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想害我-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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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子射做得对,不让她看!
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等我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出青白光亮。
屋内烛火半明半灭,虞重锐坐在榻边守着我。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想的竟是:哎,衣服穿好了,真可惜。
脱离了险境我才顾得上羞涩,把视线转向一边,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
他见我醒来有力气说话,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卯时快过了。”
“啊……已经到卯末了吗?”我以为才刚刚天亮,“我睡了多久?”
“将近两个时辰。”他把我肩头的被衾围拢,“下雨天,外头天暗。”
“雨还没停吗?”我侧耳细听,外面果然雨声潺潺,“这下……该下透了,不误春时。”
他笑了起来:“你倒是关心民生,醒来第一件事就先问这个。”
不问这个,那该问什么?
我忽然有点拿不准,昨夜昏乱迷昧之间的记忆,到底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我自己做梦梦见的?
“虞重锐,”我试探地问,“先前你说的话,还……作不作准?”
他挑起眉毛反问:“哪句?”
我的脸上微微发热,但是这回我可不会再脸皮薄了,免得又错过好时机,事到临头来不及了再懊悔。
尚未开口,房门被人推开了,邓子射打着哈欠走进来,一边说:“看吧,我说辰时会醒,你还不信,非得在这儿守着。这不就醒了吗?一分不差。”
凤鸢跟在他身后,手里托盘上放着炖盅和几只碗。
邓子射走到榻边检查了一遍我的伤口,说:“血也完全止住了,没伤到骨头,休养个一两天就能下地,吃点好的把流失的血气元气补回来就没事了。一点皮外伤就弄成这样,小命差点玩完,简直有损我邓神医的威名!那小药瓶不顶事儿,回头我给你另配几副膏药带在身上,碰到这种伤口往上一贴就能止血……凤鸢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看这针缝的,真整齐!”
凤鸢跟着他去了一趟真定,居然开始缝人了?我起不来看不到自己的脚,她可别在我身上也绣只苍蝇!
他絮絮叨叨地说完,指指凤鸢手里的东西:“别一醒就光顾着谈情说爱互诉衷肠,赶紧把这参汤喝了。百年老参炖的,一碗好几百金呢,方才多亏了它吊住一口气,现在是不是觉得好多了?汤里的参片也都吃下去,别浪费。”
人参这么管用,我是不是也应该带一根在身上,万一再遇到突发状况,啃两口或许还能续命……
凤鸢白了他一眼,把托盘放在桌上,从炖盅里取出参汤。
邓子射拿起盘中的两只碗,把其中一碗推向虞重锐:“这碗给你。”
虞重锐说:“我?不用。”
“你是铁打的吗?一晚上都没合眼吧?”邓子射没好气道,“人参要给病人吃,没得便宜你。这是拿须须煮的,免得浪费。唉,我也喝点补补,大晚上没觉睡起来抢救,给我累得够呛。”
他端起另一碗人参须须水,小心地喝了一口,皱起眉狐疑地看向凤鸢:“百年老参的参须这么细吗?”
难得见凤鸢露出心虚躲闪的表情,邓子射探头去看炖盅,她抢过盖子一把盖上拿走了,端到榻边来。
虞重锐对她说:“放这儿我来吧。”
凤鸢站在榻前不肯走,被邓子射硬拉出去,他还不忘回头叮嘱:“趁热赶紧喝啊!别看了,互送秋波又不能治病!”
出了门去,又听见他压低声音斥问凤鸢:“汤里的参片怎么回事?还没铜钱大?”
凤鸢底气不足:“最粗的那段不是已经用掉了吗,剩下炖汤的就细了……”
“你少蒙我!光看参须我就知道这根参粗不过一寸,最多几十年!你是不是又藏私,没把最好的那根拿出来?”
“那根是娘子花了好几千金收来的……这根也有两指粗呀!不小了!”
两个人叽里咕噜地斗着嘴渐渐走远。
凤鸢这抠搜的毛病是没治了。她肯给我用两指粗的人参,还没问我要钱,我已经很感动了。
虞重锐端起参汤,吹了吹试试烫不烫,舀起一勺递到我唇边:“来,听大夫的话,把汤喝了。”
谁说秋波不能治病?我觉得他的眼神比参汤管用多了,他要是再这么脉脉含情、目光似水地多看我一阵儿,我大概就能生龙活虎直接蹦下地了。
我乖乖地把参汤全喝完,然后问他:“虞重锐,我们现在在哪儿?”
“自然是桃园。”
“那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记得,”他转身将瓷盅放在案几上,语气无比自然,“一直喜欢你。”
“那你是……啊?”我未料到他直接就说了出来,顿时舌头打结,不知该如何接续,“那……那……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时候多了去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欺骗。他早就对我直言相告,一个人真正的心意,不要看他怎么说,也不要看他怎么想,终究还是要落实在他做了什么。
他为我做的那些事,早已让我心中笃定,即使我不问、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对我的感情非同一般。
只是……
我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吗?”
他的嘴角微微一动,忍住了没有笑出来:“不然呢?难道你觉得我对你是兄妹之情吗?”
也可能是……父女情、长幼情什么的呀……
“可是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脸上发热,小声嗫嚅道,“是你自己说的,有情就会有欲,这是男女之情不同于其他情谊的地方……”
“你没看到,”他缓缓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不代表没有。”
从前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现在我知道,“墨金”也会反过来蒙蔽我的双眼。
“为什么不让我看?”
“怕吓着你。”
我见过仲舒哥哥流露的邪念,如果虞重锐心里想的也是那样,甚至更过分一点,我、我都能接受的。
我望着他说:“那你是当面不想,背着我再偷偷想吗?”
他居然耳根红了,抿唇没有应声。
“我不怕的……”我也有点脸红,“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可以让我看了吗?”
我想看到他的全部,不光是他镇定自若、心无杂念的模样,也想看到他和寻常人一样,有情有欲、生动真实的一面。
“还不行。”
我赌气道:“那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不信。”
他犹豫了片刻,俯下身来,面色微红,指尖落在我腮边:“你把眼睛闭上。”
闭上眼还怎么看嘛!
第89章
“闭上眼,我就证明给你看。”
他的手在我眼睑上轻掠而过; 我就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
闭着眼睛; 要怎么看?难道……用行动证明吗?
“不许睁开。”
“嗯……”我心跳得有点快; 感觉他的呼吸拂过我左侧面颊,似乎近在咫尺,想点头又不敢幅度太大。
他是不是离我很近呀; 我都听到呼吸声了; 现在稍稍动一下是不是就会碰到……
碰到了。
像昨夜的雨那般; 湿漉漉的;又像他贴在我背后的胸怀,温热而全面地包覆。
他含住了我的嘴唇。
心跳好似突然漏了一记; 眼睫不由自主地惊颤,我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马上从我唇上离开了; 退到尺余远之外。
“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立刻把眼睛重新闭上,闭得紧紧的,“不算不算!”
“说好不睁眼的; ”他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说话不算数。”
简直要被自己气哭了,我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呀!
我闭眼等了好一会儿; 也没见他再凑上来; 反而听到他起身离开榻边去开门,只好又睁开眼睛,委屈地唤他:“你别走……”
虞重锐打开房门; 门外是送药的凤鸢。她正好听到这句; 隔着门朝我翻了个大白眼; 气鼓鼓地告退离去。
我看着虞重锐把药端到床头来,扁扁嘴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重来一遍呀?”
他拿起药碗来吹了吹,说:“该喝药了。”看样子是不准备重来。
勺子递到我嘴边,我抿紧了唇不张嘴。
“不想快点好了?”
可惜我现在受了伤没力气,胳膊也抬不起来,要是还好好的,我早就……哼哼!
我决定豁出去不要脸了:“药这么苦,你亲亲我,我就喝。”
虞重锐的耳根又红了:“你先把药喝了。”
“那我喝完了,你就亲亲奖励我吗?”
他垂下视线,轻轻应了一声:“嗯。”
“说话算话,不许抵赖。”
“你以为我是你?”他把那勺放凉的药放回碗里搅了搅,重新舀了一勺出来,“快喝,不然凉了。”
“你要是抵赖,就罚……这碗药喝下去没有用,还会适得其反,加重病情。”
虞重锐无奈道:“谁会这么咒自己?”
对哦,他抵赖,我为什么要咒自己病情加重?我应该快点好起来呀,自己动手,他就是想赖也赖不了。
如此想着,我非常爽快地把那碗药喝光光,然后把眼睛闭闭好:“这回我一定不睁了!”
我听见衣袂簌簌响动,闻到熟悉的气息扫过鼻间,额头上忽然一暖——他在我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好了,可以睁眼了。”
这就完了呀?我……
虽然不能说他耍赖,但还是觉得有点失望……
他的手从我鬓边滑下去,在我鼓起的腮帮子上点了点:“有些事,要等成了亲,才可以。”
亲亲也不行吗?刚才他不还……
我勉为其难地退而求其次:“那你能不能抱抱我?”都抱过那么多次了,这个应该不要紧吧?
他无奈地瞥了我一眼,侧坐到我身边来,将我揽过去靠在他怀里。
我倚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虞重锐,明年九月,还有一年半,我的孝期就满了,到时候你就……”
我想了想,又改了说法:“到时候如果我们都还活着,都是自由身,你就娶我好不好?”
过了许久,头顶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好。”
我多希望这一刻能一直延续下去,不要停歇,不要有外事外物来纷扰打搅我们。但是才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门上又响起叩击声。
常三在门外道:“郎君,清河苑递来消息。”
听到“清河苑”这三个字,我也不禁抬起头。
虞重锐让我躺回隐囊上,自己起身去开门。常三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纸卷,虞重锐展开看了一眼。
虽然背对着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我能觉察他的语气顿时不一样了:“常三,你在沙河帮的那条线,今日能联络上吗?”
常三微微一愣,回道:“此刻进城,大约午间能办妥。”
虞重锐道:“去把邓大夫请来。”
常三领命而去。虞重锐回到榻边,眉头深蹙,告诉我说:“陛下……找到了。”
是“找到”,不是“驾崩”。
我心口一紧:“那边现在……如何了?”
“龙武军禁卫找到的,只说堕马受伤,正送回宫召集太医署会诊,具体情形旁人暂时都无法获知。”
有点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
既然我能化险为夷捡回一命,陛下当然也可以。一命换一命,天道就是如此公正无私。何况他还是天子,他的命比我金贵。
常三很快把邓子射叫了过来,他还在打哈欠:“又怎么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虞重锐把他俩让进屋内,问他:“天黑之前,你能让齐瑶下地行动吗?”
“今天?”邓子射眉头一皱,“我尽量试试吧。”
虞重锐坐回榻边来,对我说:“我得现在进宫去,里头什么情况、后面如何进展,都为未可知。以酉初为限,如果申时结束之前我还没有送回确切的消息,”他转向常三,“你就护送齐瑶离开洛阳,按我们之前拟定的路线走,沿途不要留任何痕迹,等我跟你联络。”
常三犹豫道:“可那是……”
虞重锐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应道:“属下遵命。”
虽然我没有告诉虞重锐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但他大概已经猜到了。陛下那句“你想干什么”,让我去找人求救我却丢下他跑了,以陛下的疑心,等他康复之后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如果我就此逃走,陛下会不会迁怒我的家人,还有虞重锐?
“不行,我不能走。”我想起清河苑拦住我们的守将,“守门的那个人,是不是跟你不对付?若追究起来,他一定会揭发你。”
虞重锐对那人说我是内眷,但他既未成婚,随驾时也没带家眷,这只要一查就戳穿了。不必陛下生疑,有的是他的政敌借机大做文章。
“洛阳这边,我自有办法应对,你不必担心。”虞重锐安抚道,“那人你祖父能压得住。”
原来是祖父的人,所以才故意刁难他。虞重锐以为,如果陛下要拿我问罪,祖父会帮忙遮掩救我吗?
不,他不会的。他一定会及时与我撇清干系,弃车保帅。如果他知道是虞重锐带走了我,说不定还会趁机推到他身上。
“我是宰相,弹劾我的折子从来没有停过,就算被人抓到一点过失把柄,一时半会儿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但是你……”虞重锐在锦被底下握住我的手,“记住你跟我的约定,明年九月,说话算话,不许反悔。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明年九月……我被他的眼睛一望,喉间便塞住了,默默点了点头。
他又转过去叮嘱常三和邓子射,在他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桃园,若有应付不来的意外,便提前行动将我送走。
“等我消息。”他最后按了一下我的手,携常三一同离去。
邓子射逼我吃了满满一碗水煮羊肉,喝了两剂苦出汁来的浓黑汤药,然后又硬逼我睡觉:“眼下你最要紧的是休息,恢复!”
话是没错,但我满腹心事忐忑不宁,哪里睡得着。他在我头上扎了几针,我才昏昏沉沉勉强睡去。
这一觉睡得也不安稳,我梦见陛下雷霆震怒,不但要杀我的头、诛灭九族,所有和我相关的人,虞重锐、永嘉公主、信王、邓子射、凤鸢、常三,甚至我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李将军、听个名头面都没见过的沙河帮众,一个都不放过;又梦见虞重锐带着我亡命天涯,到处都贴着通缉榜文,身后追兵嚣声震天,我拼命想跑,手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
最后还是邓子射把我叫醒:“起来,该走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色透着一股阴天特有的冷冽刺眼。“外头还这么亮,酉时到了吗?”
“没有,才过申时。”
“那为什么……”我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你家的人找上门来了,”邓子射道,“带了许多家丁围在门口,领头的老丈自称贺铨,说是来找虞相要人。守卫暂时拦住了,看他们的架势,恐怕会硬闯。”
贺铨,二叔公,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一定是祖父的意思。他让二叔公带人来抓我,是想大义灭亲绑我去请罪,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我问邓子射:“宫里有消息吗?”
“还没有。”
二叔公此时已经上门,祖父的命令肯定更早,他的消息会比虞重锐更灵通,提前这么多吗?
常三在门外催促道:“齐瑶姑娘,请速随小人从侧门离开。”
邓子射对我说:“下来走走试试看。”
我动了动脚,竟然发现伤口不太疼了,身上也恢复了些许力气,起身下地踮着脚尖能勉力行走,只是多走几步还是有点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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