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欢-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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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不动手把那个孽障拿下,还愣着做什么!”
预想中人仰马翻的局面并没有出现,白祥欢心中稍稍安定,还好,没打起来就好!
不过这些人也真是的,干看着,等着娘亲再被那个祸害伤一次么?
满院的人还是无声地寂静着,只听人群中间一声妇人的斥责夹杂着怒气传了出来:“白祥欢你这个逆子,说谁孽障呢你!”
一听见自家娘亲这中气十足的斥骂,白祥欢心里先一块石头落了地,没伤着,这就好,这就好。
他急忙抬脚奔了过去,围满的下人很自觉地给他让开路。
“娘亲,您没事就好,那个孽障呢,看我今天不好好地教训她一顿!”白祥欢十足的孝子模样。
但是妇人一听这话更是气怒交加,劈头一个耳刮子就扇在了白祥欢的脸上,充分显示了她在这件事上对恶仆和自己儿子的一视同仁。
“你还有脸说,你妹妹在家里被这刁奴欺负成什么样儿了,你这个做兄长的是瞎了还是聋了?”
一想到自己也很可能差点就误会了欢娘,让她继续被人欺负下去,妇人就恨不得这巴掌也甩到自己脸上!
白祥欢捂着自己已经跟娘亲这如来神掌亲密接触过无数次的脸颊,连声委屈也不敢说,只一叠声地问:“娘亲你是不是搞错了,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能欺负得了她?”
一边的何丛棠目瞪口呆地看着毫不犹豫亲自动手揍儿子的彪悍妇人,心中大叹,这出身武将之家,随后又嫁入武将之家的妇人,就是和自家大家闺秀范儿的老娘不一样啊,瞧瞧这出手,多干脆利索!
第五章 多管闲事
还没等何丛棠拍手叫好,就见白祥欢被自家娘亲一把拧住了耳朵往院子里的柴房拖去。
“娘,您拧我干什么,疼,疼啊!”
白祥欢无论从孝道上还是武力上,都是反抗不了自家娘亲的,不甘愿地大喊大叫着,却还是被拖进了柴房,狠狠地丢在了那个呆坐的女子面前。
“白祥欢,你看看,你亲眼看看你的妹妹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我们欢娘,受了多少罪?我和你爹不在家,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什么人能……”白祥欢不服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人能欺负得了她呢?这到底是哪个混账这么能耐?
白祥欢从记事起就讨厌这个疯傻的妹妹,后来更是深恶痛绝,但是他也从来没想过,他会看到这样的妹妹!
只穿着单薄中衣的女子坐在冰冷的地上,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刺人眼目,白玉般的脸颊上,还残留着青色发霉的米粒,脚上沉重的锁链仿佛要把她纤细的脚腕勒断一样。
她没有像他记忆里一样大喊大叫,暴起伤人,只是痴痴呆呆安安静静地坐着,但是白祥欢却莫名地感到一阵阵揪心。
这哪里是白家大小姐,这就是乡下人家惯常锁起来的痴儿傻女!
何丛棠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白家算不上什么富贵人家,但好歹也算是官宦之家,就算是痴傻的大小姐,也不能被这样猪狗一样地对待啊!
这段时间白家太太不在家,据说是由白祥欢看家的,这家也看得……何丛棠打量白祥欢的眼神就带了那么一丝异样,这要是白祥欢干的,这还算是个人吗?
还好白祥欢很快为自己洗脱了嫌疑,摆脱了被朋友鄙视的命运:“这是哪个混账干的?哪个龟孙干的?!”
虽然自诩文人,一心向往科举,但到底是出身武将世家,怒极的白祥欢不由地就把老爹平时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他身后的妇人一声冷哼,也不再理睬他,走上前去把自己的女儿扶了起来,从袖中抽出帕子仔细地给她的手脸擦干净,轻声安慰着:“欢娘不怕,以后娘亲再也不丢下你出门了,以后娘亲不会离开你半步的,跟娘亲走!”
徐成欢顺从地站起身,任由这妇人把她揽在怀里,依旧是痴痴傻傻的模样。
两个人越过白祥欢走向门口,白祥欢转身拉住了妇人的衣襟。
“娘亲,到底是谁欺负的这个……欺负的妹妹?”
他不待见疯傻的妹妹是一回事儿,但是有人在他看家期间伤害这个妹妹,这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妇人余怒未消地拂开了白祥欢:“你既然这么不把你妹妹放在心上,又何必要问?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眼神一瞥,站在了仍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对母女面前,居高临下地吩咐下人:“陈大,把这对母女连同崔三一起给我送到县衙去,另外把他们的屋子给我仔仔细细搜查一遍!”
一个面目忠厚的中年人应声而出,招呼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家丁就要把这对母女捆上。
崔三家的一看这阵势,是真急了,她以为太太再生气,也不会把一个疯子的话放在心上的,谁知道今天不但这个疯子这么邪门儿,太太也这么邪门儿!
“太太明鉴哪,真不是老奴做的啊……陈大,你不能捆我,你问问你婆娘,看能不能捆我!”
眼见太太脸色冰寒不为所动,崔三家的只好对着陈大撒泼,她现在是无比庆幸自己给陈大那婆娘分了一根金钗啊!
陈大知道自己婆娘和这崔三家的是一起负责大小姐院子的,听了这话里的音儿,心里一抖,手下就迟疑了点,看向自己的婆娘,顿时发现自己婆娘眼神躲闪不安。
妇人一扫这两人的表情,心中雪亮。
“陈大,你要是不愿意捆人,就连你婆娘一起送官府吧,既然你们之间有猫腻,那就一并让县令大人给审审,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边陈大家的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下:“太太,是崔三家的干的,不关奴婢的事儿啊!”
陈大不敢再抖了,手脚利索地带着人把崔三家的和莲儿捆了个结结实实,又招呼人去寻崔三,连着搜他们的屋子。
崔三家的这才彻底急疯了,张口就想把事情往陈大家的身上推:“太太,真不是我干的,是陈大家的,是她拿了大小姐的金钗,是她干的!”
陈大家的万万没想到只收了一根金钗,就要被人拉来背黑锅,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匍匐在地上把事情全说了:“太太,真跟我没关系啊,大小姐房里的首饰都是被崔三家的拿走了,她给了我一根金钗,让我替她隐瞒,至于大小姐身上的伤,那也全是她做的孽啊!”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崔三家的虐待大小姐,但是她却必须一口咬定是崔三家干的,她心里明白,太太这么愤怒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大小姐身上的伤。
妇人却看也不看她,只看向怀中的女儿:“欢娘,娘亲知道你心里是明白的,你告诉娘亲,把你伤成这样的是哪一个?”
满院的人包括白祥欢在内,都觉得太太真是异想天开,刚才大小姐能暴露了自己身上的伤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她是个疯子,又怎么说得清楚?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还是让他们的眼珠子掉了一地。
疯女漠然的眼神从两个仆妇的身上掠过,很快地就伸手一指。
“她。”
正正是崔三家的。
妇人又是欣慰又是难过,再不犹豫。
“陈大,把她们包括你婆娘全部送县衙去,派人去把崔三也寻来,一起送去,只要事情说清楚了,你婆娘我可以从轻发落。”
有了主人这样的承诺,陈大毫不犹豫地应了,转头就带人拖着地上那两个女人出去,顺便也把自己婆娘拽了出去。
崔三家的像杀猪一般嚎叫起来:“太太,真不是老奴啊,真不是啊!太太开恩哪……”
这要被送到官府去,以奴害主,这在大齐朝可是大罪,不光是被发卖那么简单,还要被用刑,铁定会落下残疾,以后送去的地方,也是生不如死!
妇人嘴角紧抿,没有一丝的心软。这些个恶人,欺负她的欢娘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这一天?
“欢娘,我们走,以后你就住在娘亲的屋子,谁也别想再说什么!”
从前她就是太顾忌世俗规矩,把女儿单独放在一个院子里,才让女儿被人欺负,从今往后,说什么都不能让女儿独自一个人住了。
白祥欢呆呆地看着母亲带着妹妹从他眼前走过,看也不看他一眼,觉得又难过又委屈。
“娘,您真的相信妹妹说的话吗?”他非常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职,也没有母亲能这么快就接受妹妹忽然脑子清楚这件事。
“我女儿说的话,我自然相信!白祥欢,你愧为兄长,你去院外给我跪着,等你爹回来发落你!”
妇人知道长子的心结在哪儿,可是他们是兄妹啊,是骨肉至亲,他怎么就能任由恶奴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妹妹伤成这样?
白祥欢被母亲这样当着众人数落,脸皮火辣辣地发烫,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何丛棠倒是很想帮窘迫的兄弟一把,赶紧上前一揖,替白祥欢辩白:“伯母息怒,祥欢兄怎么会不关心自己的妹妹呢?只不过是妹妹伤的地方……都是女儿家的不便之处,他虽然是兄长,但也要顾忌男女大防,伯母就别生他的气了。”
大齐朝民风尚算开放,并没有前朝那么严谨,但是基本的男女大防还是要的,何丛棠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有哪个做哥哥的有事儿没事儿去掀妹妹的衣服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的?
妇人这才发现,儿子身后居然还站了这么一个唇红齿白,英俊潇洒的风流公子,当下一声冷笑:“何七公子真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说话有理有据,但你既然这么知礼,也应当知道,这是我白家私事,你一个外人掺和进来原本就是不该,我女儿的伤处既然是兄长都不方便看,那何七公子你又是凭什么不顾这男女大防胡乱看呢?真不知道是我出身武将家粗俗不知礼,还是你何七公子多管闲事?”
说完瞥了自己儿子一眼:“白祥欢你也真是出息了,恨不得你妹妹有点事就闹得人尽皆知才好吗?罪加一等,给我跪着去!”
何丛棠顿时被这妇人噎得说不出话来,白净的脸上从容顿失,低下头说不出话来,这,一个疯女,他至于刻意去看吗?
妇人再也不理会他,带着女儿扬长而去。
白祥欢一看母亲连客人的脸面都不给了,知道她是气得狠了,只能默默地走了出去,送何丛棠离开:“丛棠,真是对不住了,我母亲今天是气极了,说话有些冲,你别往心里去,你先回去,我爹要是回来了,我会给你送信儿的,今天的事儿,还希望你能……”
何丛棠连连点头:“理解理解,你回去好好跪着,争取早点让伯母消消气,这事儿,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不就是想让他保密吗,开玩笑,他是绝对不会乱说的,不然,他万一和这个疯女传出点什么不好听的名声,很好玩吗?
第六章 远方可知否?
跟着妇人走向了正院的徐成欢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上辈子作为威北侯府嫡女的徐成欢,何曾衣衫不整地被这么多人——包括家里的仆人和做客的男子一起这样围观过?
偏偏身边的这个妇人却还要大声地嚷嚷出来,提醒大家自己的女儿被人非礼而视了,要不是徐成欢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妇人对这具躯体的关爱不是作假,简直都要怀疑这是后娘,刻意要败坏女儿的名声了——当然,原主是个疯女,原本也没什么名声可言。
排除了后娘这个可能性之后,徐成欢就差不多能从家里仆人的称呼,还有妇人这样不拘得有些失了体统的性子里,猜测出这个家庭的大致情况了。
家里仆妇口称太太而不是夫人,说明这个妇人并没有得到过朝廷的诰封,身上没有诰命品级,那么家里男主人的官品不会超过七品,尤其从她们的谈话间还能听得出这是一个白姓武将家庭,而她听说过的名将里,根本就没有过姓白的人。而妇人一言一行所体现出来的规矩教养,也根本无法跟世家大族出身的高官家眷相提并论。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白家的根基非常浅薄,并且,要跻身权贵圈子,基本上没什么可能。
大齐朝开国初期,因为高祖皇帝出身草莽,戎马一生才做了皇帝,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重武轻文,但是从太宗,高宗两朝以来,历经百年,天下太平,少有战事,整个朝廷的运转大多倚赖文官,重文轻武又成了新的趋势。
就如同她的亲爹威北候,虽然祖上有从龙之功,战功赫赫,但是到了他这一代,基本上已经是只能在京师营卫中做个领俸禄的闲人了,贵则贵矣,但是跟文官清流相比,确实是已经处于权力中心的边缘了,这样再传几代下去,恐怕徐家的子弟都要放弃习武改去考科举了。
更何况是这样并不入流的武将家,想必官运并不亨通。并且从下人说话的口音来听,这里是是靠近西北的地方,她在萧绍昀接见到京述职的地方官员的时候,曾经听到过这样的口音。事后萧绍昀还发了一通牢骚,说以后录用官员一定要优先录用官话说的好的,不然听西北闽南的官员说话,一边听一边猜能把人累死。
这也意味着,她离京城那个地方,离那些熟悉的人,还有多么遥不可及的距离。
作为皇后的徐成欢死了,可是作为侯府嫡女,世子亲妹的徐成欢还活着。
她那远方必将陷入无尽哀伤的家人,可知否?又能让他们知否?
徐成欢感到了惆怅。
徐成欢默默地考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拉着她手的妇人也在默默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满目迷惘。
她今天看到这样脑子忽然有些清楚的女儿之后,心里是满的都要溢出来的欢喜,可是她毕竟也是一个管理后宅二十多年的精明妇人,她随后就很快觉得自己的欢娘变得好了,但是也,也太过陌生了。
欢娘从小就几乎都是在焦躁不安中度过,她屋子里的家具,都是选得最结实的木料,衣服首饰也坏得特别快,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说话,一直都像是一个混沌懵懂的孩童一样,除了发脾气,什么都不懂得。
自然也没人能教会她作为一个闺中女儿必须要有的规矩仪态。
但她抬眼看去,她身边跟着她缓步而行的少女,虽然衣衫不整,却腰身挺直,肩背持平,修长洁白的颈项颀长而端庄,这一步与下一步之间的距离像是拿软尺量过一样,穿着轻软绣鞋,莲步轻移,安静无声,下垂的裙摆也纹丝不乱,不但没了从前的丝毫粗鲁野蛮,反而优雅得令人叹为观止——她敢说,就算是自己待字闺中,被自个娘拿着戒尺打了又打的时候,也绝对走不出这样规矩中透着优雅好看的步态!
这样类似的姿态,她不是没见过,那些随着夫君京城外放来的官夫人,太太们,也有这样让她心里发虚,看了一眼就会羞惭不已的身姿步态,据说那都是从小儿请了教养嬷嬷,天长日久教导才能养成的气度,而她这样武将家出身的女子,从骨子里就没有那样的底蕴,无论如何都改不了脚下生风的走路习惯的。
可是她的欢娘,不是那些官家的夫人小姐,也不是旁人家聪明伶俐的女孩儿,她怎么会一夕之间,不但性子变了,连走路,都能走成这样如同在云端漫步一般的样子?甚至那些她见过的官夫人,都有所不及?
这样除了面上还有些呆滞,单看身姿就已经难掩灼灼风华的少女,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