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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替身帝君-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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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回了。”茶青方垂眼答道。
  班曦空了空,不见后文,笑问:“怎么不说话,人如何?”
  “几年不见,还习了些功夫,打一见他,就打了起来,好几个侍卫都没按住。”茶青方接过宫人递来的果盘,送到班曦面前,说道,“我怕他仗着一身功夫,性子更是放肆,就把人捆了,塞马车里送来了。陛下……如何安排?”
  “这样啊……”班曦神色有些失落,想了想,她说道,“唉,他倒是会给朕添乱。无论如何,婚典不能出岔子,他要是在朕的婚典上放肆起来,怕是要耽误朕的好事。”
  茶青方嗯了一声,适时提道:“我得了个主意,要不大婚那日,上规锁好了……”
  班曦动作一滞,好奇问道:“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从未听过,是下面那些人说的。”茶青方道,“武帝之前练兵时用的,就是灌了铅的锁,锁在腕子上,戴着这规锁练枪舞刀,因锁沉重,动作就没办法太大,用来规练那些动作肆意的兵最有效,昔日的文储君也戴这个来习字……”
  “宫中还有这东西?”班曦惊讶道,“朕闻所未闻。”
  “这些家伙什儿宫里多了去,那些宫人最清楚。”茶青方垂目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管用吗?”班曦抬眉道,“若是有用,大婚那天就给他戴上……这可真是,唉。”
  班曦幽幽一叹:“成个礼也要如此费心……沈知意啊沈知意。青方,这事交给你办,看看如何劝他收敛些,我以为他这些年在稷山上修心养性,性子敛了些……有劳你费心了。”
  “陛下放心。”茶青方道,“臣以性命担保,决不让沈知意毁了大婚。”
  这月十四,听闻各宫已准备妥当,班曦撂了折子,摆驾华清宫。
  车辇行至鹊桥,水波粼粼,光斑落在班曦指尖,她微微一阖眼,想起少时和沈知行藏在雀桥下,咬耳朵说的那些悄悄话。
  那时的沈知行,白鹤一般的少年,喜穿浅色的衣裳,腰间垂着红樱珞,一笑起来,春风化雪般和煦,黑眸中两点碎光,如珠似玉般璀璨。
  “那就拉勾,这样殿下总放心了吧。”
  只要沈知行这么说,她就会把手交给他,与他十指相扣,再闭上眼,碰一碰额头。
  这就是他们私下里定下的拉勾,和寻常的不同,对于她而言,就像埋在春天的秘密。
  班曦嘴角荡漾开一抹笑意,抬手止了车,默默立于鹊桥上,望着蜿蜒的溪流。
  如今……已是深秋。
  那华清宫住着的人,到底不是他。
  班曦轻轻叹息。
  茶青方从那端走来,小声说道:“陛下今日要见他吗?”
  “原本是想见见……”班曦再转过头来,脸上已收了笑,她道,“刚刚又不想了,回乾元殿吧。”
  茶青方面具下的嘴角不再紧绷,他似微微笑了笑,步履都轻快了不少。
  沈知意刚从偏僻的西宫赶来,这是他入宫这些日子来,第一次进华清宫。
  看也没顾得上看,他几乎是被宫侍们赶着来的,来就给他按坐在内殿的榻上,让他谨言慎行,乖乖坐等着。
  年轻的宫侍们忙里忙外,又是掌灯又是摆弄华清宫里的物件,而年纪大些的老宫侍正立于榻前,交待他等会儿莫要多嘴。
  “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宫侍如此说道。
  沈知意只想笑。
  他抬袖遮住了脸,轻轻咳了几声,双腕之间连着一条极细的银链。垂下手后,铺满银线牡丹的广袖就遮住了他手腕上的规锁和银链。
  老宫侍停了嘴,不错眼地盯着他瞧,虽眉间隐约带着病气和疲惫,可这眉眼如画,鼻梁挺直,的确抓人。偶尔余光瞥过,还有几分惊心动魄的惊艳。
  老宫侍道:“仔细看,沈公子确实好相貌。”
  沈知意微微一愣,犹自笑道:“可惜没个好脾性……是吧?这话,我听得多了。”
  记忆中,他似乎每日都能听到这样的感慨。
  老宫侍又道:“该嘱咐的,老奴都嘱咐过了,若是沈公子做得好,今晚还能留在这华清宫,不必回那西殿遭罪。”
  沈知意轻轻一笑,问她:“嬷嬷应叮嘱自己,现下一口一个沈公子的,待会儿可别叫错了。”
  老宫侍挺胸一哼,到外殿侯着。
  待她离开,沈知意才放松了些许,左右打量起这内殿。
  “瞧也瞧不出什么来。”他轻声道。
  不过,这些东西也确实好。
  他抬起自己的手,迎着明亮的灯火,看清了锦服上的暗纹,云纹与牡丹绣交相辉映,一针一线都精致得很。
  沈知意的目光慢慢上移,落在了手腕上的这对儿银枷锁上。
  这玩意儿也生得漂亮,一对儿枷锁而已,却做得精细,扣得严丝合缝,恰好压在他手腕的伤口处,将伤压了个严实。
  “这么怕我。”沈知意自言自语道。
  茶青方来给他上规锁时,什么都没说,似是不屑与他解释什么,这人直截了当扣了锁,只问他,沉否?
  自然,人家这么问,也从未想过要让他好好回答。
  于是,沈知意也什么都没回。
  银锁一手各一个,中间连着一条一臂长的银链,沈知意琢磨了半天,琢磨出了这玩意的用途,就是限制他行动,给他的生活添点麻烦。
  麻烦是真的麻烦,说来也挺寒酸,他人都住昭阳宫来了,可每日得自己忙活着打水洗漱,西殿废弃的偏院里有一口井,他被挑了筋脉,本就使不上力气,这下好了,再加两个死沉死沉的银锁,他只能半桶半桶的汲水。
  活儿不是没干过,当初在稷山,也不全靠银钱那孩子,大多数事情也是自己亲手打理,只是想起来他现在是在昭阳宫做活儿,沈知意就想笑。
  班曦到底想要个什么人?
  这小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每日躺在西殿简陋的床榻上,沈知意就会想召自己进宫的小皇帝,之后,在阵阵头痛中昏昏睡去。
  好笑,真的好笑。
  今日他正在西殿除荒草,忽然来了几名宫侍,手忙脚乱将给他梳洗一番,送到了华清宫。
  难不成,是召他侍寝?
  这可没人教他规矩来着,难道不怕他冲撞了皇帝?
  沈知意垂手坐着,脸上挂着薄薄的笑,正想东想西,忽听外殿有宫人说:“不用候着了,皇上回乾元殿了。”
  华清宫上下皆舒一口气。
  须臾,进来一着鹅黄宫裙的掌事宫人,慈眉善目,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见了沈知意,慈眉善目便多了几分戾气,连笑都带了刀。
  沈知意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问道:“皇上不来了?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二公子,不记得奴婢了吗?”那掌事宫人目光似刃,一字一顿,笑着问道。
  沈知意愣了愣,无奈笑道:“抱歉……”
  能这么称呼他的,莫非曾是府中的人?
  “您可真是有福之人,说忘就忘啊!”掌事宫人向前一步,咬牙道,“二公子,难道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虽然二公子不记得,可您以前宝贝的那根银鞭可是最熟悉奴婢了……二公子,您曾唤奴婢银红呢,还夸奴婢的血染出的鞭子颜色最艳呢!这些,您都忘了?”
  沈知意顿了顿,微微蹙眉,神情似是迷茫又似是不忍,愣了会儿,他低声道:“以前多有得罪……”
  那掌事宫人一笑,眸光一冷,硬邦邦抛下一句话:“沈公子,请回吧。”
  沈知意默立许久,轻声说道:“……不管什么原因,对不住。”
  掌事宫人道:“二公子今后一定要记清楚奴婢的名字,奴婢如今名朱砂,这条命是大公子给的,名也是大公子给的。”
  “……哥哥救了你吗?”沈知意心中一突,脑内影影绰绰,似是有这么回事。
  “二公子且候着。”朱砂慢声说道,“二公子曾经赏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定会一一回报。”
  沈知意眉间添了几分忧郁之色,却无言驳她。
  还是离开吧。
  沈知意定了心神,刚动脚,就听朱砂说道:“慢着,二公子身上的衣裳,是知行帝君的。”
  沈知意怔愣住,抬手茫然看着身上的衣服。
  “帝君制式,二公子人离了这华清宫,就没资格穿在身上了。”
  “……知道了。”沈知意说道,“稍待。”
  他艰难地拨弄着规锁的那根银链,而后一叹,说道:“劳烦嬷嬷帮忙。”
  规锁的那根银链需要旁人帮忙拔出规锁旁的银梢才能取下。
  朱砂眉头高高扬起,唇边衔着一抹怪异的笑,按住他的手腕,帮他解开了银链。
  沈知意脸色煞白,一言不发,脱掉三层衣。
  朱砂收了衣服,敷衍一欠身,请他离宫。
  今夜月将圆。
  沈知意一路走回西殿,再抬头,月亮已高高悬在了正空中。
  “月光。”
  沈知意轻轻出声,他抬起手,手腕处沉甸甸的疼痛几乎浸透了他的骨。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捧着月光,又觉得它凉的让他的眼睛发烫。
  “月光,好冷……”
  他轻轻说。
  作者有话要说:  嗯。
  今日继续,打卡~


第3章 结发不成
  寅时刚过,班曦惊醒,唤宫人来。
  刚刚跨进宫门的茶青方制止了宫人,接过灯,低声道:“我来。”
  宫人躬身一礼,默默退回。
  茶青方扶灯入内殿,脚步声轻得似猫。
  班曦撑着额头,隔着床幔见茶青方进来,问道:“青方?你也不休息……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
  班曦叹了口气,郁郁道:“我刚刚梦到他了。”
  安神茶送来,茶青方轻轻掀开帷幔,将茶递了进去。
  班曦抿了口,说道:“青方,那年我们一起去无名山的神寺,你还记得吗?我刚刚梦到了桃花满山,又回到了那天……”
  “嗯。”茶青方半跪在帷幔外,垂头听着。
  “可折花时,那些桃花全化成了火,他护在我身前,那些桃花就落在他身上,燃起的火吞噬了他……”
  茶青方轻声道:“得罪了。”
  他撩开床幔,跪在榻前,伸出手给班曦揉额角。
  “你记不记得,当年在神寺,禅师说,知行这一生,会被沈知意所累,二人如福祸相依,知行性子那么好,是因为沈知意将坏事做尽了,沈知意无心无情,是因为他的人心人情,都给了知行。知行因知意而苦痛半生,但却并非无福。禅师说过,知行的好日子都在后头,他是大福之人,可为何……为何就不灵应呢?”
  “那个禅师……”茶青方手重了些,低声道,“我是不信的。”
  班曦愣了愣,忽而想起,当年茶青方也在,得来的批语似不太妙。
  “他当初,如何说你?我都不记得了。”班曦好奇一问。
  茶青方道:“胡说罢了,说我心高气傲,以后会摔得厉害。”
  “倒是有些道理。”班曦点头道,“青方确实如此……但我最喜你这身傲气,毕竟这才是青方。”
  茶青方眼眸亮了亮,又黯淡下去,伸手正了正脸上的面具,一躬身,退了出去。
  “明日大典,陛下再睡会儿吧。”
  “嗯,有劳你了。”班曦沉声说道,“前朝后宫这些大事小事交给你,朕放心。”
  茶青方微微一笑,合上了内殿的门。
  班曦躺回去,双目望着高高的穹顶,数着缓缓流动的琉璃灯影,轻声道:“……若留下来陪我的是知行就好了。”
  那年他们出宫赏花,她屏退了侍从,沈知行牵着她,入桃花深处,张开手,将他接下的花瓣轻轻吹向她。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她望着沈知行,感觉他像一只鹤,似乎来一阵风,他就要离她而去。
  她紧紧拉住他玉带上的红樱珞,这是她送给他的,她死死拉着,用力到手指都在颤抖。
  沈知行发觉后,笑着把手背在身后,勾了勾手指。
  她红着脸,把手给他。
  沈知行抓住她的手,牢牢扣着。
  “你别……走。”她说。
  “我能上哪去?”他笑着,侧影似烟,微微勾起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说道,“我哪都不去,就这么牵着殿下的手。”
  那天,他俩满身桃花从林中走出,沈知意就站在桃花林旁,黑衣如乌云,与沈知行一模一样的脸阴恻恻看着他们。
  想到他,班曦闭上眼,胸中似石头压着,吐也吐不出。
  明日,就见到那片乌云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二人那么相像,明日,她也能见到长大后的沈知行了。
  班曦抬手捂住眼睛,浅浅叹息。
  沈知意一夜未眠,刚刚走回西殿,就又被一群宫侍赶回了华清宫。
  沈知意折返回华清宫,见到殿门处叉腰立着的朱砂,知他们这是有意为之。
  “卯时之前,要置办妥当。”朱砂说道,“请吧,二公子。”
  她说完,又去叮嘱宫人:“仔细你们的嘴,明日大婚,若有人出差错,叫岔了人,我定报给茶大人,严惩不贷。”
  沈知意困得无力,任由他们折腾,他自躺在华清宫内殿水雾弥漫的温泉池中,昏昏欲睡。
  两个宫仆给他擦身,到手腕时,解下了规锁。那规锁嵌进皮肉了一天,取下时,他竟没有如释重负感,手腕反而比之前更痛。
  沈知意眉头浅浅蹙着,就没舒展过,他一言不发,或许是知道多说无益,或许是早已疼的没了力气。
  一个宫仆见未愈合的伤口又淌了血,哎呀了一声,倒了些药粉裹了起来。
  沈知意几乎是本能反应,道了声谢。
  两个小宫仆惊讶对望一眼,继续擦洗。
  华清宫的主事叫朱砂,原先是沈府的一个使唤丫鬟,命好入了宫,三个月前,皇上亲自给她安排到华清宫。
  朱砂给他们讲过,华清宫的主子是沈知行,而之后要入宫的沈知意,则是个毒辣无情黑心冷面之人,要他们万万提防着,千万不要给他好脸色。
  待忙完,两个小宫仆凑脑袋低声道:“没朱砂嬷嬷说的那般可怕,客客气气……倒像个规矩的。”
  “毕竟世家公子,有礼有节也平常,你可千万别被一句道谢迷惑了……”另一个说,“茶都尉脸上的烧伤你没瞧见?还有朱砂嬷嬷,除了那张脸,身上哪还有像样的皮。”
  小宫仆打了个哆嗦,说道:“可真是狠,你听他们说了吗?茶都尉和沈知行少时都是皇上的书伴,茶都尉若不是毁了容,沈知行去后,那帝君之位,茶都尉也未必没有可能,可惜了……一个被这位连累没了命,另一位被这位毁了脸。兜兜转转,没想到被他捡了便宜……”
  沈知意闭着眼睛坐在内殿,两个小宫仆的窃窃私语,他都听到了,却无力气再去想。
  睡了会儿,又被人推醒,头发还未梳好。
  喜服换上,打理妥当,朱砂捧着规锁,拉起他的胳膊一瞧,拆了绷带。
  沈知意微微愣了愣,放弃了挣扎。
  朱砂扣上一只规锁,使劲涅紧了,抬眼瞧着沈知意的神情,沈知意闭着眼,睫毛颤着,嘴唇轻轻一抿,不发一言。
  朱砂一个恍神,将他错认,张口竟呆呆叫了声:“大公子。”
  沈知意睁开眼,神情错愕复迷茫。
  朱砂暗自定神,啐了一口,说道:“祸害!”
  决不可能是大公子,大公子为了救被沈知意推入冰湖的今上,冰天雪地跳下湖,上岸后就染了风寒,躺了大半个月不见好,病逝那天高烧不退,在她眼前断了气。
  朱砂双眼含泪,咬牙又低低骂了句:“祸害……怎么死的不是你!”
  十五这天,吉时将至。
  昭阳宫宫门大开,班曦的车辇先行,穿三殿,至天坛祭天,夫妻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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