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欢-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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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先生瞟了一眼就命马车绕路而行,无论如何,此时都不能上前去过问。
付寒心中却仍旧不安:
“那世子殿下在虢州岂不是……也不知道殿下能不能承受得住!”
袁先生心内烦躁不安,面上却丝毫不露:
“殿下那里倒是无妨,世子妃也一同去了,有她在,殿下再伤心,也不至于心神崩溃的。我们该担心,是皇帝。”
果然,等袁先生回去的时候,进了内院去看依旧昏迷不醒的“秦王世子殿下”,就听到两个太医在世子榻前大放厥词:
“听说何老太爷死的可惨了,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可不是,这都是受人连累,被生生吓死的!”
榻上的人,沉睡依旧。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离别
一簇簇怒火在袁先生心头跳动真是太可恨了!
即使是被皇帝派遣,来试探世子,也不该将何老太爷说得如此不堪!
两个太医似乎是毫无所觉,又或许是察觉了外面有人,声音更高,语调更夸张:
“只不过连累了何老太爷那人却是个怂包,只知道做缩头乌龟!”
带着寒芒的精光在袁先生眼底闪动,他最后还是平静了脸色走了进去,笑眯眯地插了话进去:
“张太医,这事儿是听谁说的?那何老太爷当真死状这么惨?到底是被什么事儿吓住了?”
张太医瞟了一眼内室榻上毫无所觉的人,不免有些失望,对袁先生的问话也是答得阴阳怪气。
“还能什么事儿,据说是当年做了对先帝亏心的事情,如今自责内疚,自己吓死了!”
“是吗?”
袁先生依旧笑眯眯的,走进去给一边依旧垂头哭泣的“秦王世子妃”行了礼,又询问了几句秦王世子的病情,才转身出来道:
“各位也看了这些日子了,可能看得出我家殿下的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这,这就把张太医为难住了。
鬼知道这秦王世子到底得的是什么恶疾,这么长时间昏迷不醒,不死不活地拖着,连带着他们也日日守着,不能回家去。
袁先生脸色就沉了下来:
“若是各位大人不能有十足的把握治好我家殿下的病症,那就还请安静些,莫要扰了殿下养病两位须得知道,做人要厚道,不管何老太爷曾经如何,先帝尚且没说过何老太爷一句的不是,两位又何必在背后说逝者是非呢?”
张太医脸孔顿时涨得通红:
“袁长史这什么意思?这是事实,又不是说人是非……”
“敢问张太医可是有千里眼,亲眼见到何老太爷病逝?若是没有亲眼见到,如何不是说人是非?”
袁先生语气刚硬,气得张太医直哆嗦:
“你,你!”
袁先生轻蔑一笑,轻轻躬身为礼:
“张太医也莫要动怒,下官身为秦王府长史,日夜忧心殿下身体,实在是看不得别人拿此等无关紧要的事情在殿下身边说这些闲磕牙的话,若是张太医不满意,那咱们去皇上面前分说!”
另一名太医就扯了扯怒气冲冲的张太医的袖子。
他们如今人在秦王府,还是不要吃这个眼前亏比较好。
张太医最终冷哼了两声,再也没说什么,眼底却闪过异色。
夜里,袁先生的门被无声推开,有小厮上前禀报:
“先生,长安居外面一个跑腿的小厮靳三出门去了,回家绕了一圈,去了张太医府上。”
果然不出所料,大概此时张太医家中,已经有人把消息传入宫中去了。
桌案上的灯烛无声跳动了几下,袁先生的声音在冬夜里冷如寒冰:
“找个机会,把那靳三,送走吧。”
雪停了,阳光却始终不甚强烈,寡淡地照耀着白茫茫的大地,唯有寒风呼啸依旧,刮起一阵阵的雪沫,扑打在行人的身上。
弘农县外的官道上,并肩而行的两人能看见的,只是一片琉璃世界,那些曾经的绝望心碎,龌龊黑暗,全数被覆盖。
“贤侄,去吧,只有你们尽快回去,太爷才会安心。”
尽管四周空无一人,丝毫不必担心被人听到,何大老爷还是改了称呼。
连日以来的跪灵已经将眼前的年轻人眼睛熬得通红,脸色不显,何大老爷却能感觉到那发自心底的憔悴,心内疼惜,不由得又嘱咐道:
“天寒地冻的,路途又远,你们路上也不必太赶……”
萧绍棠弯腰,一连拜了三拜,才站直了,望着眼前因为这场变故骤然皱纹横生,头发花白了大半的父亲:
“您也多保重,家中,还要伯父多多费心,该怎么安置,还请伯父早下决断。”
何大老爷连连答应:
“哎,哎,我都记得,家中,我自会安排好。”
从此以后,秦王府与虢州何家,不能再有任何的瓜葛,那个虢州小七,也就随着太爷的入土,再也回不来了。
何大老爷眼圈儿忽然就红了几分,回头望了望牵着两匹马站在道旁安静等待的女子,勉强忍住了:
“能有侄媳妇陪在你身边,我也算是安心,只是你们这一去,记得再也不要回来了,切记!”
热泪在眼中滚了滚,萧绍棠垂下头去不敢再让何大老爷看到。
这一别,若是将来没有尘埃落定的那一日,怕是再也不能相见了!
直到两人两骑在白茫茫的官道上走出好远,何大老爷才收回了目光,独自一人上了马,打马回去,背影苍凉,犹如一直捧在手心里的珍宝,终于被命运夺走,却谁也无可奈何。
良久之后,萧绍棠才回头,目送着那寥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城门内。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风刺得胸腔生疼。
他收回目光,望向身边与他一般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能清楚地看到她的温柔悲悯。
萧绍棠目光中渐渐有了暖意,忽然伸手隔空将她揽在了身前,冰冷的唇在她的额头碰了碰。
“我离开的时候,是我一个人,如今,有你在我身边,我真高兴……”
“嗯,我也很高兴。”
不知道是为了应和他还是出于真心,她如此答道。
但这足以让一直沉浸在苦闷悲伤中的人露出一丝笑容。
他语气温柔,和煦的目光将她笼罩:
“真的不回白家去看看?”
白成欢回头望了一眼,只能看到苍茫群山环绕着那片土地。
“不了。”她坚定地摇头:“娘亲与哥哥在京城,爹爹如今也不在家,对我来说,回不回去都没有什么意义。”
萧绍棠沉默了下来。
在何家的这些天,两个远道而来的陌生人,要处处小心翼翼,不能招了人的眼目,即使见到昔日交好的亲人故友,也要装作不识,她不去白家看看,定然是怕惹出麻烦。
他带着几分愧疚看着她掩在雪白风帽里越发显得小巧的脸庞:
“我让三喜去看过几回,说虽然岳父岳母都不在家,不过经常有人去白家附近巡视,倒也没有人敢趁机滋事,只有老宅那边的人上门过几次,也被打发了,你不必担心。”
有人去巡视……该是晋王的人吧。
白成欢默然颔首,冲他笑了笑:
“我知道的,我也听来拜祭的妇人闲话间说过的。那三喜呢,与我们在虢州会合吗?”
正说话间,却见前方从山峦底下绕出来的大路上,一骑飞奔而来,正是最常跟在萧绍棠身边的三喜。
萧绍棠脸色骤然就变了:
“他怎么跑来这里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 战士
“殿……少爷,前边有人在交战!我们绕路走!”
在萧绍棠冷凝的目光里三喜赶忙改了口,将前方的消息说了出来。
萧绍棠皱眉:
“不是让你在虢州府城等我们吗,怎么私自跑来了这里?”
三喜利索地滚下马,行了个礼,才道:
“府城已经乱了,前几天下雪,有流寇趁着雪夜,袭击了府城,府城衙门的粮仓都差点被抢了,还好白大人回来了,这才护住了粮仓!”
三喜说着,就讨好地去看白成欢:
“少奶奶,白大人真是神勇,听说这几日也一直在追击匪寇!不过前面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交战,小的看着像是有官府的人,不如,咱们绕道!”
“父亲回来了!”白成欢却抬头望向那被山峦阻挡的方向,立刻就有了决断:“我们去前面看看!”
“少奶奶,咱们还是绕路吧!万一被官府的人看到就糟了!”
三喜急了,也顾不得尊卑,就对白成欢喊道。
萧绍棠却更能明白白成欢的意思,立刻就喝止了三喜:
“闭嘴!你留在这里!”
三喜脑子里刹那就想起来那次因为自己嘴上没把门儿世子发怒的事情,立刻就蔫了,世子这是嫌弃他胆子小还是嫌弃他对世子妃不够尊重?
“你是不是觉得,前面说不定是岳父大人?那咱们这就过去看看!”呵斥属下的凌厉瞬间隐没,萧绍棠温和地望着面带焦急的女子,善解人意又温和体贴。
“是,因为在虢州这个地方,这样的天气,还锲而不舍地出来剿匪的,除了我父亲,我想不到还有别的人!”白成欢眼中闪动着与有荣焉的荣光,还有一闪而逝的暗沉:“大齐的朝廷,就像一颗内里逐渐烂透的果子,像我父亲那样的人,太少了。”
虽然她与白炳雄这个父亲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已然深刻地了解到,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萧绍棠也想起从前跟着白炳雄剿匪的那些日子,虽然短暂,但令他十分钦佩那样的人,才当得起“国之栋梁”这四个字。
“嗯,咱们去看看!”
萧绍棠倾身过去,将她的风帽拢了拢尽力让她包得更严实一些,随后一夹马腹,向前驰骋而去!
她愿意陪他千里迢迢来完成心愿,他自然更应该陪她去冒这个险,更何况前方的人很可能是她心心念念的父亲。
两人纵马疾驰而去,只余刚刚反应过来的三喜一肚子的郁闷,他又从来没见过白大人,又怎么认得出来?
不过他可没时间腹诽,赶忙跟了上去。
转过了前边被山峦阻隔的弯路,又向前行了十余里,人马嘶鸣的声音就远远回荡了过来,两人还未近前,就听得耳边风声锐利地呼啸,白成欢下意识地向后仰倒,只见一根流矢从她眼前飞过,远远地扎进了雪地里!
“欢欢!”
萧绍棠唰地一声抽出了斗篷下的长刀,护在了白成欢马前,冷厉的光芒从眼中闪过,死死地盯住了那根没进地面寸许的流矢!
差一点,就让她在他眼前受伤!
白成欢却是一个翻身,就从马背上跃了下来,一个人往更高的地方跑去,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眼神焦灼地向着正在厮杀的人群中看去!
那是两边大山中间的一个山谷中,衣着杂乱的匪寇与全身盔甲的大齐官兵区别鲜明,两边的人殊死搏斗中夹杂着呼喝呐喊,苍茫的雪地上不停地绽放出让人触目惊心的血色花朵,白成欢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她眼前忽然就出现了陕州千岩山,那么多人九死一生的一幕!
“爹爹!”
想要大喊几声的冲动在心间来回冲撞,可她还是忍住了,只在杂乱的人群中来回搜寻父亲的身影,可两方厮杀得你死我活,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不要慌,我来!”
身后忽然传来沉着的声音,她转头,只听见萧绍棠已经回头冲着三喜一声低喝:
“弓箭给我!”
三喜毫不迟疑地将自己马上的箭囊与自己所用的弓箭一起抛了上来。
待白成欢反应过来的时候,萧绍棠已经利索地将箭支搭上了弓弦,拉开,发力,松手,只是刹那的功夫,利箭已经离弦而去,朝着一个模样凶悍的匪贼射去!
白成欢一瞬间就感觉到,她眼前的这个男子,已经完成了从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温和年轻人,到铁血战士的转变!
在利箭将那人穿胸而过之前,白成欢的眼睛却已经被萧绍棠的手蒙住了:
“不要害怕,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的,那些人,已经撑不住了!”
身边男子的语声一如之前温和,可白成欢已然知道,不一样了,此刻在她身边的人,从内到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山谷中猛然回荡起一声粗重的惨叫声,犹如野兽的哀嚎,很快杂乱的呼喊声响起,白成欢不用亲眼去看,也足以听得出来,那人必定不是一般的小卒!
“白炳雄,你他娘的居然让人放冷箭!你杀了老子,朝廷也不会多给你一两银子,你当这该死的朝廷还是从前的朝廷吗?大家都活不下去了,你还当什么走狗?当年的交情都被狗吃了吗?!”
有人厉声大骂起来。
父亲!真的是父亲!
仿佛与上天赌博,终于在这一刻赌对了,白成欢陡然一震,就听见了白炳雄浑厚的对骂声:
“我呸,什么畜生不如的东西,还跟老子讲交情!从你们烧杀掳掠开始,老子就跟你这个畜生再无交情!自做孽,不可活,等着受死吧!”
“不怕了,是岳父大人无疑!”
萧绍棠也听出了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是白炳雄,不禁十分欣喜。
白成欢将他的手扒了下来,强迫自己在这样修罗场一般的惨象面前冷静下来:
“萧绍棠,我不怕!”
萧绍棠松开手,低头就对上了白成欢冷静的明眸,他笑容中带上了赞叹:
“好,欢欢,你退后,我来襄助岳父!”
白成欢并未逞强,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只见萧绍棠敏捷地从箭囊中摸出了箭支,一支又一支的冷箭毫不迟疑地向着山谷中的匪寇招呼了过去!
快,狠,准!
他身姿矫健,弓箭娴熟,眼神犀利冷静,动作干脆利落,凛冽杀气弥漫周身,那一箭夺人性命的气势,席卷而来,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撼,冲击着她的视线!
天地苍茫,白雪皑皑,此刻,她的眼中,却唯有这道英姿勃发的身影这才是上过战场,生死搏斗过的人,这才是真正的战士吧?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重逢
匪寇的贼首只听见“嗖嗖”几声响,就接二连三地惨叫着倒了下去,剩下的小喽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乱作一团,先前还跟官兵负隅顽抗的勇气全都成了害怕恐惧这怎么好好的就有利箭从天而降?
难不成是作孽太多?老天真要收了他们?
剩余的几个匪首仓皇四顾,只能估摸出这冷箭是从头顶下来的,可射箭的人在哪里,他们愣是没找着!
他们在谷底向山坡上望去,只能看到白茫茫的山坡,剩下的人就算是想防备也无从防备!
“白炳雄,你这个直娘贼,居然来阴的!”
看到局面突然一边倒的白炳雄也是一头雾水,这样的天气,这样陡峭的地势,他能带着人追上来就已经十分吃力了,哪有时间打埋伏不过此时有人相助,他自然要顺势而为!
他大笑几声,喊声传遍山坡:
“你们烧杀抢掠,残害无辜,今日不是我白某人之功,是老天要收你们,这是苍天有眼!兄弟们,剿灭匪贼,报仇雪恨,就在今日,杀!”
原本还有些泄气的官兵顿时士气大振,尤其听到这句“报仇雪恨”,想到他们在边关拼命,自己的家眷却惨遭流寇残害,都红了眼睛不要命地往上冲,没了首领的匪寇又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