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欢-第3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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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女施主你实在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圆慧转过头,目光里是深沉的笃定:“秦王世子该娶的妻子,应该是世家嫡女,能够给他最大的支持,助他登上龙位!女施主你要么就此离去,让你们各自的人生重回正轨,要么,就自降为妾,就看女施主肯不肯了!”
一句“不该出现的人”陡然间就让白成欢心惊肉跳,什么是不该出现的人?
是不是就像安竹林所说的,没有这个人,不存在的?
白成欢在这一刻,是真想骂老天爷几句的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乱七八糟的前世,唯独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感觉太让人抓狂了!
可是她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多人的秘密,也不差圆慧这一个了!
不过须臾,白成欢就镇定下来:
“若我样样都不肯呢?”
“那你就会遭受天谴,因为你乱了天道!”圆慧见他已经说了这么多,这女人不怒也不悲,丝毫不为所动,深感谈话无法继续,也有些怒然变色起来。
“哈哈哈,真是荒谬!”
白成欢大笑了几声,觉得真是太可笑了!这是打算用重活一世的优势来压她么?
“我的父母爹娘,萧绍棠的父亲,乃至天地君王,没有任何人来干涉萧绍棠的妻子该是谁,也没有任何人敢说我白成欢就不配凤位,凭什么要听你一个歪门邪道的和尚来危言耸听?!”
“你!狂妄!”
圆慧没想到有朝一日,“歪门邪道”这样的语言会被人加诸于他身上,不禁怒极!
白成欢收了笑声,神色彻底冰寒下来:
“不是我狂妄,是大师太天真!就算你真的知道天机,就算你曾经得天之幸,那又与我何干?谁说了天道就必须一成不变?谁说我白成欢就注定该是不存在的人?!大师且记着,若是萧绍棠自己要与我分崩,我自当离去,但若是他人插手,我决不妥协!”
“我倒是奉劝大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大师既然是佛门弟子,就当以普度众生为要紧,这红尘俗事还是莫要再沾惹,否则等世子殿下回来,伤了和气,未免难看!”
白成欢句句凌厉,冷如刀锋,一口气不带停地说完,也不管圆慧如何恼羞成怒,直接拂袖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看见圆慧的那副自以为义正言辞,却尽来恶心人的嘴脸!
圆慧原本是个高僧,修养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此时却被白成欢如此怒怼,气得浑身颤抖这些冥顽不灵的愚昧凡人,怎么能理解他为了众生舍弃一切的苦心?!
男欢女爱算什么?唯有早日顺应天道才是正途!
圆慧望着白成欢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发狠:
“既然女施主如此说,那终有一日,贫僧会让秦王世子,亲自来跟你说!”
却不知道,心魔已经由此种下。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萧绍棠带着人马归来,却个个都是灰头土脸。
白成欢迎上去的时候,还能清晰地看到萧绍棠眼中的红血丝,原本因为圆慧的出现而沉闷的情绪顿时散去,只剩下心疼。
“还是不顺利吗?”
白成欢托着腮,眼珠子也不错地看萧绍棠狼吞虎咽地吃饭。
“不是不顺,是根本摸不进去他们的老窝……”
萧绍棠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跟白成欢解释:
“那峻崎山不是毒瘴多么,那帮土匪就依山造了不知道多少个陷阱,毒瘴沼泽,深坑利箭,毫无章法,想摸进去太难了!”
白成欢点点头,这倒也是实情。
自来土匪之所以能成患,十之七八都是依山靠水,占据险要关隘,成易守难攻之势。
这种时候,兵力,战术什么的,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土匪只要龟缩不出,谁也拿他们没辙。
白成欢眼看着萧绍棠直至吃完饭都还神情郁郁,想了想就问道:
“那峻崎山毒瘴陷阱那样多,土匪自己进出的时候,就没有伤亡吗?”
萧绍棠摇头:
“没听说过他们有伤亡的,最开始几次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的时候,倒是捉过几个土匪,也有人招出来过一些路线,甚至策反他们,让他们带过一次路,可他们人还没靠近,就被暗处的冷箭放倒了。”
萧绍棠吃饱了,放了碗,叹道:
“后来才知道,那帮土匪的规矩是手下的人一旦被活捉,就要想办法灭口!所以那些土匪倒是比寻常的匪寇更加悍不畏死,毕竟伤了还能回去,被捉住就是一个死!”
白成欢也悚然心惊:
“看来这伙土匪是真的心狠手辣,一旦发现有暴露的危险,对自己人也能二话不说地下手,他们对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都能这么狠,对无辜的百姓更不必说了!”
“谁说不是呢,凡是他们劫掠过去的地方,全是鸡犬不留,惨不忍睹!可我至今都没能灭了他们,实在是我无能!”
萧绍棠恨恨地锤了桌案一下,眼睛都有些红了。
白成欢连忙去查看他的手指节,好在只是有点擦伤,并没有伤到筋骨,她一边拿了药酒给他擦伤口,一边道:
“你就算心急,也不能拿自己的手来出气啊!我问你,他们平日里与你们对战,是步行还是骑马?”
“他们也骑马,但是与我们的马不太一样,是一种稍微矮一些的马,在山岭间行走如履平地,十分迅捷。”
萧绍棠越说越有些沮丧。
摸不进去人家的老巢,人家的坐骑还比他们的有优势,真让人绝望。
白成欢给他的手指包扎妥当,才伸手捧起他的脸颊,凝视着他: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老马识途?他们的人留不下活口,但是他们的马呢?”
萧绍棠微微愣怔了一下,黯然的眼睛中渐渐明亮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马……”
“对,他们的马怎么出来的,就让他们的马怎么带你们进去!”
萧绍棠眼前似乎豁然开朗,一把将白成欢的手握在了手心里,笑容绽放了出来:
“欢欢,你真是我的福星!”
“此时说这话为时尚早,等这个办法真的奏效了,你再来说这样的话也不迟。”
白成欢笑眯眯地说道。
不出两天,峻崎山的土匪们就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们很久之前丢的一匹马,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带了好几匹高大雄健的东北马。
土匪们的大当家云四海就有点生疑:
“那话怎么说来着,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你们都说说,这是好事,还是祸事?”
一帮子土匪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二当家比较稳重:
“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马肯定是那伙官兵的,这样突然跑到咱们的地盘儿上,肯定是有阴谋,按我说,直接杀了给大家打牙祭,省的以后生事儿!”
其他几个匪首也觉得这事儿不简单,都觉得有阴谋。
唯有给土匪们养马的马夫围着那三匹高头大马转了好几圈,十分舍不得。
“当家的们不都觉得咱们的马骑着不够威风吗?这里面有两匹可是上好的母马,要我说,咱们干脆留下来,做个马种,以后大爷们也有高头大马可骑,不是挺好?”
几个匪首就迟疑了起来。
大齐的马匹本来就和铁器与官盐一般,是朝廷严格管控的种类,谁家养了马,都是要去县衙报备的。
军营里的马匹更是个个都有户籍,战死病伤都要备案,像他们这些草莽出身的匪类想弄到好一点的马匹很不容易。
即使是西南这边远离朝廷,如今朝局混乱有机可乘,但是北方特有的草原马种还是很少见,更不必说弄到了。
他们平日里所骑的是西南特有的矮种马,方便倒是方便,就是骑出去十分不衬他们的气势,毕竟他们都自命英雄,英雄必不可少的配备可不就是宝马吗?
云四海瞅瞅那四肢修长的马匹,喷鼻踏蹄,鬃长毛顺,一看就不同凡响,心里不禁就起了艳羡之心,再瞅瞅自己寨子里灰不溜丢的矮马,顿时就觉得嫌弃。
几个人咬咬牙,到底还是命人出去打探了一番。
探子出去得谨慎小心,回来得倒也快,打听出来的消息更是彻底让匪首们安下了心。
“是官兵军营那边马棚里走了水,战马受了惊,四散奔逃,跑了几十匹,最后抓回去的不到三十匹,那个京城来的秦王世子正在军营里大发雷霆,监马官都斩了好几个!”
那个爱惜马匹的马夫立刻就高兴道:
“各位当家的,这是天赐良机啊!这马匹的天性,原本就是逐群而居,这三匹马定然是逃散出来的,咱们刚好留下来,给各位当家的当坐骑,那才叫威武!再说咱们也不怕他们找来,小的看紧些也就是了!”
几人也知道这个跟随他们多年的马夫是真的爱马成痴,也不怀疑他的用心,就点头应允了。
从这一日起,这三匹外来的马就和峻崎山的矮种马一起吃食,喝水,放牧,那马夫一日日地精心照料着,偶尔乐呵呵地盯着那三匹马一看就是半天,还时常跟几匹马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连过了半个月,除了听说官兵那边秦王世子又发了几次火之外,无论是人还是这三匹马,都没有丝毫异动。
几个匪首除了需要用马的时候惠来看一眼这三匹马,其余时候已经没刚开始那么上心了,只一心等着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可以用这几匹马配出一群高头大马来。
直到第二十天上,天光大亮的时候,马夫的哭喊声震动了整个峻崎山的山头:
“天啊,跑了!全都跑了!”
云四海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还在云里雾里,待到反应过来的是,已经听到了遥遥而近的马蹄声,如同地动山摇,踩碎山河。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六章 生死
“大当家的,不好了,不好了!官兵们攻上山来了!”
有寨子里的探子惊慌地奔了过来大喊着,一脸的懵然尚未褪去他们在此占地为王多少年了,从来就没有见过有人能攻进来!
“不可能的!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我峻崎山十面埋伏,谁能攻破?”
云四海也是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立刻拎着刀冲了出去召集下属,却悲催地发现,土匪们都在,他们大部分的马却是没了!
他终于理解了那个马夫的哭喊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四海暴怒的呼喊声响彻山寨,马夫与负责看守关隘的匪属都被抓了过来。
“为什么他们能进来?我们的布置怎么会没用了?说!是不是你们中间出了叛徒?”
云四海暴虐的眼神扫过每一个在场的人,往日的过命兄弟,此时彼此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
负责守卫的土匪手里的马鞭劈头盖脸地就向那个马夫抽了过去:
“还不都是这个老棺材瓤子惹得祸事?!老子打死你!”
那马夫一开始还被抽得在地上打滚求饶,到了后来,身上的肉都烂成了一条一条,却不再告饶,反倒开始哭号着破口大骂了:
“你们这群没有人性的畜生!就该被天收,就该被人逮住活活剥了皮!我那兄弟跟着你们多少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不过是腿受了伤,你们就抛下他,抛下也就罢了,还特特让人去杀了他!王八蛋!畜生!”
三言两语之间,事情的真相就渐渐浮了出来。
原来从那一日他们的矮种马带回那三匹高大神骏的北方马开始,一切就都只是官兵的阴谋,不过后来又加上了山寨中的马夫。
养马的马夫是看出了不对的,可他因为心中的仇恨并不愿意说他是因为自己的弟弟做了土匪,才跟着上山来的,在他的心里,山寨就是他和他弟弟终生的家。
所以从前他就忠心耿耿,不怕辛苦,以至于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都还停留在一个能吃苦的老实人上。
后来他的弟弟,因为在一次官兵的剿匪中,腿受了伤,匪首们为了安全撤退,就没有把他带回来,后来更是因为害怕泄露山寨的秘密,直接找了个机会将他杀了。
这事情做得太绝,彻底改变了马夫那颗忠心耿耿的心。
于是马夫就力劝匪首们将那三匹马留了下来,精心的饲养,然后又找了个机会,偷偷将几匹矮种马与那三匹马一起放走了,然后见机不对,更是将所有马棚中的马都驱赶下山,散了个干净。
而守卫山寨的人,好几个关口的人都听到了动静,却见四下无人,只是自家的马在山上撒欢儿,也没多想,他们不知道就是这些马跑了出去,跟着那几批骏马跑回了官兵的军营,最后给那些人带了路,让他们顺利杀上了山来,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从头到尾他们就没想过,马识路的能力都能被那些人利用,更是没想到,平常在他们眼中忠心耿耿的老马夫,居然早就包藏祸心,恨他们入骨了!
知道了前因后果,云四海想起自己往昔的那些酷烈手段,即使抽出刀,一刀结果了叫骂不停的马夫,也没有减去丝毫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
在这遍布毒瘴恶沼的山野间,没有了马,没有了为他们挡去一切的屏障,他们怎么跟人交战?
云四海做土匪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可他怎么甘心就这样失败被擒?
耳边听着那轰隆隆如同雷声一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望着自己往日里草菅人命,手上沾满鲜血的下属此时如同走投无路的老鼠一样仓皇四逃,云四海咬了咬牙,终于做了最后的决定:
“去,将我们的天险打开,就算死,也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萧绍棠纵马疾驰,跟着前方看着像是杂乱无章往前跑的马群忽左忽右的绕开地上的草丛,水洼,大树,无论是他还是他身后跟随的将士,都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明明走在好好的路上,却忽然陷入陷阱,落的马伤人亡的下场。
那常年笼罩着峻崎山的迷雾,就这样一丝丝的在他们眼前淡去,消散,豁然开朗的时候,他们望见了那座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山寨。
“兄弟们,冲啊!今日一定要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为我们死伤的兄弟报仇!”
打了这么久,都已经打得垂头丧气的卢大树,此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呐喊着带人往前冲,越过萧绍棠身边的时候,甚至还哈哈大笑了几声:
“跟白先生说,我错怪她了!”
谁能想得到那个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儿的娘们儿,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他们这些人都是把目光放在人的身上,而那个女子却是把目光放在了这些牲畜身上!
赵文松更是不甘示弱的带人追了上去,与卢大树一起随着浩浩荡荡的马群攻了上去。
萧绍棠苦笑不已,打不进来的时候,个个没注意,打进来了,个个都需要去跟他抢功劳!
不过卢大树与赵文松之所以敢这么做,仗的无非就是萧绍棠从来不会跟他们抢军功。
每次往京城报过去的军功,都是他们的,萧绍棠半点不肯沾,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快从无名小卒升到了副将。
虽说也是有怕皇帝猜忌的心思在里面,可是萧绍棠能做到这个份上,他们还是十分感激。
赵文松追上卢大树以后,就在他耳边喊了一句:
“世子殿下让着你我,你心中要有数!日后必定要誓死追随,绝不许起异心!”
卢大树即使骑在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