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欢-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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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不是的……成欢!”
梁思贤原本还想要解释几句,说明自己流泪并非是因为觉得痛,可白成欢手里轻轻柔柔的帕子从她眼角拂过,她还是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白成欢,再也不想撒手!
锥心之痛无法言说,梁思贤什么也不说,只隔着那层轻纱,紧紧地贴着白成欢的脸,哭的毫无顾忌。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她,可是……你让我哭一会儿,我,我想她啊!”
“思贤……”
白成欢一动也不敢动,她怕她的任何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会出卖了她皮相下的心。
她眨了眨眼睛,眼中漫出的泪光慢慢敛去。
“思贤,她不会离开你的,她即使是不在了,她的魂魄,也不会离开你的……”
梁思贤一句话也不说,眼泪流出来,又涌上来,仿佛永无尽头。
在成欢刚去的那些日子,她日日垂泪,甚至不敢再来威北候府,怕自己忍不住伤心。
可自从这个叫白成欢的女子出现之后,威北候全家几乎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成欢,而她,每每见到白成欢,居然也觉得像是回到了从前。
可是那个真正的徐成欢,再也回不来了!
徐成霖与萧绍棠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刚才还眉开眼笑的梁思贤顷刻就哭成了泪人。
两人面面相觑,却也只能等梁思贤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阵子,梁思贤才揉着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停止了抽泣。
“思贤,徐成欢她知道你的这片心意,也知道你对她的挂念……以后,你若是想她,就来寻我,多叫几声成欢,也算是个念想。”
白成欢心里后悔极了,都是她无意识的一个小动作,惹得思贤如此伤心。
梁思贤却摇头,蓦然又有些心虚:“不,这对你不公平……”
其实,她也知道,威北候府上下,对白成欢这样好,并不仅仅因为她是威北候夫人的救命恩人。
而是因为很多时候,白成欢确实是和从前的徐成欢很像……甚至她也是。
“从前想起成欢的时候,我会难过伤心极了,可自从你出现,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忘了你不是她,可我却忍不住觉得,和你在一起,就像是和她在一起一般……你,会不会生气?”
在梁思贤看来,被当成别人的替身,应该会心里很难过吧?
长长的轻纱帏帽之下,传出来白成欢沉沉的声音:“不会,思贤,其实,我很高兴你们能把我当成从前的徐成欢一般,真的。”
她多想告诉梁思贤,她就是徐成欢啊,她就是那个同她一起长大的徐成欢。
可惜,她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以徐成欢的身份出现在这世上了。
“好了,思贤,别哭了,我们出来,是为了高高兴兴的,再哭,就把你送回去,徐成欢她若是地下有知,不会想要看到你如此难过的。”
白成欢又是好一番哄劝,梁思贤才收了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一遍的徐成霖,扭头就往前走。
白成欢忙对徐成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追过去。
徐成霖差点没能领会得了,让他去哄梁思贤?
“哥,快去!”
白成欢觉得自己的表情都快夸张到挤眉弄眼了,可哥哥好像还是不能领悟的样子,干脆出手推了一把徐成霖,徐成霖冷不防,被白成欢这一把一推,就向着梁思贤的方向扑了过去,好在他会武,脚下还算稳,很快就站住了脚。
可是走在前面的梁思贤却惊喜地转过头来:“徐大哥,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我不是……”徐成霖跟梁思贤面对面,离得只有几寸的距离,心中暗恼,却又不能退回去,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你,刚才为什么哭?可是想念成欢了?”
“徐大哥,你真了解我。”梁思贤扯了扯嘴角,心中更为欢喜。
白成欢看着他们一对一答地说起了话,就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拉开了距离。
从前思贤不说,大概也是看着哥哥是订了亲的人,怕若是被人察觉心思只会伤了梁国公府和威北候府两家的脸面和交情。
可是如今,安竹林已经不会再成为她的嫂嫂了,若是思贤与她能有这段缘分,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萧绍棠眼看着白成欢在为别人费心思,却不肯多看他几眼,心中早就像倒了一缸没酿成的醋一般,又酸又涩。
“白成欢。”
他出声引起她的注意力。
“嗯?”白成欢很快地转过头来:“怎么了?”
萧绍棠抬头看天上被眼前灯火照耀得朦朦胧胧的繁星:“你能分得清哪一颗是牛郎星,哪一颗是织女星吗?”
白成欢也仰头望天,仔仔细细辨认了半晌,才伸手指向墨色的夜空。
“那里,那颗又亮又大的是织女星吧,那边,三颗星连在一起的,大概就是牛郎星了,据说,他去天上找织女的时候,挑着扁担,两边各自放着他们的儿女……”
萧绍棠假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从前不知道呢。”
白成欢不在意地轻笑:“这些都是女儿家才会注意的小心思,你是男子,志在天下,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萧绍棠却很认真地摇头:“不,我如今听了,自然就在意了。”
“此话怎讲?”
只是一个凄美的传说而已,有什么在意不在意?
萧绍棠神色郑重,仿佛是在跟白成欢做什么保证一般:“我以后若是成了亲,有了娃娃,那是宁死也不许别人把我们拆开的……白成欢,等以后我成了亲,也会像徐世子一般,不纳妾的。”
夜色下,少年漆黑如墨的眼睛中散发着细碎的光芒,眼底却深不可见底,白成欢心头无端地就跳了跳。
他不纳妾,为何要跟她说?
“你相不相信?”偏偏萧绍棠还要追问一番。
白成欢只得点头:“相信,你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可这相信不相信,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萧绍棠却仿佛听到了回应一般,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个凝望着河面,一个傻笑着往前走。
走到近城门的地方时,却听得一片唿喝之声。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闲人退避,闲人退避!”
骏马疾驰而过,让人不由得想起前不久那次的八百里加急。
热闹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一片混乱中,先前的祥和繁华瞬间消失无踪。
“会不会是西北又吃了败仗?”
“不会不会,有秦王殿下在,胡人得意不了的!”
“哎,秦王殿下到底这么多年没有上战场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年的战神风姿!”
白成欢和萧绍棠被骤然乱起来的人流挤到了一边,与徐成霖和梁思贤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在河边的一棵柳树下站定,不再随波逐流。
“西北,也不知道战况到底如何了?”
白成欢心里很不安:“你之前说你来的路上遇到了我父亲,那他有没有说过,他到底要赶赴哪一边?”
西北战线并不是只有宁州这一处,要是真的战况激烈,也不知道会在哪一处,至今为止,虢州的娘亲并没有收到过父亲的家书。
萧绍棠目光沉沉,摇了摇头:“只是远远望见,并不曾知道白大人到底是被调到了何处……但是你放心,我会让人去查探的。”
说完,环顾四周涌动的人流,与这璀璨如琉璃一般的满街灯火,不由得慨叹:
“这个时候,边界战火正烈,我本应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可却只能在这里与人勾心斗角。若不是这份加急奏报,这里的人,是不是也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国家正在经战火,皇帝也根本不知道,修建一个招魂台所用的民夫,能够为大齐增添多少兵力。”
周围的喧闹几乎把萧绍棠的声音淹没,可是白成欢还是听得很清楚。
是啊,边界的将士还在拼杀,西郊的尸骨还未掩埋,这个大齐早就开始满目疮痍,可是那人,却丝毫瞧不见。
“那你,可曾想过要如何?”白成欢凝视着萧绍棠的眼睛,满含深意。 (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章 崔氏女
“国将不国,君将不君,该如何便如何。”
萧绍棠的话没有说的十分明白,可眼中幽暗地的光芒把一切心思都明明白白地站现在白成欢面前。
父亲的一众下属心中是何打算,他亦是早就清楚,父亲顾念当年,始终不愿松口,可他不同。
他与萧氏皇族,毫无情谊,更有杀母之仇横亘在他们中间。
就算是先帝已经驾崩多年,他也总要弄清楚,当初他的母亲是如何能在寒冬的深夜落入太极殿前的金河。
即使他也有萧氏的血脉,他也从不认为他就该任由龙坐上的那个人糟践他的父亲和无数人抛头颅洒热血所保住的江山。
白成欢的脸在幕篱下看不出什么神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了声:“如此,很好。”
萧绍棠听不出她语气中的情绪,心中顿时有些不安起来。
他将来要走的,注定是一条布满危险与血腥的道路,她那么聪慧,若是猜出来,她会不会感觉到害怕?
应该慢慢同她说的。
纵然是想要对白成欢坦诚,他此时也有些微微的懊悔在心里。
他有些别扭地转头望向日夜赶工,即使是在夜间也灯火通明的招魂台的方向。
那里,曾经荒芜的平地上,一座百丈高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霄。
此时在夜幕里看来,像是一柄带着火焰的利剑,即将斩断大齐的筋脉,将大齐的如画江山燃烧殆尽。
“真想不出来那位逝去的孝元皇后是何等绝世姿容,能让皇帝以至于此1”
萧绍棠见此高台,触景生情,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他知道那位孝元皇后无辜,可这天下,到底是因为她而变成了这样。
绝世姿容?轻纱掩映下,白成欢自嘲地笑了笑。
“那位孝元皇后,并么有什么绝世的姿容,皇帝所做的一切,也并不是为了她。”
萧绍棠敏锐地听出了这话里的不悦,惊讶地望着她:“你见过那位孝元皇后?”
“孝元皇后是威北侯府的嫡女,我在侯府看到过她生前的画像,只是一个看的过去的女子罢了。”
跟如今这张脸比起来,自己从前的容貌绝对是算不上什么姿容绝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哪里来的自信,以为萧绍昀会不要后宫三千,独宠她一人。
萧绍棠却听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哎呀,他可真是脑抽了,怎么能当着白成欢的面,去说另一个女子的容貌?
宋三郎从前可是说过,女子都有些小心眼儿的,见不得有人在她们面前夸赞别人的容貌。
即使那孝元皇后只是一个逝去的人,那也肯定是不妥!
他真是太蠢了!
他急忙就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你长得肯定比那孝元皇后要好看,我只是觉得……”
“觉得她红颜祸水,妖女祸国是吗?”
招魂台熊熊的灯火,被轻纱拦在眼帘外,白成欢只能瞧见一团橘红色的朦朦胧胧。
想起那震惊京城的惨象,白成欢觉得这跳动的一簇簇灯火,都仿佛是一条条无辜的冤魂。
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将这些孽债都算在徐成欢身上呢?
萧绍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呢?
萧绍棠被这话说得倒是愣住了,旋即却摇头:“那倒没有,自古以来,妲己喜之流,只不过是君王失道的幌子罢了,更何况这孝元皇后,虽然名为皇后,却是一天真正的皇后也没有做过,又怎么能说得上祸国?她当真是个无辜的女子。”
俊朗的少年郎蓝衫飒爽,立于灯火中,掷地有声。
白成欢眼底涌现出说不出的动容,良久之后于人声喧闹中轻叹:“你这倒是句难得的公道话,也是极难得的明白话。孝元皇后,她若是从前知道会这般,大概,也并不想做皇后了。”
她在虢州重生的那晚,虢州的父亲就曾经说过孝元皇后死得好之类的话,而且是从遥远的京城传到虢州去的,可想而知,大齐的子民心中都是如何想的。
后来王度因为一句“妖女祸国”被诛了九族,虽然太过凄惨,可他对徐成欢来说,并不算一个公平的人。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即使徐成欢这个人再也不会存在了,即使她前生的身躯已经在皇陵中腐化成泥,可她也不想听到别人将这样的罪过全数推到徐成欢的身上去。
萧绍棠被她如此夸奖,笑得有些羞涩:“你,你如何就知道孝元皇后是如何想的……”
只是一句话未说完,就忽然被一阵汹涌的人流勐然一推,直直向前撞去,一把与白成欢撞了个满怀!
“啊!”
白成欢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唿,却被汹涌的人潮淹没,两人竟然被挤得一个踉跄,险险地退到了护城河最边上,白成欢若是再往后退两步,两人就会直直掉进河中去!
好在萧绍棠反应快,一只手紧紧地攀住了河沿的柳枝,另一只手,却是牢牢地固定在白成欢的腰上,将她紧紧地揽在了怀中!
白成欢惊愕地睁大了眼,想要把萧绍棠推开,却也知道自己若是一推,两人都会掉下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萧绍棠比白成欢还要震惊难言。
少女柔软的身躯带着淡淡的清香,就这样撞进了他的怀里,帏帽的边沿戳着他坚实的胸膛,微微有些痛痒,却是说不出的美妙滋味他居然,居然这么容易,就佳人在怀了?
袁先生说,男女授受不亲,没成亲以前,若是随意接触,那就是非礼,是登徒子所为。
是以他想着从前无意中摸了白成欢的手,被她甩了一巴掌,也不算冤枉,况且卢大树也说了,打是亲骂是爱。
按照这样的说法,他此时到底是应该赶快放开,想办法让白成欢自己站稳,还是应该就这么抱着,就算她再甩他两巴掌也甘之如饴?
萧绍棠真的觉得为难极了。
“萧绍棠,放开我!”
不等他想好,白成欢带着恼怒的声音就在他的胸前闷闷地响起,无形中让他的心口一阵悸动。
萧绍棠脑子一热,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听袁先生的,也不该听卢大树的,他就该听自己的!
他不想放手,这样柔软得如同一团云朵一般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他努力严肃了表情,压低了声音道:“别闹,小心掉下去,人多,事急从权,你别乱动!”
白成欢被他硬木一般的胳膊牢牢地禁锢在他怀中,欲哭无泪。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不好好地装病,跟着他跑出来游什么护城河!
若是白成欢此刻能把耳朵贴在萧绍棠的胸口,就能听见他的心口“砰砰”地跳动声音,可惜她戴着碍事的帏帽,只能隔着轻纱看到萧绍棠绷得紧紧的脸,与一双凤目中的紧张。
人这样多,又忽然间乱成这样,他大概也是想护着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吧?
白成欢咬咬牙,忍受着这让她手足无措的局面,祈祷人群快些散去。
萧绍棠则是默默祈祷人群可以慢一点散去,再慢一点就好。
被人群挤到另一边的徐成霖纵然身手再好,在这挤挤挨挨连个下脚地方都没有的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