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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替身帝君-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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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意不动不躲,仿佛木头雕的人偶。
  送到寝宫后,沈知意坐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渐渐暖和了些。
  隐隐的头痛先前被寒冷冻住,这会儿回了温,沈知意意识解冻后,头痛也活跃了起来。
  他额上起了一层薄汗,两颊氤氲开了不健康的红晕,越发显的那张脸像鬼。
  班曦很晚才回寝宫。
  进来之后,她命两旁侯着的人都退下,合上了门。
  难得的,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班曦慢慢走过来,蹲下身去,撑着下巴,仰起脸看他。
  沈知意没有反应。
  他在发呆,眼神了无生气,像一只漆好的木偶,装扮齐整后,被人搬到了皇帝的床上,而魂,却没有一起跟来。
  但班曦很满意。
  他乖乖坐着,她就心满意足。
  她并不愿意要他的魂魄,相反,她喜欢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这样,她与他亲近时,就没有背叛沈知行的负罪感。
  人都是复杂的。
  班曦如此安慰自己。
  她并非什么都想要,她只是不愿意失去,真的假的,她都不愿意。
  现在,她要把这镜花水月抓在手中,并非辜负谁,也并非对谁不公。
  她是天下至尊,天难地难,她不能自我为难。
  班曦一样样取了他发上的装饰。
  沈知意似是想皱眉,又想起她在身前,终是似蹙非蹙,慢慢舒展了。
  班曦像是逗他,动作极其缓慢地摘掉他垂带。
  沈知意的头发一顷而下,遮住了半边脸。
  他微微抬起眼眸,又慢慢放弃挣扎,轻轻闭上眼。
  班曦站起身,退后数步,像品鉴珍宝,缓缓踱步,从不同的角度看他。
  “是真的。”
  班曦自言自语。
  他若不笑不闹不皱眉,坐在这里,青丝朦胧了脸庞,遮住了带着病气的眉眼,只隐约给她看个神儿,那就真的没有沈知意,只有她的知行。
  卑微至此。
  皇帝又如何,依然会求不得,求不得后,还要作假的来欺骗自己,之后被这假象打动,在那满是苦涩的心头,品尝那一点点假模假式的甜。
  班曦脸色沉了下去。
  她走过去,手指夹住他的衣带,慢慢扯开。
  脱了这身衣服,他就还是沈知意。
  幻影一碰就碎,风吹即散。
  班曦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完全剥去这身衣服,她想让这空洞的人偶穿着这身衣服来拥抱她。
  班曦扑倒了将月光柔穿在身上的人偶,轻轻摆弄他。
  人偶没有出声,也没有表情,只是睫毛微微颤动着。
  不得不说,他的确懂如何侍君,不,应该说,他只是很懂班曦这个君主。
  几次接触后,他就知道她的喜好,她什么时候需要他说话,什么时候需要他配合,他心里都很清楚,不需要班曦发号施令,他自会献上一切,任她为所欲为。
  班曦摆弄着他,嘘寒问暖。
  自然,这种温柔似水又缥缈的语气,不会是在问沈知意。
  他将她的温柔记住,将那些话放走。
  层层宫衣裹着身体,屋内的炭火也越烧越旺。
  沈知意咬着牙,尽心尽力做一个完美的人形偶。
  他只是替身,皇帝今日未宣他来侍寝。
  从长沁送衣服起,他就明白班曦需要谁。
  她的生辰快要到了,而她需要陪在自己身边的,并不是沈知意。
  从前的那些个夜晚,她需要的是一个能排解寂寞的暖衾人,而她今晚,要的只是一场梦,和之前不同。
  自己这么体贴体谅,连他自己都心酸。
  不知自己拾回记忆,想起曾经后,还能不能如此体会她的温柔。
  怕是再也没有了吧?
  我从前,喜欢她吗?应该是吧。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心痛。
  温存一次后,班曦眼神清明了许多。
  她躺下来,摸着他的头发,却觉他的头发不似之前那样手感舒适。
  以前,青丝绕指,又从手缝中滑走时,柔软如水滑,像极了质地上好的丝绸。
  可现在,班曦抓起他的一把头发,皱着眉看了,起身道:“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的头发毛糙了,也不如从前那般有光泽。
  沈知意侧过头,看见她手中的头发,呆了一呆,摇了摇头。
  班曦:“是吃的不好吗?”
  沈知意眉头动了动,沉默地点头。
  班曦:“算了,你还是搬回华清宫吧。”
  沈知意不语。
  班曦:“怎么?还有怨气?你上次的教训,没记住吗?”
  “皇上一言九鼎,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沈知意开口道。
  他声音沙哑,班曦听了,直皱眉头。
  她扳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压下怒火说道:“没吃够教训?还是觉得朕罚的不够?”
  明明在床上挺乖的,可却在这种小事上,偏要和她置气。
  是傻还是故意的?
  “难不成,你要朕低声下气求你回来?”
  班曦不懂,她刚刚也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让他搬回来,他怎么就不知好歹,不趁机谢恩呢?
  这昭阳宫,除了他,几乎所有人,得了她的恩典,高兴都还来不及,他为何这般语气,为何是这副冷漠模样?
  沈知意,是谁给你的胆量拒绝朕?
  班曦一翻身,跨坐上来,拽断了金丝缠挂带,缚住了他的双手。
  眼和口,也被锦带蒙上。
  班曦从暗格里拿出一把金剪子,像个发怒的孩子,撕剪着他身上的衣服。
  一层一层,衣裳化为碎缎,落了满床满地。
  班曦一片片撕完剪完,割断了金丝缠,冷声道:“滚走。”
  沈知意摘掉蒙眼的发带,却不见班曦。
  她已离开了床,背着身站着,背影倔强。
  沈知意眼角有泪,微微叹息一声,问她:“你为何生气?”
  “不必多说。”班曦话里已带了哭腔。
  “……我并非不知好歹。”沈知意沙哑着嗓子说道。
  她真的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一个说话她听得进去的人,好好来劝她,帮她渡过一道又一道的心坎。
  班曦这个人,就连发泄情绪,也不愿让人看见。
  她身上压的担子太沉了,背久了,无人体贴无人体谅,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沈知意捏着手里的锦带,慢慢走下床榻,拉住了班曦的手。
  “我知陛下……不好受。”
  “跪下来,谢恩。”班曦转过头,咬牙道,“现在!”
  沈知意愣住。
  他身上不剩什么,他实在……跪不下去。
  班曦冷笑一声,拉开了寝殿大门。
  “沈知意,朕原本要你回来,陪朕过了这生辰,从前种种,咱们就翻过不提,可你不领情。”
  她说:“天子恩,你都不谢?你当寻常夫妻,还给朕脸色看?你怨朕?朕都退让到这一步,你却还要继续怨恨下去?”
  沈知意手捏着薄薄一层的亵衣,眉头微蹙,他的委屈渐渐消散,只剩下无奈和幽怨。
  “皇上自己不觉得可笑吗?”沈知意道,“从来没有过信任,也从来没有真情,你既答应过我,与皇上相处时,我就是我自己,可又为何频频变更?我不能怨皇上吗?我即便不是沈知行,我也是王府出身,正经的世家公子……皇上又是怎么对我的?皇上不顾自己的颜面,执意让我做宫侍,受人欺压,而皇上自己,不管不问,见我病了,便让我回来,见我无病无忧,又要让我回去……”
  “你果然在怨恨朕!”班曦低声说。
  “是。我心疼你,又恨你。”沈知意道,“陛下为人君,自然要一言九鼎,御下有规有矩。”
  班曦冷笑一声:“朕听明白了,你是给脸不要脸,偏要去做宫侍。好,朕一言九鼎,说了让你做宫侍,做替身,自然不会再变!朕以后再心疼你,朕就是天下第一愚蠢之人!”
  她不知自己气什么,也不知道沈知意在怨什么。
  她只是觉得委屈。
  十分万分的委屈!
  她的好意,碰上了冷钉子,她原本在他面前,就已经没了骄傲,这次又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她那般放低姿态,可他却不领情。
  她不理解,她想发疯。
  沈知意离开后,她重重关上门。
  茶青方推门欲入,被班曦一个砚台砸了回去:“都给朕滚!滚得远远的!”
  记忆中,只有沈知行可以。
  他可以怨,可以骂她,可以像兄长一样规劝她。
  那是她给他的特例。
  或许……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气恼沈知意。
  她刚刚与他做了一场梦,他却用这种方式终结了她的梦,告诉她,自己是沈知意。
  他正在取代沈知行。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
  她害怕,所以,他做了知行会做的事后,她又惊又怒。
  他在取代沈知行。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班曦把脸埋在双手中,头痛到要炸。
  好久之后,班曦:“茶青方,进来。”
  茶青方无声进殿。
  “去跟他们交待,不要委屈了他。”班曦说,“吃的穿的,都让人上点心。”
  茶青方答喏。
  班曦:“免了他的侍寝,朕不需要了。”
  茶青方双眼亮了许多。
  班曦:“还有,从今日起,到二十八,朕每日都要在千秋阁祭奠知行,你着人安排吧。”
  茶青方退下。
  班曦喃喃道:“不会让你取代他的,不会。”
  沈知意换回夹袄,慢慢回含凉殿。
  路上,夜风阵阵吹着,到了住处,他慢慢缩进被子,心中一片凄凉。
  是,自己又是何苦,说句多谢陛下恩典,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可为什么,他说不出口?
  他内心深处,隐约是爱她的,可从心里钻出来后,就变成了怨。
  作者有话要说:  后台评论刷不出来,我先去吃饭!晚上回来补作话评论问答!


第29章 唯恐梦碎
  班曦咬着手指; 在殿内走来走去。
  她烦躁不安; 忽然又想追沈知意回来; 可这念头一出现; 她便更加愤怒难过。
  死去的人; 终究会被鲜活的存在取代。
  可她仍然固执地想要抓紧沈知行,让他不要走。
  这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在乎他的消失; 唯独自己。
  若他的母亲还在世,这世上应该会多一个牵挂他的人; 可他没有,他有弟弟,弟弟却是个人渣; 现在连有他的过往都忘了。他有父亲,可父亲是个睁眼瞎,伤感完就忘了他。
  班曦捂着胸口颓然坐了下来,低声啜泣。
  “心好痛……”
  她的心,替沈知行痛。
  “是我先背叛了哥哥……”她说。
  她今日勃然大怒; 突然起了脾气,并非是沈知意与她冷脸; 而是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心中竟有了别人。
  她原本是想用活下来的人寄托四年,让自己再用力地将沈知行狠狠记在心里三年,刻在她从今往后的人生中,不让他随时间淡去。
  可她从未想过; 仅仅几个月,沈知行就快被那活人取代。她甚至为了让自己心中好受些,让苏向玉去查问他到底是谁。
  “可鄙。”班曦捏着自己的手指,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她披上衣服,闯出寝宫,向千秋阁走去。
  茶青方追在后面,听到班曦喝道:“不许跟来!!”
  她声音尖锐,发着颤。
  从她监国起,就再没有用如此激烈的语气与人说过话。
  茶青方愣了下,仍然上前给她披衣。
  班曦转身,狠狠一推:“让你们滚没听到吗?!”
  她双眼血红,双手青筋清晰可见。
  茶青方默默退开。
  沈知行是她的逆鳞,他不敢碰。
  白日,班曦端的太好,她从未从沈知行离世的打击中走出来过,今日只不过是终于爆发罢了。
  谁又不是日日戴着面具?
  班曦那晚,抱着沈知行的牌位,在千秋阁哭了一晚。
  第二日,班曦走下千阶,对茶青方说:“朕的万寿宴,不必办了。”
  他早已没了生辰,她还过什么生辰?
  茶青方愣住:“陛下……”
  “不必了。”班曦疲累道,“你们要庆,你们就庆吧。”
  从那日期,班曦只要得了空闲,就会到千秋阁去。
  她似乎用这种方式来静心,用这种方式留住心里渐渐消散的沈知行。
  她不敢再去想宫中活着的那个,她甚至想把他送出宫去,可这个念头只要一冒出来,她就万般不舍,心痛难忍。
  留下来吧,让我撑不下去时,远远看他一眼。
  班曦用力抱紧怀中的牌位,一滴泪都流不出,只有心浸在悲伤里,千刀万剐。
  班曦生辰前一天,整个乾元殿行走的大臣们,都把声音压到最低。
  班曦这些天的疲惫,他们多少感觉到了。
  她就像是自虐一般,埋头奏折公文,再抬头回魂,已是黄昏。
  班曦换上一身素服,又去了千秋阁。
  这一进,足足待了两个时辰。
  她打定主意,今日陪沈知行一晚,一为赎罪,二为自省。
  只是,两个时辰过后,她头昏脑涨,整个头都在跳着作痛。
  班曦的头痛,就从没令她顺心过,长期积压的那些情绪,以这种方式折磨她,回报她。
  班曦疼得双眼发昏,推开门,她大口喘着气,满身冷汗,头痛连着眉心,又直达她的心底。
  “宣太医。”班曦咬着牙,声音扭曲着,从牙缝中挤出来。
  太医院又是灯火通明一夜。
  不是什么重病,只是恼人的小毛病,和她的心情有关。
  她思略过多,白日黑夜,没有一处顺心,后宫也没可心的人,相反,她忙完了白天,转过身回来,等待的不是支撑她的臂弯,而是一场又一场麻烦事。
  她每日都在纠结沈知意的来去,每日都在心中对沈知行说对不起,到最后,她自省后再自省,得到的也只是半句:“自作孽,好苦。”
  是她放不下,是她不愿意与沈知行好好告别,也是她,一意孤行让那替身进宫,却又无法好好接纳。
  太医院彻夜长明时,沈知意也在含凉殿偏僻一角,在他那硬邦邦的床板上饱受头痛的折磨。
  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被疼出的汗湿透,一阵阵疼痛的折磨,连他的发丝都了无生气,恹恹垂下床沿。
  往昔的一些片段像碎裂的瓷片,一个个刮着他的头,带着血和痛从虚无中飘散而下。
  他手指一下下抓着薄衾,几乎要将那薄薄一层的床褥撕裂。
  “殿下……”
  疼痛的梦里,他喊的也只有这两个字。
  最后的剧痛如瓜熟落水,嘭的一声,惊醒了他。
  再睁开眼,沈知意捂着头,茫然环顾四周。
  他似是知道这里是哪,自己是谁,又似乎不知道。
  他人在这里,却又像不在这里。
  沈知意跌跌撞撞走出门,站在没过鞋子的雪地中,蓦然睁大了眼睛,呆愣愣望着天。
  他想起,班曦的生辰就要到了,就是这几天,她要过生辰了。
  可她今年……多大了?
  沈知意茫然站在院子中,细碎如盐粒的雪花落在他的衣服上,窸窸窣窣,又掉落在其他地方。
  沈知意猛地醒过神,眸子仍是一片迷蒙,如同蒙雾。
  “说好了要给她……”沈知意喃喃道,“做花灯。”
  他四处找着,却找不见他要送给班曦的生辰礼。
  “我的……花灯呢?”他到处转着。
  班曦说她想要一个兔子花灯。
  她从小就艳羡那些可以参加灯会,提着情郎扎的花灯,披着红彤彤的斗篷,在昭川桥边,许了愿,再把灯推入水。
  “别人都以莲花灯载心愿,本宫呢,偏与他们不一样,若来年能到花灯会上走走,本宫一定提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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