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害我-第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父亲和虞知府算同辈的远房堂兄弟,但其实我们两支亲缘隔得远了,排行都已各自分开。虞知府行‘向’,父亲行‘文’。但因为这层亲戚关系,虞知府提携父亲做了八品文学,他也因此牵连入狱,在狱中关押了三年,始终不肯认罪,直到陛下大赦天下才放出来。从那之后父亲身子就不好了,一直在家中休养。”
我记得虞重锐提到过他父亲缠绵病榻,原来是在狱中落下的病根。房太尉的外孙都能在县衙牢狱染病而亡,何况是不肯认罪、羁押三年的犯人?别说审讯受刑伤筋动骨,光是狱中苦寒、伸冤无望,就足以摧毁一个人的身心了。
我抬头望着他,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心中的歉意:“对不起,我……”
他微微一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父亲入狱时,你才刚出生没多久呢。我们家的人恩怨分明,不会迁怒一个襁褓里的小娃娃。”
我刚出生,那他也就十来岁而已,家里就没有了父亲。“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那倒没有,我母亲很能干,她才是家中的顶梁柱,我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他们俩一个有钱,一个打架厉害,没人敢欺负我家,我只需安心读书即可,不然怎么能十六岁就中进士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哪会那么轻巧。他能十六岁中进士,除了天资聪颖、刻苦好学,兴许也有卧薪尝胆、为父出头的志气因由吧。
从虞重锐父亲的角度来想,因为这件事平白遭受牢狱之灾,仕途健康尽毁,后半生只能与病榻汤药为伍。换作是我,我肯定痛恨怨极了祖父,绝对不可能要他的孙女做儿媳的。
祖父也说,贺氏一门绝不会跟姓虞的有任何瓜葛。
何况我现在身不由己,还得借着三皇子的名头才能苟延残喘。我居然还不肯放弃,还在妄想着……我跟虞重锐,说不定还有转机、还有希望,不会缘尽于此。
就像今日出门前我也没想到,我竟然又见到了他,还跟他同处一室,离得这么近。
我是不是应该……趁机说点什么?以后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犹豫再三,那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实在说不出口,想来想去还是问他:“邵东亭也是江南人氏,他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虞重锐没有回答,我又说:“从澜园逃出来那回,其实我先遇到的是他。我看到他心里想杀我祖父为亲人报仇,要我全家血债血偿。”
虞重锐皱起眉,反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没有,我能看到的嘛,怎会让他得逞。我就找了个借口从他车上逃了下来,半路又遇到了樊增。”我说出心中猜想,“其实他才是……虞知府的后人吧?”
虞重锐垂下眼,面色沉郁:“他生母是外室,出事后立刻带着他逃到外地,隐姓埋名改嫁进了邵氏人家。去年高中三甲,他来找我认亲,我才知道还有这个堂侄逃过一劫。”
邵东亭找虞重锐认亲,无非是看中他恩宠日盛,能跟祖父分庭抗礼,想借他的势力打击祖父罢了。
冤有头债有主,邵东亭身负血仇想报复我家,我无法置喙批判;但是这个人,我恐怕永远也喜欢不起来。
我们俩说着话,没顾上换凉水扇扇子,榻上的三皇子又热得挣扎扭动起来。
我把手巾浣凉替他擦脸,他悠悠醒转,眼神迷迷瞪瞪地看了我一会儿,咧嘴笑道:“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呀,谢谢你……”
终于会正常说话了,是药劲儿过去恢复神智了吗?
三皇子感觉到有风,转过头去看到一旁扇扇子的虞重锐,突然蹭地一下坐起来,指着他喝道:“你是谁?怎会在我房里?”
不等虞重锐回答,他又转过来控诉我:“媳妇儿,你怎么能这样呢,趁我喝醉酒把野男人都带到家里来了!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太过分了!”
得,离清醒还早着呢。
第79章
三皇子醒是醒了,但脑子并未清醒。
他说完揉揉眼睛; 转头就好似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垮着脸对我说:“媳妇儿; 我饿了。”
宴席上他没吃东西吗,怎么这会儿就饿了?我左右看了看; 屋里也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让我现在上哪儿弄去?
我想起身问问外面的婢女能不能弄到食物; 被虞重锐按住:“别理他。这是醉酒加中毒造成的胃灼幻觉,不是真的饿。”
我不记得自己中五石散那次什么感觉了; 只记得跟凤鸢喝醉后,确实烧心渴得慌。“要不要给他喝点水?”
三皇子站在榻上喝道:“你们俩又当着我的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什么?我好渴; 快给本王倒杯水来。”
屋里倒是有茶,稍有些凉了,尚可入口。我倒了一杯; 站在榻边对他说:“你下来喝。”
他站在上头对我勾勾手指:“你上来。”
我无语地举着杯子看着他。
“好吧,他们说在家里要听媳妇儿的。”三皇子噘着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榻边。床榻有一尺多高,他站在上面就比我高了,低头俯视我,嘿嘿笑道:“媳妇儿变矮了,变得好看可爱多了。本王不喜欢仰头看自己媳妇儿,太没有为夫的尊严。”
一旁的虞重锐忽然站起身; 把我拉到身后; 接过我手里的茶杯递给三皇子:“殿下请用茶。”
他站在地上也比三皇子高一截; 三皇子歪着脖子抬头看他:“你又是谁啊?为什么抢走我媳妇儿?快把媳妇儿还回来!”
他伸手向虞重锐背后抓过来; 虞重锐把茶杯往他手里一塞,他就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低头迷惑地看着杯子:“给我这个干什么?”
说完他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抬手,把那杯茶浇在自己头上。
我连忙抓起旁边的手巾去擦,还是叫他淋了一头一脸满榻的水迹。
三皇子挣脱我跑开,在榻上转圈,开心地大喊:“下雨啦!好凉快啊!”一边甩淋湿的头发,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虞重锐对我说:“你坐下看着,不用管,发一会儿疯自然就好了。”
他把我拉到桌子旁坐着,还十分从容地给我倒了一杯茶。
三皇子在榻上撒欢蹦跳,把自己上衣脱下来,光着一副豆芽菜小身板,衣服举在头顶挥舞,口中念念有词:“驾!驾!得儿——吁!”一会儿又把衣服横过来包在头上,仰头望着屋顶,一字一顿声情并茂地吟咏:“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简直没眼看。
我抿了一口茶,举起杯子半挡住脸,从杯沿上方偷偷觑向虞重锐,发现他也正从眼角斜睨看我,表情似在忍笑。
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与此类似的场景了?
我再看了一眼旁边疯癫狂乱的三皇子,他四肢跪在榻上,把头发扯散了含在嘴里,“咩咩咩”地叫唤,假装自己是一只吃草的羊。
从小长在宫里养尊处优,居然还知道羊是什么模样和叫声,三皇子很见多识广嘛!
我那天好像也热得脱了衣服,头发披散。第一次见面就这种形象,这要是还能喜欢得起来,那就见鬼了。
虽然我难得与虞重锐同处一室,但今日实在不是个诉衷肠的好时机。我还是等这件事过去,待他淡忘了我发疯出丑的样子再说吧……
他却好似看出我在想什么,凑近来忍着笑意低声说:“你比他好一些。”
我的脸腾地红了,不仅因为出过的丑,更因为……他说话时靠得太近了,语调低柔,气息似羽毛拂过我耳畔颈边。
我不禁缩了缩离他近的那侧肩膀,别过视线看着三皇子,问道:“你抱他过来时用什么办法让他睡着的?”
虞重锐说:“按了他后脑上的穴位,大概就跟把人打晕差不多。”
“要不你让他再睡一会儿?”
“小儿娇弱,万一控制不准力道,怕把他捏成傻子。”
我看现在跟傻子也差不远了。
三皇子吃完了草,把头发丝“呸呸”地吐出来,忽然站起身说:“我吃饱了,想尿尿。”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半刻也等不及,对着枕头就开始解腰带。
这我可不能再坐视不管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裤腰:“这儿不行,快下来!”
三皇子倒还听话,赤着脚从榻上跑下来,蹬蹬蹬地主动跑到墙角去:“那我在这边尿。”
“这边也不行!”真是要疯,我拦住他回头喊虞重锐,“你……你带他去啊!”
虞重锐估计憋笑都憋出内伤了,脸上却还云淡风轻镇定自若,走过来对三皇子说:“殿下请随我来。”
兰苑客舍背后有给客人准备的净房,只隔着一层木墙。我听见三皇子欢快地说:“我们来比谁尿得远吧!”
虞重锐的声音克制平稳:“殿下请站好,对准了。”
“你不一起吗?”
“微臣不用。”
“可是我今日新交的朋友说,男人都一起尿尿的,谁不敢谁就是**太小。”
三皇子今天到底认识了些什么人?!信王婚宴请来的宾客,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吧,就是这么教导晚辈儿孙的?还是十来岁的男孩子凑到一起都这个熊样?
虞重锐说:“微臣真的不用,殿下请自便。”
三皇子了然道:“难怪从前都没人跟我一起尿尿,因为我身边的人都是太监。”
你赶紧闭嘴吧……
我独自留在房间里,忽然想起上巳那天,我跟虞重锐独处了足足两个时辰,不知道我有没有……?
那间屋子是租借来的库房,四壁空荡,我要是……那可真的没脸见人了。
虞重锐说得对,我为什么要耿耿于怀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忘了就忘了吧,当什么都没有过,不是更好?
他要是也能失忆就好了……
虞重锐带着三皇子从净房回来,看到我咳了一声,面皮微红。我也有点尴尬,就跟三皇子说话:“殿下想喝水吗?”
三皇子点点头,这回没再拿茶水浇自己当下雨,乖乖喝下去了。
他又蹦又跳折腾了这好一阵,汗也出了,身上热度降下去不少。药力散去,酒劲上涌,又闹了一会儿,终于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虞重锐说:“三皇子醉酒,今夜恐怕不会再醒。”
我对他说:“宴席差不多快散了,你带他出去交给公主,让公主照料他吧。”
我弯腰给三皇子穿好衣裳。虞重锐站在榻边,没有立刻去抱三皇子,问我:“那你呢?”
“你们先走,我跟你们岔开,从另外一边绕回去,免得被人看到。”
“我不是问这个。”
我转过去看他,他低头望着我,目光清微幽远。
我忽然希望三皇子能再跳起来多闹腾一会儿,这样我便有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再多留片刻。
可是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时间越长,越容易被人注意到,节外生枝。
“我自然也跟公主会合一起回宫。”我垂下眼道,“快走吧,别磨蹭了,免得夜长梦多。”
虞重锐抱起榻上的三皇子。我替他打开房门,他一脚跨出门槛,又回头来叮嘱我:“记住我说的话。”
我抬起头,不太明白他指的哪句。
“不要轻举妄动,我来想办法。”
说罢他大步跨出门去,沿我们的来路返回,很快消失在树影夜幕中。
我在屋里又呆了小半刻钟,把三皇子弄乱的床铺整理好,拿起架子上公主的披风,从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绕路回前厅。
走到一半,隐约已能听见前厅欢声笑语,忽然被一名王府的仆人拦住,小声对我说:“县主这边借一步,殿下有请。”
大婚之夜,信王居然还有功夫见我。
仆人带着我绕到宴厅侧面的厢房,外面看着紧密相邻的房屋,中间竟还有两道复壁隔出一间暗室,信王就候在这暗室之中。
他正从墙上的小孔探望隔壁,看见我把那小孔的盖子放下,笑道:“瑶妹妹去哪儿了,叫本王好找。”
我把公主的披风搭在一旁椅背上,回答:“席间陪公主出去散步醒酒,不料遇到了祖父。今日殿下与妹妹大喜,祖父一高兴就喝多了,不慎摔了一跤。照顾完祖父回来后,公主又觉得夜间寒凉,着我回兰苑取披风来。信王府委实广阔,这兰苑也太难找了。”
信王并未追问,回头又看了一眼墙上小孔,说:“咦,虞相也回来了,倒是巧得很,不知他又出去这么长时间干什么?”
我只担心我们俩离席太久被人发现,疑心联想到一块儿去,没想到信王竟然躲在这密室里窥伺宾客,众人动向都在他掌握之中。
李明海出事后,他的徒弟章三全就跑了,至今下落不明,不知是否投奔了信王。他若见过信王,一定会详细告知那日南市所见所闻。
我也不此地无银地多加辩解,只说:“殿下不如自己去问虞相。”
信王笑而不语,转而问:“瑶妹妹要不要过来看一看?”
墙上有三个带盖的小孔,我凑到其中一个向外看去,整座前厅除了墙角都能一览无余。我一边看一边说:“早知道殿下有这样的机关,我便不用费心思往男宾堆里凑了。”
我果真看到了虞重锐,他一回来便被众人围住敬酒,连饮了好几杯。我尽力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观察厅中其他人。
这一看竟叫我意外发现了下五石散害三皇子的人,果然如虞重锐所料,是六皇子的表舅骗自己侄儿五石散是糖丸,让他拿去分给三皇子吃。未免露馅失误,他竟连亲生侄儿也一起坑了,那娃娃上吐下泻抽搐不止,家人谎称癫痫发作,匆忙领回家去了。
六皇子本就年纪小、势单力孤,还有这样的亲戚拖后腿,想上位翻盘恐怕是难上加难。
大致看了一遍,我把盖子合上,对信王说:“陛下派我过来,查一查今天的宾客里有多少殿下的同党。”
信王道:“瑶妹妹看到了什么,尽管如实向陛下禀告。”
见我不解,他解释道:“要紧的人,我都已经知会过他们不要来了。与我划清界限不来赴宴的人那么多,他们夹在其中,不会引人怀疑。”
说罢他停顿了一下,又看向墙壁悠悠道:“我虽然也给虞相送了帖子,但真没预料他会来。小王的婚宴上,居然还有虞相感兴趣的东西呢。”
我接着他上一段话说:“外面的宾客无足轻重,殿下就打算弃车保帅了吗?殿下不是说过,这些人冒死追随辅佐,你绝不会出卖他们?”
“敌强我弱,断尾求生也是无奈之举。”信王道,“不过你放心,陛下既然让你来查探,就说明他拿不到真凭实据,对这些人也无法定罪,只会暗暗削权贬黜罢了。等将来我得继大统,再把他们调回京师重赏补偿就是。”
希望他能一言九鼎,信守承诺。
第80章
我们俩回到密室隔壁的厢房商议,剔除了几位信王觉得无用、但我发现仍有可为的官员; 拟定了一份十一人的名单。
信王的活动手腕比我预期的强得多; 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 一边还受到陛下打压围剿,他的势力仍旧比之前扩张了好几倍。折了裴尚书和李明海; 却将房太尉、中书侍郎、右骁卫大将军等人收入麾下; 宫里也重新安插了人手。假以时日; 或可与三皇子的拥趸分庭抗礼。
“都是瑶妹妹你的功劳,”信王望着我说; “你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福星。”
这话夸得我有些别扭,我低头看案上的名单; 问:“要不要借刀杀人,往里头加几个对家?”
“不行,”信王立刻否决; “万一其中有陛下深信不疑的人,他就会怀疑你。”
“我们可以找那种本来就跟陛下有隔阂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