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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一世成欢-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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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家这场事情,在外人看来,就是因为得罪了一个小小的秀女而起,原先有些暗地里打着主意的人也纷纷消停了,所以那些出身寒微,却又容貌出众被各大世家暗中盯住的秀女,无形中倒是保全了性命,这次的选秀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还没开始就争斗惨烈。

    京城一时风平浪静,唯有招魂台一日一日地屹立了起来。

    与之遥遥相对的西北,徐成霖一路疾驰,到了虢州。

    白炳雄已经得到了从三品定远将军的正式任命,白家如今在虢州也算是小有声名,徐成霖进了弘农县,也没急着上白家的门,先在一个卖茶饭的摊子上坐下来,要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和摊主闲话。

    “你说白家啊,白大人那可是个有本事的人……啊,你说他家的那个女儿啊?那可真真是奇了!”

    徐成霖随口问了几句,摊主就一件事不瞒着的把白家的疯女是如何得老天眷顾好了起来,又是如何背书背得快,如何聪明伶俐,一一道来,凡是他听说的,都告诉了徐成霖。

    反正这事儿也是弘农县人人皆知的事情,主要是白家这女儿好得蹊跷,传得神乎其神的,人人说起来都是津津乐道。

    徐成霖越听心中越是火热,定然是成欢!

    他撂了银子就要走,那摊主一边给他找钱,一边多说了一句:“得老天眷顾的人就是不一样,白家这个女儿长得一副好相貌,如今又好了起来,已经去京城选秀去了,看来也是个有大造化的!”

    选秀?

    徐成霖心中的火热立时就冻结了——成欢居然去选秀了?

    他站在弘农县街头,眼神几番明灭,又走了几家茶饭铺子,打听到的都是一个结果,成欢真的选秀去了!

    徐成霖望着白家的大门半晌,最终掉头就走。

    他要回京城,一定要回京城!

    成欢死了,萧绍昀就要选秀,那成欢去参选,是如何地心如刀割?!

    几日之后,徐成霖日夜兼程回了宁州,进了燕回坡的军营,却发现林参将脸色十分不好。

    “怎么回事,吃败仗了?”他见过林参将之后,就问了一句。

    林参将看到他回来,挺高兴,但很快就摇头叹息:“你告假这些天,是有几场恶战,但都不算败仗,只是那……那个虢州来的何七,阵亡了!”

    “何七阵亡?”徐成霖也是一惊,“怎么回事?他身手那么好,又有战神之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阵亡?”

    那个千里迢迢给他带来成欢书画的矫健少年,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徐成霖心下一阵难受,不愿相信,但是当他看到被打了军棍的卢大树之后,才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昏暗的军帐中,卢大树趴在自己的床铺上,后臀到大腿血肉模糊,面色苍白,见到徐成霖,却还是梗起了脖子。

    “徐兄弟,你也不必来劝我!咱们身为大齐的兵士,打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死都要看阎王爷的心情,这我卢大树懂,可为什么何兄弟死了连个尸首都不给他收?他死得也太惨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你说给我听!”

    何七算是与他有恩,若真是有什么内情,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卢大树看出来徐成霖并不是来劝他的,才把那天的事情说给他听:“那天胡人又是忽然来袭,我们跟着林参将迎敌,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兄弟死伤不多,胡人最后也退了,可是回来一看,何兄弟没了,我就去伤兵里找,去死人堆里找,最后都没找到,我就要去跟胡人厮杀的地方找,可是林参将他,他居然不准我去!”

    “难道何兄弟死了,咱们连他的尸首都不给带回来?就任由他抛尸荒野让狼给啃了?”卢大树越说越激动,悲愤之下脸色都涨红了。

    徐成霖觉得疑惑:“那你怎么就能肯定何七,一定是死了?”

    “林参将说他亲眼看着何兄弟被砍翻在地的,何兄弟的那匹大黑马都自己跑了回来!”

    (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是我的儿子

    徐成霖眼神一暗,居然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被敌人从马上砍翻掉落在地,在混战中,是很可能被马蹄踩踏,碾落成泥的,可是,为什么不许卢大树回去找呢?

    “我硬要去找,林参将说我违抗军令,煽动军心,打了我二十军棍,为什么不许我去找?就算是只剩条胳膊剩条腿,我也得替他找回来啊!他家中还有惦记的媳妇儿呢……”

    卢大树越说越伤心,义愤填膺中带了丝哽咽:“我一想就难受的很,难道咱们大齐的兵士就这么不值钱,死了就死了,尸首都不给找,那家中父母呢?又有谁去管?”

    卢大树带着浓浓西北腔的控诉,让徐成霖心中实在不是个滋味儿。

    “你好生歇着,我去找林参将!”

    徐成霖站起身,撩起帐帘就走了出去。

    林参将痛失何七这么一个能杀能砍的下属,心情也是十分恶劣的,但是徐成霖却不看他的脸色,有话就说。

    “林参将,何七的尸首必须找回来,属下可以亲自给他送回虢州去,还请林参将准属下出营!”

    林参将瞅了瞅徐成霖,没发火,但是语气十分坚决:“不行,任何人都不许去找!马革裹尸的兵士多了去了,难道一一都要找回来吗?那可能吗?”

    “为什么?”徐成霖出身候府,没有经历过底层军户生活的艰苦,但从卢大树的话中,他已然懂得了很多东西:“林参将,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何七的尸首能不能找回来,这关系到咱们的士气!全军上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属下虽然和何七打交道不多,可他的悍勇大家都是看在眼中的,他不远千里,来到边关,杀敌报国,可他战死,连尸首都不给找回来,那他身后的抚恤呢?他的家人呢?若是这件事就此过去,以后谁还会一心一意地去杀敌,谁还会放心搏命,没有后顾之忧?”

    林参将一言不发,心中直骂娘。

    他想这样吗?他不想去找吗?可主帅亲自下令,不许去找,他又有什么办法?

    自从打了卢大树的军棍,他也在犯愁,若是一个无名小卒也就罢了,偏偏是何七,来了没几天,知道他的人不少,这事儿可要怎么过去?

    “成霖啊,你先去,这件事,我会跟主帅再商议。”

    林参将想先用缓兵之计拖一拖。

    徐成霖却是一拱手:“好,那属下这就去问主帅!”

    刚好他也要去找主帅说回京的事情,那就一并去说!

    林参将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徐成霖跑开,心中愁云遮天蔽日。

    何七没了,卢大树打了军棍,眼看只剩徐成霖这个领头羊,听主帅那语气,也要回京城了,他今年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

    徐成霖怎么跟主帅交涉的,没人知道,但是过了没几天,何七的尸首就被找了回来。

    果然是被马踩踏而亡的,已经几乎是一滩烂泥了,面目全非,估计就是亲爹亲娘见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但是随同尸首一起带回来的那柄大刀,卢大树是认得的。

    伤口还没好全的卢大树狠狠哭了一场,也无可奈何,只能大伙一起把何七的尸首火化了装了坛子交给了要回京去的徐成霖,请他顺路送到何七家中去。

    毕竟千里之遥,尸首成了这个样子,边关战事又日渐吃紧,没有那个条件能把何七装了棺材送回虢州去。

    远在虢州的何家老太爷,却早就接到了何七阵亡的消息。

    他叫来了何大老爷和何大夫人,把何七的家书和秦王暗地里送来的书信摆在一起。

    何大老爷看着父亲躺在床上神情是十几年未有的安详平静,眼中不由得泪光闪烁。

    这一件冒着抄家灭族危险的差事,总算是做完了。

    何大夫人仍旧是神色冷然,但心底,也是复杂万千。

    她无数次地诅咒过,希望那个孽子去死,如今,他终于死了……可她却也不会再得到片刻的欢愉了。

    “他信中说,想娶白家的那个女孩儿,可惜了,是再也不能了……”何老太爷似乎有些遗憾,早知道,该成全小七的。

    何大老爷摇摇头:“殿下都已经来过了,小七的亲事,咱们谁也做不了主了,况且白家那个女孩儿,也去京城选秀去了。”

    “唉,总是难得十全十美,我们何家,对得起殿下了。”

    何老太爷心中很高兴,很快又沉沉睡去了。

    何大老爷收起那两封书信,很快烧成了灰烬。

    “玥娘,你可以放心了。”何大老爷看着何大夫人,讨好地笑了笑。

    何大夫人却摇摇头:“再也不能放心了……京城的人都不是傻子,若有一日被人知道,何家满门,怕是……罢了,若真有那一日,我们一起赴死就是。”

    何大老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即变得苦涩。

    是啊,这不是结束,这只怕是个开始。

    何七睁开眼睛的刹那,嗓子里火烧火燎,身上的的伤口也火烧火燎,他立刻去摸自己的刀,却摸了个空,只摸到有什么东西触手生凉。

    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顾不得头脑一阵眩晕,就往怀中的衣襟里摸去,却没有摸到那个锦囊,只摸到一片柔软的布料,他低头一看,身上是干干净净的细布中衣,周身更是锦缎堆成的被褥。

    这是哪里?

    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去了哪里?他不是在杀敌吗?

    军中清苦,也绝不会有这么奢靡的地方!何七心中立刻不安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你要去哪儿?”低沉的嗓音从身边传来,何七回过头,看见了一张莫名熟悉的脸。

    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完全不认识。

    床边的中年男人眼神和煦地看着他,眼中暖意清晰可见。

    “你是谁?这又是哪里?”何七说话的时候,觉得像有东西梗在他的喉咙,一片刺痛,声音嘶哑。

    中年男人转身端来一杯白水送到他的手里,眼中神色十分奇异。

    “你是我的儿子,我是你的父亲。”

    何七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差点拿不稳手中的茶杯。

    父亲?这人在胡说什么?当他三岁孩子,好糊弄啊!

    他低下头一口饮尽杯中的水,站起身,昂然看向那人:“你不必跟我耍这些花招,我原本的衣服呢?”

    (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九章 回京

    “我救了你,你就这样对我?”

    萧无双笑了笑,看着眼前防备警惕的少年,多年不曾肆意过的笑容从眼底流淌而出,整个人出奇地柔和。

    身上的伤口还刺痛刺痛的,何七知道眼前这人说的话大概不假。

    “可你也不能上来就乱认儿子,难道你救了我,我就该认你当爹?那也太对不起父母宗族!”何七不欲跟这人多说,在床上四处翻找了一下:“我衣服呢?”

    “你的衣服很重要?”

    “衣服不重要,衣服里的东西很重要!”

    萧无双回过身走开,从高几上拿过一个锦囊递到何七面前:“你是在找这个?”

    何七眼前一亮,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朝里面看了看,才绽出一抹笑颜,点点头:“谢谢你帮我收好!”

    干枯的花瓣脆弱易折,他一向小心。

    萧无双叹口气:“我救了你的命,你都没有对我说声谢谢,我帮你收好这个锦囊,你却能对我说谢谢……是你喜欢的姑娘送给你的?”

    何七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色:“是她送给我的……”

    萧无双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十七年的时光仿佛浮光掠影从眼前闪过。

    他在这个地方苟且偷生,积蓄力量,而他的儿子,还能顺顺利利地长大,站在他的面前,这是何家给他和儿子的大恩。

    儿子是如何在血泊中降生,如何蹒跚学步,如何学文习武,长大成。人,他全都没有看到,但他何其有幸,还能让儿子回到他的身边。

    何七回过神来,也发现眼前的人非常不对。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父亲没有,母亲更没有,只有祖父,时常凝视着他,却总让人心中觉得说不出的悲哀。

    明亮和煦的眼神笼罩在他身上,欢喜,忐忑,感慨,而又说不出地慈爱。

    难不成,真把他当成了他的儿子?

    何七咳了两声,以示郑重,打断了眼前人的凝思,对着眼前人深深一躬:“多谢您救了我的性命,我叫何丛棠,虢州人氏,您的大恩,我定当铭记心中,此生必报!”

    萧无双却收敛了笑容:“不必,你不必对我报恩,你真的是我的儿子,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再无何丛棠此人。”

    何七终于发现,这人不是在说笑。

    京城,威北候夫人难得地喜上眉梢,手中捧着书信,急急地去寻威北候。

    “侯爷,成霖要回来了,不出十日,就能到京城了!”

    威北候虽然正值壮年,但是皇帝的廷杖不同寻常,结结实实受了场重伤,这些日子还是趴在软榻上养伤的时候居多,乍然听到威北候夫人这话,也不见惊讶之色,很平常地点点头:“不必十日,五日就能到了。”

    “您知道?”威北候夫人怔住了。

    威北候怕夫人责备他,赶忙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细细分说:“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成霖亲自给皇上写了请罪书,我干脆也上了折子,只说思念成霖,请皇上看在孝元皇后的份儿上,让成霖回京,大舅兄那边,也使了不少力,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空欢喜一场,如今看来,皇上到底还是念了几分旧情,成霖的命,算是保住了。”

    威北候夫人听说,脸上的喜色也淡了些,对威北候的话深以为然:“是啊,拿剑指着皇帝,说重了,就是弑君之罪,皇上当初只按着大不敬的罪名来,也是手下留情了……只不知道,这个情分,是给成欢的,还是给你那好女儿的。”

    威北候自然知道夫人话中的好女儿说的是谁,苦笑着摇摇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徐成意之前住在宫中,皇帝主要还是要为成欢招魂,若是皇帝对她青眼有加,她也回来这些时日了,你可曾见皇帝遣人来问过她一句?”

    威北候夫人垂头想了一想,这倒也是。

    如今女儿已去,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只求儿子能平安无恙回来,后半生守着儿子过下去。

    “这一路,山高水长,路途遥远,但愿他能平平安安回到咱们身边来。”

    威北候拍拍夫人的手,宽慰她:“你无需担心,虽然我如今出不去,但有几个清客相公帮着奔走,我也尽快好起来,以后定然不会再让你担忧的。”

    威北候夫人从威北候的书房出来,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烦乱,长女徐成如又回家去了,不在身边,她在府中随便走着,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欢宜阁。

    威北候夫人进去的时候,白成欢正在提笔写信。

    听到外面摇蕙等人的问好声,她立刻放了笔,迎了出去。

    一句“娘亲”差点脱口而出,但等她行下礼去,就已经面色如常了:“夫人好。”

    威北候夫人笑盈盈地扫了一眼窗前案上的纸笔:“在练字?”

    白成欢摇头:“没有,是想给家中去封信,报个平安。”

    威北候夫人很赞同:“能知道父母在家中担忧,很好,子女在外,总是让人牵挂的。”

    白成欢回身把写了一半的信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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