这嫁衣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在夕岚手里。那个夕岚,又为何要将这东西给她。
“巧云。”
巧云推门进来,“郡主。”
李知蔓进了里间,看了看叶修庭还在睡着,低声吩咐道,“将这衣裳拿到府上制衣处,问问可有人认得,这究竟是谁的衣裳。”
“是。”
李知蔓悄悄走到叶修庭跟前,想将她偷来的玉牌再悄悄给他挂回去。不想一下被人抓住了手腕。
“修,修庭?”
再看,床上人的确是突然睁开了眼睛,且正牢牢抓着她还拿着玉牌的手腕。
只是,榻上人并未像她预料中一样发火,而是手上一用力,她便朝榻上跌了下去。榻上人顺势将她抱了,一个翻身。
他欺在她身上,忽而贴在她耳边道,“叶棠,别嫁,我不同意。”
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