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欢-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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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美酒,此刻良辰美景,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实在是好极了。
她抱着自己的双膝,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自己的脸颊,笑嘻嘻地看着拿在酒坛子在看还有没有酒的萧绍棠,这家伙没醉吧?
“嗨,已经没有了,酒喝完了,你也该回家了……”
萧绍棠一双贵气的凤目更是亮的惊人,听白成欢这样说,就咕哝了一句:
“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不清你了……”
他往前凑了凑,身边女子的轮廓终于清晰了些。
鼻端幽香浮动,不知道是湖畔的花香,还是她身上的香气,萧绍棠脑子里此刻就是一盆浆糊,让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白成欢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那张脸,都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
虽然觉得这家伙真是英俊又帅气,好看极了,可她还是伸手推了他一把。
这一把可不比娇滴滴的小姑娘,其上蕴含的力道,足以让萧绍棠猝不及防之下,就要往后去跌倒。
白成欢只能又拉了他一把。
要是就这么倒下去,脑袋磕到山石,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绍棠此时不光觉得眼前花,浑身都是软的,从骨子里软到了外面。
他被白成欢又是推又是拽的,也不反抗挣扎,顺势就往前一扑,正正好伏在了白成欢的右肩上。
又香又软,像棉花一样。萧绍棠简直要飘起来了,自然也是看不见白成欢脸上骤然爆发的红云。
“萧绍棠,你是不是又欠揍?”白成欢深度怀疑这家伙借酒装疯,又羞又窘,就准备把他扒拉起来打一顿。
却忽然听见他在她耳边嘀咕:
“白成欢,你等着瞧,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嘀咕完了,久久不听言语。
“萧绍棠?萧绍棠?!你真的醉了?”
她抓着他宽阔的肩膀,使劲儿摇了摇,他动也不动。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沉沉睡过去了。
她无可奈何,抬起头,东边的暗沉天空已经露出了微微的鱼肚白。
“好啊。”她轻轻地答道。
她也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等你醒了,再找你算账吧。”
威北候的侍卫扛着被白成欢丢在山石上的秦王世子离去之时,看见他们的四小姐正踏上湖面的廊桥,摇摇晃晃而去。
熹光中,她对着东方的黎明,欢快地笑了笑。
第四百三十九章 罪己诏
大齐熙和四年八月十六,有御史上书,称大齐各地两月之内滴雨未落,遇三十年不见之大旱,导致农作物干枯,水源枯竭,皆是因为天子失德所致。
皇帝执意修建招魂台,令无辜民夫枉死,上天才会予以警示,皇帝应当下罪己诏以赎其罪,以平天怒,以平民怨。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日的早朝,立刻就沸腾了。
萧绍昀昨夜得一时安眠,今日精神尚算不错。
所以当御史大夫李延庆手执笏板,慷慨激昂的对着满朝文武说出这番话之后,萧绍昀没有像往日那样多加思索,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可就算明白了过来,他的心里依旧是震惊的,居然有人敢让他下罪己诏?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太极殿上的大多数朝臣也愣愣的看住了李延庆,心中同时倒抽一口凉气,这家伙不是疯了吧?
萧绍昀玉冕后的脸上浮起一层冷笑,眼神阴沉至极地盯住了李延庆,一字一句确定了一遍:
“你说朕失德?”
说完不待李延庆再次开口,立刻就咆哮而起,指着李延庆斥道:
“朕贵为天子,既是上天之子,又如何能得上天之怒?天下大旱,那是万民不顺,招致上天不满,与朕何尤?!”
李延庆微微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纵然面对天子的咆哮,也毫无惧色。
皇帝不承认是他的错,这在李延庆的意料之中。
纵观历朝历代,若是有德之君,面对如此天灾,早已主动下罪己诏,祈祷上天护佑万民,可他们的这个皇帝,从头至尾似乎从未将黎民放在心上,他又怎么会觉得是他的错呢?
自从孝元皇后故去之后,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大齐发生了多少变故?虽然有人觉得是孝元皇后妖女祸国,可一个死去的人还能如此祸乱天下,追根究底还不是因为皇帝的缘故吗?
有大臣看出了李延庆的决绝之意,有与他素日里相熟的就想出来拦一拦,毕竟让皇帝下罪己诏的人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只是那些人还来不及阻拦,就见李延庆抬起头,直视着皇帝,语声铿锵,毫不相让:
“皇上口口声声万民与您何尤,那皇上享万民供奉之时,皇上调集十万民夫修建招魂台之时,边关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为保皇上江山社稷之时,皇上怎么不说与您无尤?”
满大殿的人,全都惊呆了这已经不是要让皇上下罪己诏了,这家伙就是上赶着找死来的吧?
那些想劝他的人悄悄的把嘴闭上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家跟李家有没有沾亲带故的关系,自己平日里与李延庆好,又有没有人看在眼里。
此人必死无疑。
因为他这已经不仅仅是履行言官的职责了,这已经是狠狠的给了皇帝一巴掌,并且把皇帝的遮羞布也一块扯了下来。
“放肆!拖出去,将他给朕拖出去!”
满朝大臣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年轻的皇帝顷刻间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大殿门口守着的侍卫只听得这一声令下,就要进来拖李延庆出去。
“皇上息怒,李御史也是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还请请皇上开恩,恕他言辞不当之罪!”
李延庆与皇帝这场激烈的冲突,来的毫无预兆,太过突然,宋温如反应过来立刻就出列求情,顺便帮李延庆拦住了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
这是一个敢于说真话的人啊,宋温如心里很敬佩他,可是也觉得他实在是太古板了,哪有劝着皇帝下罪己诏,还要这般说话的?
“言辞不当之罪?他这是对朕大不敬,是根本就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皇帝暴怒,挥袖指着宋温如的样子,更是格外狰狞。
李延庆见皇帝如此,似乎并不在意,整了整衣冠,向宋温如道谢:
“多谢宋大人体谅下官一片忠心,只要这世间有一个人明白,那我李延庆,就没白来人间这一趟!”
“你这是做什么……”
宋温如觉得不太对,正要劝几句,李延庆又躬身面向皇帝:
“臣,李延庆,出身微末,幸得先帝青眼,忝居庙堂十余载,虽未为国尽忠,然无愧于心,今日以死相谏,望皇上下罪己诏以救万民,臣死而无憾!”
“好好好!”皇帝咬牙切齿,连道三声好,“既然你们这些人不怕死,如此想踩着朕得一个好名声,那朕成全你!把他给朕拖出去乱棍打死!”
“皇上!御史言官有直言进谏之权,还望皇上息怒!”
今日皇上要真把李延庆拖出去打死了,那一个杖杀御史言官的暴虐之名,皇上定是跑不掉了宋温如心里也隐隐有些生气,李延庆这就像故意挑事儿,难不成还真想赔上性命来挣个好名声?昨儿不还好好的吗?
“朕绝不……”
萧绍昀想说他绝对不会再向这样以下犯上的逆臣妥协,但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延庆猛然转身就向着一边朱红色的大殿柱子上狠狠撞去,瞬间就撞的头破血流,脑浆四溅!
“李延庆!”
萧绍昀与宋温如同时惊呼出声,一个是怒,一个是惊!
且不说皇帝如何恼怒,宋温如心里顿时就是拔凉拔凉的,重重乌云立刻覆盖而上!
皇上的名声已经够糟糕了,李延庆这一死岂不是死死地给皇上扣上了一顶逼死言官的帽子?!
他这到底是忠心可嘉还是居心叵测?!
宋温如与一群大臣呼啦啦的围了上去,拼命呼唤李延庆,可是人已经没了呼吸。
柱子旁那朵盛开的血花在金砖地上氤氲出暗色的阴影,萧绍昀心中的愤怒无可形容,一双眼睛都被染上了血色!
既然如此爱用生死来胁迫他,那就流血流个够吧!
他的眼神从那团血泊中移开,又从满朝呆若木鸡的大臣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变成了阴狠!
他望着殿外灿灿的日光,冷酷的话语,一字一句的从唇中吐出:
“逆臣李延庆,目无君上,其心可诛,虽畏罪自戕,然其罪难恕,其九族之内逆臣余孽,诛之!”
熙和年间的第二桩诛九族案就此轰轰烈烈拉开了帷幕,民间又称之“罪己诏之祸”。
第四百四十章 有仇
当萧绍棠酒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袁先生正在书房暴跳:
“谁把我的那坛子九酿春拿给了世子?”
伺候的小厮垂着头有些抱怨:
“先生您得了那坛子好酒又不赶紧喝掉,被世子惦记上了能怪得了谁?”
袁先生气得直哼哼:“家里多少好酒,怎么就惦记我的?九酿春这么烈的酒,先生我是做什么的,能敞开喝吗?活该醉倒,真是活该!”
小厮瞟了一眼袁先生,先生这是心情不好吧?
萧绍棠捂着脑袋在榻上晕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一动不动地把昨夜的事情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才捂着脸嘿嘿笑了起来,又羞窘又得意。
肯定是白成欢让人送他回来的,她对他可真好。
袁先生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自家世子这自作多情的蠢样儿。
“哟,我们英明神武的世子爷醒了?”
萧绍棠揉了揉脸,清醒了几分,察觉到了袁先生眉目间的嘲讽阴沉之气。
他小心地觑了袁先生几眼:“先生,不就一坛子酒吗?我听人说这九酿春难得,知道先生心疼,回头配赔您两坛,两坛!您看如何?”
“世子殿下,属下不是心疼这坛子酒。”袁先生袖了手,立在萧绍棠榻前,神情渐渐凝重:“属下是心疼李延庆。”
萧绍棠一听“李延庆”这个名字,剩下的两三分酒意立刻一丝儿也不剩了,一跃而起:“怎么回事?”
“李延庆发动了,虽然效果比咱们预计的还要好,可是,他,人也没了。我与他相识一场,这心里……”
袁先生非常非常难过,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萧绍棠心中一沉袁先生是做幕僚的人,在他眼里,其实人的生死都是只为达到目的,皆可利用,可他如此难过,足见李延庆这件事,定然惨烈非常。
“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李大人,并不曾说过要死谏!那他的家人呢?”
这件事,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挑头,动摇天下人对皇帝的忠心与拥护,并非要让李大人赴死,怎么会这样?
袁先生抹了一把老泪,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袁兆先自以为算尽人心,可我却不知道他居然心存死志!我去劝说他上书皇帝下罪己诏,我以为,他会像以往的言官一样,委婉上奏,谁知道他居然如此刚烈!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傻子啊?他死了,李家就再也没人了!”
威北候府,威北候夫人迎着威北候进门的时候,觉得他有些失魂落魄的。
“侯爷,您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去看看今日的早朝有多么热闹吗,怎么倒是像吓着了一样?”
这世上能有什么事儿把他吓着?威北候夫人觉得不敢想象。
威北候迎面看见夫人和女儿,才算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进了正院的书房,要喝口茶,眼前却又出现了太极殿上那血花四溅的惨象,顿时觉得这茶也不想喝了。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威北候夫人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威北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缓缓道:“李延庆死了。他上书要求皇帝下罪己诏,言辞太过激烈,惹怒了皇帝,也不肯低头,一头撞死在了太极殿上……皇帝,要诛他九族!”
威北候夫人与白成欢齐齐变了脸色,这才多久,萧绍昀居然又要诛人九族?!
“萧绍昀是不是疯了?”
威北候夫人怒道,白成欢却没再追着问。
想让皇帝下罪己诏,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可一般来说,言官断然用不着以死相谏。这事儿若是别人,可能还要让人惊讶,可放在李延庆身上……
白成欢望着威北候书案上的一盆即将盛开的菊花,低低道:
“将天灾归咎于皇帝的失德,这是历朝历代都会出现的事情,甚至有德的君王都会自己主动下罪己诏自我反省以安万民,当年,太宗皇帝初登基,西北地动过一次,虽然伤亡并不广,可太宗皇帝都没等到言官上奏,就已经自己先道‘古贤君每值天变,恒下罪己之诏,引咎自责,朕自当效仿,乃是朕身为天子之本分’……而萧绍昀,他是真不配做这个皇帝。不过李大人的死,有他自己的原因,他是个有大志的人,断然忍不了这样的帝王。”
威北候本是见惯了生死的武将,可是他还是不能理解李延庆的做法:
“难道是为了所谓的风骨?这样赔上自己的性命,连累九族,只为了一件原本不必如此惨烈的事情,李延庆他,到底是图什么!我也听说过罪己诏,不都是言官上书,说些好听话,委屈皇帝为了子民受一受委屈,下个罪己诏吗?偏偏他就……不是自寻死路吗?难不成个个都学着王度,一头碰死,再连累满门,就能得个青史留名了?”
白成欢摇头:“自然不是,李大人如此做,不仅仅是为了风骨,更重要的,怕是宁死,也要给萧绍昀泼上满身的脏水。毕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逼得两位言官撞死宫中,又被诛九族的,纵观古今,也没几个,这是要彻底给萧绍棠扣上昏君的帽子!”
威北候夫人听了这话,心中一震,想起一件事来:“要说当年,他还真是跟萧绍昀有仇!”
不然这般行事作风,根本就不像如今毫无骨气的大齐官员!
白成欢也想起她曾经在萧绍昀的御书房里听到过的暗卫的回话,叹了口气:
“这样的血海深仇,他怕是知道报仇无望,才……皇帝要诛他九族,那也要他有九族可诛啊……看着吧,这件事,必定掀起巨浪,动摇萧绍昀的根基!”
李延庆原本的出身,并不低,可是因为当初宁国公府谋逆一案,李家作为宁国公夫人的娘家被牵连,最后除了被人偷偷救走的几个孩童,其余人尽皆入罪,李延庆当时是庄亲王府的长史,在庄亲王的强硬庇护下,才躲过一劫,从此低头小心做人,后来庄亲王薨了,但是时日也久了,萧绍昀也根本就没有把他再放在眼里。
可萧绍昀一定不知道,即使是一只蝼蚁,拼了性命要报仇的时候,也能让人痛上一痛。
当殿撞死的御史李延庆,被皇帝曝尸街头,却因为九族之内再无一人,没有人受他牵累,也没有人替他收尸。
最后还是秦王世子纵马街头,将他的尸骨收敛埋葬。
萧绍昀听闻此事之后,又是大怒:“居然敢怜悯逆臣!叫他来见我!”
第四百四十一章 怕死人?
前去梨花巷宣萧绍棠进宫的内侍十分地趾高气扬,嚣张愤怒的口吻准确无误地把皇帝的意思传达给了秦王世子。
萧绍棠面色冷峻地听完了内侍的口谕,换了衣服拿了马鞭出门就走。
“都是因为当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