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欢-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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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听中间那个细布衣裙的丫头声音柔和地说道:“奴婢叫小彩,幼时遭了灾和家人走散了,后来就入了奴籍,从前在一户官宦人家当差,伺候家中的小姐,后来家中老爷遭了变故,没落了,就把我们这些下人发卖了出来,奴婢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不过擅于梳各种发髻,本分当差而已。”
“识字儿吗?”白成欢听着这丫头说话有条理,就多问了一句。
“跟着原本的小姐读过一些书,识得几个字儿,算盘也会打。”
这话一说,白成欢眼神就亮了亮。
虢州这地方,能出个好丫鬟,简直是太难了,尤其还是这种识字儿,在官宦家伺候过的,这样的丫鬟懂礼节,知轻重,使唤起来也要省好些力气。
那牙婆对小彩这番话是极其满意的,察言观色之下,更是笑眯了眼:“大小姐,不是我老婆子夸口,这丫头,可是这批人里最没的挑的了,识字儿,懂礼,大户人家见识过的,最难得的,还是对主子忠心,您看她身上这身儿衣服,那也是发卖出来的时候,那家的小姐十分不舍,念着她尽心服侍了一场,另送了给她的!”
白成欢点点头,却没如牙婆所愿,一口说出留下这小彩的话来,转而看向了那最后一个没说话的蓝色衣服的丫头:“你呢?”
那丫头神情间很奇怪,似乎有些不甘,却又有些不服,听见白成欢问她,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叫阿花,被家中父兄卖了,没伺候过人,也不懂什么规矩。”
这话让白成欢倒是好笑极了,这个丫头,成心就是要砸了自己的买卖啊!
牙婆也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这个作孽的阿花走的第三户人家了!
每到一家就说自己什么都不懂,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我呸,你再怎么硬气,如今也是奴才秧子的命,清高给谁看呢!指望着卖不出去你那父兄还会赎你回去不成!
牙婆眼见没了指望了,只能咬着牙呵斥道:“回去,站回去,换小玲出来!”
那叫阿花的丫头就要转身,却被白成欢叫住了:“罢了,不用换了,我自己挑。”
这么一会儿,虽然这牙婆挑出来的也都是人才,但是白成欢不喜欢凡是由着别人走的感觉。
她又从后面那一排八个丫头面前一一走过,让她们伸出手来看了看,又问了几句都会些什么,最后指了一个勉强会算些帐的丫头出来。
“绣香,小彩,还有这个三丫留下来。”白成欢最后说道。
那个阿花白家瞧不上是在牙婆的意料之中的,可这个绣香能被留下来倒真是出乎牙婆的预料!
她看了看一副完全任由女儿行事的李氏,也摸不准人家是真对白大人有信心不怕底下丫鬟不安分呢还是就这么由着女儿胡闹。
不过,能把绣香这二楞子卖出去就不错,她喜滋滋地开了价:
“白太太,这绣香,十两银子,她有手艺,这价钱可不贵,这三丫,我也给您算便宜些,八两银子,这小彩的身价,可就有些高了,得二十两!不过,这也是最最公道的价钱,您看怎么样?”
李氏挑了挑眉头:“嗯,前两个都还算公道,这小彩,的确有些高了,最多十五两!”
“哎呦我的太太哪,这小彩可是顶好的,承蒙大小姐也看得进眼,您可别让老婆子做这赔本的买卖,十五两,我这回去可没办法交差啊!”
“不行,就十五两!”李氏面不改色。
她又不是没买过丫鬟的人,二十两,那得是什么样儿的丫头才值得起!这小彩,虽说不错,却也真值不了那么多。
“太太,二十两不多,少一分我也不敢卖!”牙婆寸步不让。
白成欢看着李氏和牙婆你来我往,觉得很有趣。
这就好像,从前哥哥带溜出去玩儿,在外面买东西,故意和小贩闲磕牙讨价钱一样的感觉。
候府的丫鬟没有少了二十两的,可这是虢州。
白成欢也不知道这小彩具体能值多少钱,不过她还是能根据京城小贩的心思揣摩出来这牙婆的心思。
她上前挽了李氏的手,笑眯眯道:“娘亲,这小彩我不要了。”
“嗯?”
“什么?”
李氏和牙婆都愣住了。
“不要了,这价钱不值,女儿不要了。”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丫鬟阿花
白成欢说得干脆又利落,好像刚才对小彩满眼赞赏的人不是她一样。
那小彩原本还有些为自己得了主家的看重沾沾自喜,听了这话脸上的喜色都褪去了几分。
“欢娘,你……”李氏就是看女儿喜欢,这才耐烦去跟牙婆压价钱,谁知道女儿忽然说不要了,但她看着女儿笑眯眯的模样很快也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这天底下的生意,不管是买方,还是卖方,上赶着,那都不是买卖。
李氏也笑了起来:“罢了,两个丫头也够你使唤的,不要就不要了吧。”
母女俩一脸的笑,这下倒是轮到那牙婆着急了:“白太太,大小姐,这,这好好的人,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大小姐,您可想好了,小彩这丫头识文断字,又见过世面,咱们虢州这地方,可是难得的很……”
“再难得也还是一个丫头,识文断字这些的,只要聪明伶俐,不出几日也都会了,至于世面,一个丫鬟而已,眼界大了心也就大了,不是什么好事儿。”
白成欢随意地说道,说得那牙婆一愣一愣的,额头上的汗珠子就冒了出来,是了,眼前这位,就是弘农县里最近人常挂在嘴边,最会背书的祖宗,这话别人不敢说,她可是敢的。
此时看着这母女俩漫不经心的模样,牙婆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把价钱开高了,这小彩不过是八两银子买回来的,能卖个十五两银子也算是高价了!
“娘亲,挑好了丫头,咱们再选庄子上的人去。”白成欢看那牙婆还在犹豫,就催促了李氏一声。
李氏立刻就点头,那牙婆这才真慌了,连忙赔笑道:“好好好,难得白太太一口气买了我三个丫头,咱们也不是头回打交道了,我这也是看着大小姐喜欢这丫头,十五两就十五两,赔了就赔了吧!”
李氏和白成欢相视一笑,俱是满脸笑意,有种齐心协力打了胜仗的小小胜利感。
说好了价钱,三个丫头留下,剩下的就被牙婆领着出去,这时候,那个穿着蓝色粗布衣裳的阿花却不干了。
“你们为什么不买我?”
阿花梗着脖子问道。
白成欢没想到这丫头还来这一出,忍俊不禁:“你这,一看就不是做丫头的料子,我们买你做什么呢?”
阿花的脸色顿时更不好看了。
她是不愿意做丫鬟,被人这么当着面跟买猪肉似的讨论价钱,可是她也很清楚……她迟早都是要找个主家的,凭什么这恶婆子带她来了这么几家,就都看不上她?
她又不缺胳膊少腿,又不相貌丑怪,凭什么不要她?
“你买了我吧,我好好跟着你学识文断字,你让我干什么,我也好好给你干了!”阿花最终说道。
这回没等李氏和白成欢再说什么,那牙婆就一指头戳到了阿花头上:“祖宗,你就给老娘消停些!太太小姐买的是伺候人的丫头,可不是请一尊你这样的祖宗放家里!赶紧给我走!”
阿花额头一阵吃痛,心里的难受再也忍不了了,忽然就红了眼圈喊道:“我知道我爹和我哥不要我了,我从此死了心做奴婢成不成?你既然说这家是有名的仁善人家,我就留在这家不走了!”
阿花忽然间一脸泪花的模样看起来无礼极了,但是白成欢却从她的嘶喊里听出了几许绝望。
父兄都舍弃她了,从此死了心做奴婢吗?
这世上的人,皆是各有各的可怜。
牙婆看阿花这么不顾体统地乱喊叫,心中恼恨,当下就从袖子里抽了条戒尺出来,就往阿花身上打去!
“你这不知道羞臊的小蹄子,早干什么去了,满嘴里你的我的,连个奴婢都不知道说,这时候想留也晚了!”
白成欢眉心皱了起来,这牙婆,本身也没规矩,哪有在主顾家里就开始打人的?
但见那阿花一边躲,一边却是朝她这边望了过来,还在喊着:“你留下我,以后你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白成欢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可是她却还是被这句话打动了。
在这个世上,能对她说出这句话的人,真的不多呢。
上刀山下火海……白成欢远远地看着,那阿花眼神中全都是认认真真的神色。
罢了,一个丫鬟而已,留下就留下了吧,她说这话是真是假,随她去吧。
“住手!”
白成欢出口喊住了那牙婆:“她要留下来,得多少钱?”
牙婆愣了一愣,这话怎么说的,不是多少钱买了她,是她要留下来多少钱?
不过牙婆没工夫纠结这个话儿,连忙转了一副笑脸道:“这丫头小姐也看见了,是个不成器的,多亏小姐你发善心收留她,那老婆子我也不多要,二两银子,就当白送了!”
白成欢瞥了牙婆一眼:“一两银子,不行就算了。”
那牙婆咬咬牙,思忖了一下,罢了,一两就一两,这五百个大钱买来的死丫头和绣香那个二楞子一路货色,都是不知道眉眼高低难出手的,还不如绣香会个针线什么的,根本就不值钱不说,还每天食量大如牛,难管教的很,要是再多跑几家,她牙行的招牌都得砸这死丫头手里!
“行,看大小姐心善,老婆子也就多让让,一两就一两,成交!”牙婆立刻就应了。
阿花也立刻抹干净了眼泪,一溜儿四个丫头就都留了下来,被陈管事家的先带了下去。
牙行的管事又重新带了一批粗壮的男仆和几家会伺弄庄家的家人进来,李氏带着白成欢又是一番挑挑拣拣,买了两家子合家农户出身的下人,又买了几个做粗活的男仆,准备放到庄子上去。
牙行的管事和婆子接了这些下人的身价银,又一人得了些赏钱,高高兴兴地立了这些人的身契,交给陈管事去官府记档,领了剩下的人出了白家角门回去了。
“哎,你爹一年多的俸禄就这么没了……”李氏一边感叹着带女儿回正院,一边问道:“欢娘,那阿花一看就是难管难驯的性子,你何必留下她?”
白成欢看了看昨日雷霆暴雨,今日已经放晴的天空,深深地嗅了嗅空气中花草的清新气息,忽然笑了笑。
“不过是看她可怜罢了,权当做了桩善事。”
若是从前,她绝不会知道什么是绝望,可如今,已经知道了,这世上,多一个绝处逢生的人,又有什么不好呢?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来说是非
母女二人回了正院,刚坐下来喝了口茶,小英就进来了。
“太太,大小姐,刚才,二老爷家的二小姐和四小姐过来了,只说一定要见老爷和太太,这会儿,还在前院坐着呢。”
“莲心和莲叶?”
李氏吃了一惊,她对这姐妹俩没什么恶感,却也没什么印象:“就她们俩?二太太没来?”
“没有,只有两位小姐带了丫鬟和老宅那边赶车的老于。”
李氏站了起来就出门去:“这二嫂也真是的,就这么放着两孩子出来,也不给多派几个人!”
白成欢也撂了茶杯跟上:“娘亲,我也去。”
“行,来就来吧,这姐俩儿也是苦命,你们到底也是堂姐妹,她们也没欺负过你,亲近。亲近也好。”
李氏对没有招惹过她的人还是很宽容的,去前院的路上也就三言两语跟白成欢说了二房的那摊子污糟事儿。
“你二娘娘从前是个心气儿最强不过的人,只没有老大那么跋扈,如今也跟咱们家不来往了,上次你也见着了,跟个木头人似的,不过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白成欢静静听着,发现李氏这人,其实真正是心胸大的。
前院的客厅里,白莲心和白莲叶两姐妹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儿,小丫头端上来的茶两人也没敢去碰一碰。
两人焦灼不安地在心里做着种种猜测,只觉得一旁小丫头看向她们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猜疑。
忽然听见一阵帘子的响动,就看见侧门当先进来两人,正是李氏和白成欢。
姐妹俩立刻站了起来,强按着心底的紧张露出个笑脸来行礼。
“三婶,欢娘妹妹!”
李氏上下一番打量,见两人都还衣衫整齐,头发首饰也还不乱,心里先放了心。
“不必客气,你们来了多大会儿了?刚刚三婶和你们妹妹有些事儿,这会儿才知道……你们俩一路过来可顺当?你们娘亲呢,没跟着你们一起来?”李氏携了两人的手,关切地问道。
白莲心还好,知道李氏这人其实是个心眼儿挺好的人,但是白莲叶可就撑不住了,立刻就红了眼眶:“三婶!”
她们姐妹这么冒险出门,她们的娘亲,除了冷嘲热讽,一句贴心话都没说过,反而是这个多年没来往的三婶,句句问到点子上。
白莲心到底大两岁,看了看四周站满的丫鬟,忙掐了妹妹一把,笑道:“娘亲今日事忙,我们在家里待着闷了,就想着如今欢娘妹妹也好了,过来找欢娘妹妹玩。”
李氏看了看白莲叶那红红的眼眶,两姐妹的小动作也尽收眼底,估摸着这姐妹俩忽然上门必定是有缘故的,也就笑了笑:“可巧最近你们欢娘妹妹在家的无事可做呢,你们来了正好……走吧,咱们娘们儿几个正好说说话。”
白成欢也很给面子地笑盈盈过来拉了两姐妹的手:“莲心姐姐,莲叶姐姐好,咱们去我无礼说话去。”
说话间,几人又回了正院。
李氏先带着女儿和这姐妹俩一起回了正屋,命小英上了些茶点,就把小英和摇蕙一起遣了下去。
今日李氏和白成欢一起买了四个进内宅服侍的丫鬟,摇蕙和小英两人正是内心里惶惶不安呢,此时两人正好也自寻了地方说话去了。
等到房中只剩下她们四人,李氏亲手给她们姐妹捡了几块糕点,才温和地问道:“莲心,你和莲叶可是有什么事儿?”
白莲心接了糕点,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瞒三婶和妹妹说,这些日子,莲心看大伯娘和大姐姐那边,有些事情,恐怕有蹊跷,特来告知三叔三婶知道,不过先前门房也说了三叔不在家,莲心只和三婶说也是一样的。”
一听事情和大房有关系,李氏立刻警惕起来:“可是有什么蹊跷?”
白莲心就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打探的结果,跟李氏一五一十地说了。
“……先是听着像是要顶了欢娘妹妹的名儿,大伯父今儿已经上府城去找了族长老太爷,……据说已经说成了,如今听着,却像是还想算计三叔三婶的家产给她做陪嫁……这事儿,是侄女亲耳所听,绝不会有错!”
“什么?”李氏看了一边波澜不惊的女儿一眼,却是忍不住站起来拍了桌子:“真真是无耻之极,痴心妄想!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这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
白莲心看到李氏动怒,紧张的心情反倒慢慢镇定下来。
这消息有用就好,这样才对她们有利。
李氏勃然大怒,白成欢却是看了看垂头不语的姐妹俩,想起了从前书中看到过的一句话。
来说是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