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帝君-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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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定了。”班曦动了动手指,吩咐道,“把猫给他,让他养着。”
沈知意双眼亮晶晶的,接过这只小猫,对着班曦笑了笑。
“含凉殿住的习惯?”
“嗯。”沈知意说,“一切都好。”
“随朕走走。”班曦双手一背,搓着手串,沿着碧玉湖走了起来。
沈知意抱着怂成一团的沈石生,快步跟上。
“身上的鞭伤好了?”
“好差不多了。”他说。
说完,他感觉,后头应该还有一句,于是想了想,加了句:“多谢陛下关心。”
“哈,稀奇,真稀奇。”班曦瞧起来十分开心,悄悄望去,见他眉眼温柔,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戾气,心下更是欢喜,感慨道,“朕竟然还能等到今天,真不容易。”
规规矩矩,多好。
只是……他不会在骗我吧?
沈知意惯会骗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他以愚弄别人为乐,从小骗开始,慢慢地,甚至会为了欺骗一个人,不惜耗费多时静心策划安排。
知行曾对她说过,沈府有个绣娘清秀端庄,读过几本书,为人孤高,沈知意为了让她出丑,砸了百两银票请戏班的戏痞演了场戏,令戏痞装扮成落魄才子,拿沈知行写的文章来冒充自己的诗作,渐渐哄的绣娘对他心生好感,将体己钱都给了他,还盼他在聚贤试才会上能博得功名。
待绣娘一往情深不可自拔时,沈知意叫来院中诸仆,亲口说出了真相。
所谓的才子,不过是戏班的下三滥,常泡赌馆的老油条。所谓的情深不渝,则彻头彻尾是场骗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绣娘一人。
“读过几本书,就以为自己跟别的贱婢不同了,一个无家无势无父无母的孤女,难不成以为自己能效仿主子,过上琴瑟和鸣,听琴品茶的日子?你可知他为何能用我哥哥写的诗骗到你吗?因为你一直住在下三房,只听仆从们说长公子有才学,却从未见过他写的文章,他作的诗。明白了吗?下三房的你,即便读了书,遇见的,也只是被人装点好的街痞骗子。”
当晚,那孤高的绣娘便悬梁自尽了。
“他似是喜欢看人痛苦。”沈知行说道,“以前是乞丐、浪人、绣娘,后来是家中的亲戚、我父亲舅父,再后来是与殿下的书伴……”
接着,是班曦。
沈知意不会知足,他想戏弄全天下,他的快乐依存在他人的痛苦中。
沈知行叮嘱过的话,班曦从未忘记过,尤其,沈知意最后的欺骗,让她永远失去了她的知行哥哥。
想起这些,班曦刚刚的好心情,又渐渐沉了底。
她看向沈知意,依然规矩又懂礼,没有阴郁,甚至还带着笑容,但她心中隐隐不安。
他会不会在欺骗我?
他为了看她最后痛苦的样子,不惜乖巧地模仿沈知行,让她暂且得偿所愿,之后在她最松懈的时候,再告诉她,自己不过是在骗她,笑她喜欢的不过是一张皮,一张脸。
可看着这样配合又听话的沈知意,班曦却无法对他狠下心。
最终,班曦想:“不管,若真有这天,朕再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不迟!”
“今晚到朕的寝宫来。”班曦说道。
沈知意怀里揣着个猫,人和猫一样,满脸迷茫。
末了,他点头,敛了笑容,小心点了点头。
“好。”
“沈知意,朕再说一遍。”班曦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不要再做回过去的沈知意,这样就很好,还有……不许骗朕。”
沈知意轻轻嗯了声,垂下眼去。
他说:“陛下……是不安吗?”
“朕已经开恩,只要你不再作恶,只要你不再像从前的沈知意那样,只要你肯改邪归正,朕愿意与你如今天这般相处。”
“我永远不会欺骗陛下。”他说,“陛下放心。”
班曦轻蔑笑了笑,看向他怀中的猫,想起之前,十分爱猫的沈知行却从不敢在家中养猫,甚至不敢饲养任何活物,就是因为,沈知意手下,从不留活着的东西。
无论鸟还是猫,他都能用最残忍的方式了结它们。
班曦眉头微动,指着他怀中的猫说道:“好好养着它吧。”
以小看大,沈知意,莫要让朕失望。
沈知意揉着猫咪的脑袋,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放心,臣侍一定会悉心照料它的。”
起过名字的,我都会好好对待。
班曦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珍惜茶茶出差的日子。
茶茶不在,小可怜可以过得舒服些。
but,茶茶在回来的路上了……
第13章 安眠
班曦紧张。
虽面上没多少波澜,可手指却在飞快地拨弄着海蓝宝手串。这手串是她监国那年漠州进贡的,先帝送她时,慈祥道:“阿曦没有让朕和你母后失望,这一年来,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自那时起,班曦就离不开这串海蓝宝手串了,内心焦躁或着不安时,她就会拨弄着珠子,提醒自己是一国之君,无论什么风雨都能招架。
辅佐她的老臣在她登基前,十分体贴的病了。
病是真病,也是急流勇退。
班曦清楚得很,她能看清楚前朝的棋局,自然也有把握控着棋盘上的每一次动子落子。
兵政无大忧,多则二十年,少则十年,观海寻鲸,便不再是梦。
唯独令她不安的,就是后宫里的人。
每每想到后宫里的这个麻烦,班曦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前些日子,没从他身上看到沈知行的魂影,令她烦躁不已。加之实在不放心他现在的品性,时刻提心吊胆,内心焦灼,不知自己为何要多此一举,妄想从他身上分到一丝慰藉。
帝王从不做此荒唐事。
可她不仅做了,还昭告了天下。
她对这样出格任性的自己厌烦不已,仿佛她玷污了国主国君之名。
可另一方面,班曦却又欲罢不能,好似自己那点不像帝王的鲜活情绪,才是自己。
总的来说,前些日子,班曦吃不好睡不好,想到那人就头疼,对他不管不问吧,这人又要让知行可怜兮兮到梦里求她对自己的弟弟好一些。
班曦为了能睡个好觉,与沈知意心平气和谈了谈,这位主爽快地答应了,并且表现极佳。
这之后,班曦看他,是越看越顺眼。
昨日尝试着宣他陪侍,听着他的呼吸声入眠,班曦竟然安然睡了一夜。
于是,班曦今日,又宣了他陪侍。
沈知意很配合,班曦没有别的要求,他就安安分分躺在一旁睡,老老实实干着为君暖榻的活儿。
可班曦紧张。
她绷着脸,心浮气躁写了十多页的大字,数串珠的哒哒声就没停歇过,直到最后,听见沈知意的呼吸声均匀了,她才撩了笔,慢慢走过去,微垂着眼,看着榻上的人。
隔着床幔,朦朦胧胧,更像是在梦里,也更像是她的沈知行。
班曦挑开床幔,榻上的人脸变得清晰了,睡梦中,眉头微微皱着,浮着浅浅的病气,嘴唇泛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如果……身子骨再好些,像沈知行那样,眉宇间神采飞扬该多好。
罢了,也不求那么多,他愿意这般听话已是天赐予她的奇迹。
班曦将串珠套在手腕上,挥手让内殿的宫侍都走。
烛火熄了大半,榻上熟睡的人刚刚清晰的脸如今又陷入了灰影中,朦胧模糊。
班曦躺在旁边,撑着额角瞧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平稳,困意袭来前,先萌生了别的念头。
班曦伸出手指,轻轻摸着他的脸,从眉到唇。
沈知意睫毛微微颤动,慢慢张开了眼。
班曦低声喝道:“闭上!”
沈知意愣了愣,乖乖闭上了眼。
班曦的手伸入锦衾中,扯开了衣结。
沈知意一震,睁大了眼,呆愣了好久,他看向班曦。
班曦在观察他的神情变化,而她的目光,则戏弄试探更多些。
“陛下,需要我……”
“不许出声!”班曦动作并没有停,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不许说话,闭上眼睛。”
她不需要他侍侯,只需要他闭上嘴,什么都别说;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看。
沈知意轻轻抽气,轻哼了一声,又转开脸去,他的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似想扳住班曦的肩膀把她推开,又似要把她拉得更近,末了,他不敢触碰她,垂下手,抓住了锦衾。
班曦像是在撩拨他,又像是在侮辱他,她一时兴起,玩弄他的意思更多些。
沈知意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班曦,想从她脸上看个究竟。
只是,他的双眼已蒙了层雾,目光散而迷离。
他想说什么,却又记起班曦说的话,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班曦的手很暖,她看着沈知意的表情,忽而笑了笑,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如果,沈知行还在,自己做这种事,他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沈知行那人,只会捉住她的手,冲她一笑,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哑着嗓子斥她,胡闹。
可他的反应,也不像沈知意。
若是之前的沈知意,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嘴角噙着不屑的笑,嘲讽她和知行的感情。
“你这是背叛,或许说,陛下原本看上的,就只是这张皮。”
她仿佛听到了沈知意的嘲讽。
班曦眉头一皱,手紧紧盖住沈知意的眼睛,趴在他耳边说道:“你是沈知行,你是知行,听到了吗?”
朕没有背叛。
她只是借他,追思三年。
“知行……沈知行,你是沈知行。”
她一遍一遍的重复。
榻上的人牢记她的命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头猛地痛了起来,痛呼声也紧紧忍着,良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班曦没想哭,但眼泪滴在了手背上。
班曦一凛,窝在他肩头,缓缓吐气,眼角的泪珠蹭在铺满枕的青丝上,消失不见了。
班曦抽了衣带,盖上了他的眼,目光落在他无血色的唇上,慢慢俯身。
“知行……”
有温度的沈知行,还活着的他。
她从不完美的替身上,寻求着虚假的慰藉,清醒着骗自己。
她并不需要他来侍寝,她只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躺在她身侧,让她清醒的做梦。
遮眼睛的衣带掉落在地上,猫轻轻跳过来,睁着澄黄的眼睛,看着榻上的两人。
班曦起身,抓起他的一缕头发,又让这缕头发从手心滑走。
沈知意没有睁眼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呼吸乱了,胸膛起伏着,眉头仍是紧锁着。
他有了反应,却不得纾解。
班曦并不打算更进一步,她心里有道坎过不去,连吻都要反复强调沈知行的名字。
班曦换了件衣裳,躺了下来。
她手里抓着一缕他的头发,闭上眼睛,轻声说道:“你不知道,登基前,我就有了白发,那时,我刚过十七生辰,嬷嬷梳洗时,对我说,殿下生了根白发,之后,她念着国泰民安,拔去了那根白发,说它有功于社稷,这是天下百姓之福……但我难过了整整一年。”
她像在跟兄长倾诉着掌家的辛苦,慢悠悠说着,带着睡意。
沈知意一动不动,汗已湿了单衣。
“知行……”
“沈知行,每晚,等他睡着后,来见朕好吗?当初,你要留给朕一缕青丝也好啊,朕就可以为你招魂……”
沈知意咬着嘴唇,轻轻翻过身去,趴在榻上,浑身颤抖着,慢慢蹭动着。
班曦在低声的自言自语中,沉沉睡去。
沈知意听到她的呼吸声后,才慢慢抽出自己的胳膊,坐起身,深深一吸气。
他轻轻离开床榻,猫跟着过来,蹭着他的脚腕。
沈知意抓过外衣,系上衣带,走出了内殿。
正在外殿打瞌睡的长沁一个猛点头,见他这副样子出来,立刻轻声吩咐下去,本人则追着沈知意,轻声问他:“可成了?”
沈知意立住,像是雕像一样,原地愣了很久。
长沁见他这副神情,心下明白了,只说:“您可是要回含凉殿?那我着人把补汤送那边去。”
沈知意哑着嗓子,低声道:“……多谢。”
班曦睡得很安稳。
第二日神清气爽,下了朝回来,长沁领着内务府掌仪司到了,递来了年底宫中要办的大项。
班曦接来翻了一遍,十二月二十八这个日子也在,说道:“十二月二十八……规矩还依从前,那日早朝停了,宫里丝竹歌舞停七日,给沈府的东西还跟往年一样,唱诵之类的,今年从九十九添至一百零八。”
掌仪司记下。
“……还有。”班曦说道,“长沁你记下,十二月二十八,让沈知意去冰湖反省。提早跟他说,让他心里惦记着。”
“诶。”
“现在就去。”班曦说道,“另外,把他叫来侍笔。”
叫沈石生的那只猫先到了。
班曦歪在榻上批折子,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琉璃镜。
那猫跳上长榻,伸着爪子去拨琉璃镜垂下来的金链。
“你也是个不守规矩胆大妄为的家伙。”班曦合上折子,把猫推了下去。
沈知意进来,垂着眼睛,只是看猫,不敢抬眼。
班曦见他耳廓微红,很是新奇,又想起他昨夜任由她肆意抚弄的隐忍样子,似被她给狠狠欺辱了一样,顿时玩心又起,勾手让他走近些。
“端着。”班曦懒懒看了眼桌台上的朱笔。
沈知意端着朱砂砚,慢慢跪在榻前。
班曦润了朱笔,没有批折子,而是轻扫他的眼尾。
沈知意一怔,抬起头来看着她。
班曦扬起手,抬眉叫道:“长沁,把朕的口脂取来。”
沈知意:“陛下是要……”
“嘘——”
班曦轻声说:“不要说话。”
沈知意垂下眼去,神色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 嘿!
小可怜真好欺负!
第14章 雨霖铃
班曦小憩了会儿。
醒来时,心里踏实平静。
殿内是暖的,窗户合了一半,微风送爽,瞧天色,大概是下午未时。
沈知意席地坐在一旁,捧着一本书,看得正认真,白猫窝在他怀中,雪球般的身体起伏着。
他微微倾着身子,发尾垂落在地上,有几缕还绕了几个弯。
他在稷山清修时,养出的好头发,柔柔顺顺的,又长又亮,比他人要温柔。
午时,她给他染了些口脂,还勒令他不许擦了,这么一来,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只是映的那张脸更白了些,像雪,极安静的雪。
他半垂着眼,睫毛时不时颤动几下,轻轻翻一页过去。
班曦撑着脑袋,望着他,想沈知行。
沈知行极好读书,且来者不拒,什么书都能拿来看,看了就要从头看到底,哪怕是东街叫卖的那些无甚嚼头的话本子,他都会仔细看完。
沈知意,据她所知,似乎也是个爱书的。
不能这么说,应该说,反正不讨厌读书。
“他若病了,不能听学了,我就把这日学的再给他讲一遍,知意很聪明,虽然不专心,但只要我讲,他一定能记住。”沈知行说过这样的话,“他虽然从不主动找书看,但只要我看的书,他就也要看。哪怕我说,我读的这本并不值得一读,他也会先拿去看了,看完后再骂写书人。他对书态度,比对人的态度要好,而且尤其喜欢读我读过的书……有意思的是,神寺的禅师说他并非喜欢看书,只是为了弥补他上辈子的遗憾。知意听见了,罕见地没有骂那个禅师。”
“他若心善些,其实也会是个好孩子。”沈知行曾这么感慨过。
“看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