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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未识胭脂红-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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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想不出来也就算了,可睿智敏锐如他,其实一切已经呼之欲出了。
  是他自己不愿再想。
  她额上终于被他弄疼了,伸手打开了他。
  “九王爷,你怎么了?”
  他这才发现,她那额上,细嫩的皮肤已经被他摩得红了一片。难怪她不愿意了。
  “叶棠。”
  他的心思,她自然不知,想了想又说,“我知道,哥哥的事,都是因为…………”
  他知道,她又想开口谢他。心中一阵烦躁,他厉声道,“别提你哥哥!”
  他一向温文,她不知怎么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吓了一跳,一时坐在他膝上没说话。
  他却突然起身,将她抱了就往榻上走。
  榻上绵软,他将她重重一丢。随即倾身覆过来。
  叶棠觉得他今日着实奇怪。比如,往常他从不吻她额头,每每低头过来,必是要衔她的唇。可今日,他几乎将她从头到脚都仔仔细细吻了一遍。
  若说他有了耐心,似乎又不是,明明他今日动作重,让她难受得又没忍住,张口就又咬了他。
  九王府门口,和风正倚在门边儿上,对找上门来的许芳苓道,“我说许芳苓,你还是快些回去收拾收拾吧,爷都说了要关了醉雀楼了。你还来干什么。”
  “我不信!我要进去问问他!”
  许芳苓说着便要往九王府里进。和风一下起来,站到门口,双臂一展,将她挡住。
  “我说许姑娘,这么早你就登门,我家爷和王妃还没起呢,你晚些再来吧。”
  殊不知,他这话激怒了许芳苓,她指着和风道,“我进出九王府可是得他应允的,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给我让开!”
  将和风推到一边,许芳苓急急进了九王府。她不信,他真的要关了醉雀楼。
  一进了九王府,许芳苓直奔书房。可书房门口的承译却说。“许姑娘,爷今早还没来呢。”
  话音刚落,承译看到不远处,又说,“这不,来了。”
  许芳苓一回头,便看见萧池与叶棠用过早膳,正牵着她一起往书房走。
  萧池见了许芳苓,只说,“你怎么来了。”
  许芳苓却一直冷冷盯着他身边的叶棠。
  叶棠见状,挣脱了萧池,“那个,你们聊。”
  恰好和风跟了进来,一把将叶棠扯走,“我呀,新做了一款药膏,你见了一定喜欢………………”
  萧池进了书房,这才问许芳苓,“你来,有事吗?”
  “听说,你要我关了醉雀楼。”
  萧池在自己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来,“不错,正有此意。”
  “那好,我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你说。”
  许芳苓也不拐弯抹角,“两年前,你说你要娶夏雪瑶,我问你爱她么。你说你不爱。后来,你说你要娶将军府小姐,我问你爱她么,你也说你不爱。那么,九王爷,我现在问问你,那个将军府的小姐,你如今爱她了吗?”

  ☆、073 谁是外人

  半晌,他才说,“这是我与她的事,不足与外人道。”
  他何其吝啬啊,左右不过是一个爱字,他竟然有些不愿与别人说起有关她的一丝一毫。
  许芳苓双目盈泪,指着自己道,“外人?你说我是外人?自你从宫里搬出来的第一日我便认识你了。”她说着拿出一个小香囊来,置于手心,低声道,“这个,你不记得了吗?你曾经说,遇见我是天意,你还说,你会一辈子待我好。这些你都忘了吗!”
  “你忘了不要紧,可我还记得。我记得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是你将我从破庙里带出来,说要给我衣食无忧,给我家,免我颠沛流离孤苦无依。我想了很久都不能想明白,那儿的乞丐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原来,不过是因为我捡的这枚香囊吧。可现在,你连这个都不要了吗?!”
  萧池看着她掌心的那枚小香囊,一瞬出神。那枚小东西,有些日子没见了。自他遇见了许芳苓,便将它留给她了。
  香囊被许芳苓保存得很好。白色布上绣枯瘦寒枝,若说是枝寒透,了无生机,可偏偏笔锋尽处,寒枝尽头,居然蓦地绽出一簇鲜活来。
  叶翠绿,果鲜红。两串红色小果实,好像是樱桃。因为绣工一般,所以那樱桃不算丰满,更谈不上圆润,却掩在几片浓翠之中,不顾一切红得鲜艳。
  萧池知道,那香囊里面,放的是梅花的花瓣。是那个女子亲手摘了晒好,又亲手缝进去的。
  他将那个香囊从许芳苓手心里拿起,摸着如今看起来有些拙劣的针脚。她的样子他从没忘记。
  他没忘记,她曾华裳裹身,也曾一袭粗麻;她曾天真繁芜,也曾凛冽寒凉。最后。她身形日渐消瘦,像一株千年的老树,浑身散发着些惑人的苍凉妖气。终有一日,她厌了倦了,于他怀里缓缓倒下,再也没能醒来。她说,她要去找那人赎罪。如果,生的美惹了别人的觊觎也是罪。
  忽而,记忆中那女子一身霓裳,转过身来。他蓦地看着手里的香囊笑出了声。而一旁的许芳苓还在不住落泪。
  那女子生前似乎极爱缝制这些小东西,且她似乎一直遗憾自己生的不是个女儿。每每见了他,总要托着腮看着他叹道,“唉,池儿要是个女孩儿就好了。”
  他对她也是极无奈,她说的次数多了。他已经不想提醒她,她生的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子。
  可有一次,她竟然心血来潮,亲手缝了一个布娃娃硬要塞给他。那个奇奇怪怪的布娃娃当然被他拒绝了。那个女子只戳了戳他脑门,隔天又给他换了个香囊,要他挂在身上。
  那香囊看起来不起眼,且图案似乎也说得过去。她蹲下身去,将那香囊挂在他洁白的衣上。
  “有公子兮,佩蕙纕兮,如兰芷,如温玉。”
  他明明算是个大孩子了,却突然被她伸手捏了捏脸,笑道,“你与他,可真像。他小时候一定就是你这个样子的。”她还未说完便看着他笑了起来。
  不久后。圣上便过来了,她敛了笑意,站起身来,又同他说,“池儿去玩吧。”
  那香囊他一直戴在身上,他身上的也一直都是淡淡的冷梅香。
  如今时日太久了,那枚小香囊早就失了一切味道,好在针线还在,樱桃依旧红着。
  他之所以笑,原因是他看着那有些粗劣的针脚,还有这香囊上鲜艳简单却不甚讲究的画风,突然发觉与他身旁满桌子的瓶瓶罐罐有些相像。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她那堆瓶子里见过这幅图案。他也不顾许芳苓还在他旁边哭哭啼啼,居然一手拿着那个香囊,一手开始挨个翻她搁在桌子上的瓶子。
  她所有的瓶瓶罐罐几乎都是在他的书房里完成的。而且,她的每只瓶子,他都见过。此时一想,他似乎能记得她画过的所有图案。
  伸着脚坐在河岸上的鸭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栖息在柳条上的信灵,缩着一只脚午睡的鹅,还有春华秋实落叶青苔。
  她的每一只瓶子,他竟然差不多都记得。
  许芳苓见了有些不可置信,她明明在哭,可他先是笑,而后完全不管她的存在,只顾着看桌子上的瓶子。
  叶棠回来的时候,没想到许芳苓还没走。书房门关着,她隐隐约约能听见许芳苓在里面哭。
  正后悔回来得早了,又听得里面许芳苓的声音传来。原是许芳苓一下从背后抱住了他,“将军府历来为朝中倚重。”
  一听到许芳苓提到将军府,叶棠耐不住心痒。又悄悄凑到了门边上。
  “那个叶修庭如今更是位高权重,骁勇善战治军有方。”叶棠听到这里,好似非常赞同,不由点了点头。
  许芳苓又说,“我知道她是将军府的小姐,我不与她争,也不与她抢。我只求,你让我做你的侧妃,哪怕是妾,只要让我跟在你身边就行。”
  叶棠依旧弯腰贴在门口,一时好奇,想听听萧池会如何回答。
  只听他说,“我不可能弃她,也不可能纳妾,更不会委屈你。芳苓,你也该找个人了。其实,常五这人……………”
  他还未说完,又听许芳苓松了他,哭着说,“你的意思是要我嫁给那个结巴?!”
  “你我多年情分,但愿你能听我一句劝。常五虽口齿不伶俐,可的确是心地善良,对你也是真心实意,是个能依靠之人,你若能与他…………”
  叶棠只听得许芳苓声音又尖锐了几分,“好,既然这是你的意思,不就是那个结巴吗!我嫁!这下,终于如你的愿了吧!”
  叶棠不意许芳苓会突然开门出来,与她打了个照面一时尴尬站在原地。
  “那个,我,我其实是刚来……………”
  许芳苓泪眼朦胧,瞪了她两眼,便忿忿走了。
  她迈进门槛,靠在桌边,腰束长出了一块,她随手拿了,搁在手里晃了晃,“都说男人自古薄情寡性,喜新厌旧,说过的话承诺过的事情转头就忘,看来用在九王爷身上,一点都不假。”
  萧池好像不知道她进来,也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她一扭头,只见九王爷依旧站在桌边儿上,低头仔细翻着她的瓶子。
  “许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你还有心情翻这些瓶子,九王爷心可真硬。”
  一连说了几句风凉话,萧池都未搭理她。她自觉有些无趣,便绕过桌子,坐了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托着腮,看他似乎终于将她所有的瓶子都看了一遍。她的确是没有画过樱桃。原来只是画风感觉相似而已。
  写字画画这事儿,在意境不在技法。技法出神入化,若无意境,在高超的技法也是无趣。
  “九王爷可是看够了?”
  他终于点了点头,“嗯。”
  等萧池坐回椅子上,她将手里笔拿了又放,来回几次连墨都未着。
  见她心不在焉,他只说。“有话就说。”
  她干脆搁了笔,望着他道,“那个,九王爷,我觉得有件事我得事先同你说清楚。免得你因为我误了别人和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连头也未抬,“何事?”
  “就是,我虽然奉旨嫁给了你,可不代表我是个不通情理的人。我知九王爷为人体贴周到……………”
  他突然将手里正看着的东西将桌上一扔,抬起头来看着她道,“呵,所以呢?”
  “所以,九王爷若是有喜欢的人,尽管可以接进府里来。我不会仗势欺负她,也不会打扰你们。在这事儿上,九王爷不必顾忌我。”
  萧池冷笑一声。“顾忌你?呵,九王妃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叶棠听了挑了挑眉,又说,“那我就放心了。”笔重新回手,她又低声道,“这能在一起的,便应当及时在一起。”
  萧池也说,“九王妃这话没错,这不能在一起的,也应当趁早断了念想。”
  那个香囊,萧池没有给许芳苓,而是自己留下了。就搁在他手边的桌子上。
  叶棠见了,一伸手便给他拿走了。
  “咦,这是什么?”
  萧池与她说完,她却坐在座儿上咯咯笑个不停,直看着他道,“我实在想不出来,九王爷你整日抱个布娃娃的样子。”
  萧池笑了笑,而后叹了口气,道,“本王如今也想不出来。”
  叶棠正取笑他,忽而将那香囊于掌心翻了两下,又觉得有几分眼熟。放在鼻前一嗅,早就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这小东西,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长街上,人群正熙攘。一小姑娘正站在街心,看见不远处一个老头儿扛着一柄草毡,上面插满了花花绿绿的纸风车。
  她抬头一瞧,那纸风车正在寒风中哗哗地转,似乎连阳光都被那风车缠成了暖和的金线。
  她不由跟着那老头儿走。忽而身边走过一个人,失魂落魄,似乎是没看见他前面有个小姑娘,将她撞得一个趔趄。
  她摸了摸脑袋,抬头继续寻那风车,风车没寻见却见身边落下一个小东西。她弯腰将那东西捡了,似乎是个香囊。白嫩的小手将那东西捏了捏,又放在鼻前一嗅,清清淡淡的冷梅香。
  这个,应该是刚才撞他的那人掉的吧。
  “喂!你掉东西了!”
  她举着那枚香囊,想提醒那人,却冷不防一下双脚离了地。
  叶修庭寻了她好一会儿,他不过是一眼没看见,再低头她已经没了影儿。原来是被人群挤着走开了,幸而没走远,吓得他出了一身薄汗。
  此时,叶修庭正板着脸教训她,“再乱跑就不带你出来了!”
  她小嘴一瘪,一脸委屈,将刚捡的香囊递给他看,“我捡了东西,想要还给人家。就是…………”
  她伸手朝刚才的方向一指,刚刚那个白衫公子已经不见了。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泄了气,趴回叶修庭肩头,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都怪你,人已经找不到了。”
  叶修庭听了,顿时与她生不起气来,只抱着她道。“找不到就算了,带你去买别的好不好?”
  她一下就忘了要找人还东西的事情,“好,我要买风车,我想好了,我要金色的!”
  叶修庭将身上荷包一解,往肩头的小姑娘手里一递,“好,买风车,金色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就是不能在下去乱跑了。”
  小姑娘开心接了他手里的钱袋,和那个捡来的香囊放在了一起。
  可叶修庭抱着她还没走多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乞丐,蹿过人群,胳膊一抬,顺手便将她漫不经心拎着的荷包连同那个香囊一起抢走了。
  她先是一愣,而后拍着叶修庭,“哥哥!”
  她手里的荷包被抢了,他早就反应过来了,不过是见一个小乞丐可怜,里面没多少钱,也就算了。
  这事儿她记得清楚,不是因为那个香囊本身有什么特别,而是那天,她真的很想要一个金色的风车。
  后来,她嘟着嘴不高兴,叶修庭抱着她哄了一路,答应第二天再带她出来。可后来叶修庭忙了起来,这事儿就一拖再拖,她最后也没能买到一个金色的风车。
  光阴似水,那些童年里留下的小小遗憾,就像溪水里的砾石,被冲刷得越久,便越晶莹剔透,她想忘都忘不了。有些事虽小,反而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清晰。
  见她一直拿着那香囊发呆,萧池不由喊了她一声,“叶棠?”
  她回过神来,将那个香囊还给他。关于其他,她并未与他提起。
  不过,如今看来,那个抢了她荷包的小乞丐,应该是许芳苓了。
  她忽而笑了笑,又问他,“九王爷。我想跟你猜一件事。”
  又是这狡黠的表情,萧池见了一顿,不由小心起来,警惕看着她道,“猜一件事?”
  她点点头,“嗯。若是我猜对了,你今晚得允我与和风出去玩。”
  去祁州府这件事她想了许久了,可一听说是晚上出门,他大多不同意。
  “关于谁的?”
  “许芳苓,许姑娘。”
  萧池眉头一皱,仔细看了看她,又说,“你猜吧,猜中了放你出去玩。”
  “我猜,许姑娘以前是个小乞丐。”
  萧池听了点点头。
  “我还猜。她捡了你的香囊,你凭这个东西找到了她。”
  萧池又点点头。
  “而且,你曾经说过要娶她,要一辈子待她好。要是没有我,你就娶她了吧。”
  这回,萧池一顿,只说,“猜错了,今晚哪都不许去。”
  说完,他拿了那枚香囊,起身便走了。
  “哎,哪里错了!”
  萧池走后,叶棠一人在书房里,对着他的椅子嘟囔道,“错了?哪里错了?分明就是不肯承认罢了。切。”
  她围着椅子绕了一圈,忽而将椅子背一拍,“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出去了吗?可笑!”
  药房里,和风忍不住一个劲儿将她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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