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凤亦)-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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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鸣风说完又咳了几声,看看边上站着的几名内侍,对皇上道:“吃饱喝足,走罢?”
皇上却有些闷闷地,看着窗外街上往来的车马行人,慢条斯理道:“急什么?多坐会你再与我说说,南边那几个小国的气候变化,人情风俗……”
“唉,那些内阁大臣、兵部的人做什么呢?我能知道的,他们都懂……”
“再罗嗦,明日便把你的文华书院封了,给我回来点卯上朝”
“皇上你不好这样吧?我老了,两个儿子明日就参加科考,都给你了”
“给我?我没有儿子?为国效劳”
“行了我去一趟净室,回来再说”
小乔跑出金福大酒楼,站在街边左右张望一下,心想既然宋娉婷不来,那就不能去逛街了,去一趟双龙客栈,然后回家,还要给赵瑜写一封信呢。
不对啊,孙兰贞可还等着她们给买小礼物呢正站着发呆,忽见宋娉婷身着女子装束从一架马车上跳下来,急急忙忙跑到她面前连声道歉,小乔撇撇嘴:“怎么?不是说好要逛街,来迟就罢了,还穿成这样,我可不敢与你一起走”
宋娉婷懊恼道:“小乔……”
“去”
“越云”
宋娉婷不甘地顿一顿脚:“我不能及时来,是有原故的”
“什么原故说吧”
“我姐姐有点不适,我陪娘亲一大早探看她去了,所以才这时候赶了来”
小乔打量她一下,确实只是平常装束,杏黄金丝穿花蝶上衣,八宝璎珞金项圈,下着一条月白百褶裙,头上挽个单螺髻,戴两朵珠花,插着掐丝金凤攒珠步摇,耳上银丝垂下两粒豆子大的珠子,一晃一晃闪着华光,不禁笑道:“看你红光满面的,还以为去相亲了呢”
“什么相亲?”
宋娉婷听不明白,这个朝代,就算相亲也是妈妈们去,哪有女子们什么事?只等着大人看好,请媒人上门提亲就是了。
等宋娉婷回过味来,小乔已经笑着走开,宋娉婷追上去拉住她:“胡说什么?又拿我消遣我们还可以去的啊,我和你这个男人走在街上,怕谁来?”
“不怕谁,只怕人家以后不敢上门提亲,只道你已经名花有主了”
“呵呵那我就跟着你一起嫁去端王府”
“你敢不行,竟存了这样的心思,得想个法子把你打发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看中
一人着男装,一人着女装,少年男女大街上携手同游,身后跟着的青梅和菊香是小厮和丫头打扮,却不时地交头接耳,说着悄悄话,这也太引人注目了些,两人走了两条街,被人看得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只好踅进一家店铺,刚好是卖文房四宝的,小乔想着替大哥黄文义选一套砚墨吧,便拉了宋娉婷,走到摆放砚台的柜格前细细观看。
但见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品种还真不少,无奈两人虽然也读过书会写字,对文房四宝只会用,不会鉴赏,更不懂挑选,瞪眼看了半天,弄不好哪一样才最好。
抬头想找个伙计问问,发现伙计都忙着招呼先来的客人去了,店里早先已进来七八个人,除了有两人和她们俩同看砚台,其余的三五成群围在摆放纸笔和墨盒的柜台前,指使伙计搬这样拿那样,一边挑选一边议论着,应该都是些赶考的年轻举子,来自五湖四海,言语口音各不相同,宋娉婷扯扯小乔的衣袖,示意她看靠近门边的几个人,轻声笑道:“有同乡哦,江南那一带,听着话音跟你们桐姚县挺近的”
小乔看过去,刚好有一人也抬头朝这边扫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小乔却把站在一起挑选纸笔的三个年轻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哧地笑出声:“宋小姐啊,我看你印堂发亮,眼冒桃花,看来红鸾星动,好事近了”
宋娉婷掐了她一把:“又来胡说,不许再笑话我”
“我没胡说你且瞧瞧那三位,别的不说,相貌都是上品吧?可都是江南名士哦,不敢说他们个个都是才学非凡,但那位高个子、着浅蓝直裰的,他聪明好学,读书非常用功,既是来应试了,今科不是状元便是探花你信不信?他自小家境不太好,为人温文诚实,你是个性子张扬跋扈的,我觉得他应该能容得下你,如果他高中了,你配他正好”
宋娉婷瞪大眼睛:“怎么不知道你能掐会算?素不相识的,就算他高中,你当我是什么,说配他就配?”
“你们这些世家名门本来就眼高于顶,看不上寒门士子,他得高中了你家才肯的嘛”
小乔笑道:“你刚才说对了,他们是我的同乡从小就认识,不过分别多年,哥哥都认不出我来,他们三个应该也认不出,但我认得他们你若看中哪位,我替你牵线啊,另外两位是富家公子,我不敢断定,但这一位,他一定未婚”
“你怎得知?”
“小时候他就说过:未有功名,不娶妻”
“真的这样啊?”
宋娉婷不免好奇地打量起陈应景来,但见他身材修长高挑,虽稍嫌单薄,却是眉目清俊,气质优雅端庄,手上拿着支狼笔研看,神态安闲自在,一时不由得看呆了。
小乔却又打击她:“先别忙高兴,我开个玩笑,他人穷志不短,也是个志趣高远的,说不定还不会喜欢你呢”
“你”
宋娉婷为之气结,转头看看那边两个年轻人只顾埋头细品砚台,根本不注意到她们,便抓住小乔双肩,把她摇了两下:“我不管我看中了那个……今科状元”
小乔将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嘘小声让人听去了,你想让这些学子造我们的反?我那同乡小时候发誓要考状元,我不过替他先说出来而已经,中不中谁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你不是说他聪明好学、读书非常用功?就是不中状元,至少有个进士,那我也要”
“小姐,你……你还当真了好吧本公子勉为其难,替你保这个媒,不过成不与不成,看天意,好不好?”
“好”
宋娉婷放开手,小乔拂了拂袖,松口气:“野蛮女子见风就是雨,怕你了幸好我不是男的,不然你不是早把我抢回家了?”
宋娉婷一笑:“那还用说”
又推她:“快去,与他们说话”
两人离开柜台,身后两位年轻人直起腰,也是端华俊雅、气度不凡的翩翩佳公子,约莫二十岁上下,面面相觑,年纪稍小的那位有点不知所措,轻声道:“哥,曾听人说过女子如虎,竟真有如此大胆的……这都什么世家名门出来的闺秀?我们兄弟无意听到都吓得不敢抬头,她们竟然如此坦然,也太可怕了”
年长那位唇边却带了几分笑意,说道:“却也挺有趣——我们不急着走,且看看再说”
兄弟俩冷眼旁观,静看靠门边互相行礼说话的一群人,弟弟不满地说道:“这几个江南举子看来是杭州书院出来的,刚刚那位、那位假公子凭什么说状元会出在他们中间?”
做哥哥的微微一笑:“杭州书院是江南最好的书院,名师严训,听父亲说也有出过状元、探花的,自我们叔祖父修建了文华书院之后,再没有了……也不能说那里就不好,而是江南多数才子只要有条件,便会上京攻读备考,慕名进入文华书院,如此一来,状元探花,不就都出在文华书院了?刚才那位公子只是开玩笑,因为小同乡自小立誓考状元,她当然要吉言奉赠,仅此而已你也知道江南多才子,文华书院里书读得好的,多是江南人,他要中了魁首,那也是人家才学比我们好,说不得”
那边,陈应景、陈应章兄弟和刘鹏正在专心挑选趁手的毫笔,忽见一位俊美少年拉着个明艳佳人笑吟吟走来和他们搭话,刹时瞪了眼,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经过这么多年,三人都已经长大成年,不是没有变化,小乔之所以能够很快认出他们,一是听出了他们的口音,二是大少爷陈应章虽然体形壮实高大不少,面容却几乎没变,而刘鹏长成细高个,依然嬴弱俊秀,一笑脸上一双酒窝还在,这么一来,陈应景就很容易认了,他脸上也还有少年时的印迹。
分别时他们十二、三岁,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岁。
小乔当然没有直接告诉他们自己是谁,只是笑着和他们攀老乡,说听见乡音亲切,忍不住过来述述乡情,那三个人其实也不能常在乡里,多年都在外面求学,但终归是还在江南,因而论说起故乡事,倒也倍感亲切,气氛融洽。
叙说了一会,小乔便含笑作揖道:“三位仁兄学有所成,明日入考,必将都有斩获,小弟祝愿三位仁兄蟾宫折桂,名扬乡里”
陈应景、陈应章和刘鹏忙回礼:“谢兄弟吉言自当尽力而为”
小乔拉过宋娉婷:“这是我义妹,宋小姐,曾久住淮扬,平日熟读诗赋,精于书画,对于纸笔应用有独到心得,最善挑选纸笔,不如让宋小姐为三位仁兄挑一副趁手的毫笔,明日执之赴考,必将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
宋娉婷低头做娇羞样,咬着唇暗骂小乔:我比你大三个月,却成你义妹了?做点别的不行么?偏要挑笔,刀枪剑弩略懂,这个真不在行啊陈应景不好意思:“这个……却是难为宋小姐”
“没事,小事一桩来吧妹妹,为同乡仁兄选支笔,说上祝福,来日高中,妹妹功不可没”
小乔牵着宋娉婷到笔柜前,在她耳边轻声戏谑道:“人家对你有没有好印象,看你的喽”
宋娉婷到底不笨,平日家里用的纸笔也不是寻常物,因而真正用心起来也能选出点像样货色,三份一模一样,依次恭敬地奉送至三人手上,费尽心机找出三句吉祥话,各人赠上一句,还算懂点风情,到陈应景这里,特意抬头和他四目相对,满面绯红地说道:“愿君蟾宫折桂,荣夸御街”
陈应景满脸通红,扯了宽长的衣袖将毫笔接下,弯腰深深一礼:“谢小姐吉言”
小乔站在一旁看,面上不好显露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暗笑:陈应景,你完了,中枪了那边砚台柜旁,兄弟俩连看带听,弟弟满脸不屑,哥哥却饶有趣味,俊秀的眼眸里含着笑意,目光追着小乔转。
陈应景、陈应章、刘鹏三人接受了小乔和宋娉婷带着美好祝愿的馈赠,便想请他们去酒楼一同用饭,小乔以义妹不好抛头露面进酒肆为由,谢绝了,几个人又说得几句,便依依不舍地道别分开。
小乔拉了宋娉婷,又走回砚台柜旁,说道:“快看看哪方漂亮?我要买一套最好的文房四宝送给我大哥,大约一个月左右,大哥就回到了”
宋娉婷心不在焉地一指:“那个我瞧着挺好,像我父亲桌上用的,就它吧我出银子,送给你大哥”
“去你送给陈应景吧,我大哥不用你送”
小乔回头看她:“终于知道一见钟情是多么的害人了瞧你这样子,八字没一撇呢,可不能太认真——我说过全凭天意,若是那什么了你不能怪我”
“我又没说什么”
宋娉婷闷闷不乐:“你不告诉他们你是谁,到时候他们怎么找你啊?”
小乔瞪她:“你怎么这么笨啊?我不现身,你不会代替我出现?”
宋娉婷怔住,一张脸阴雨转晴,笑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啊”
她转着头找伙计:“我也要买砚台,我也要买……”
小乔额上黑线直冒,却听见右侧边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公子要买砚台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解说
小乔忙收回搁在柜上的手,转过头,看到一位玉树临风、俊雅不凡的年轻公子,穿件淡紫色绣袍,双目清亮有神,正含笑看着她。
刚才那边靠墙处是有两个人,应该早走了,这位公子独自一人,什么时候来的,却没察觉,小乔看他一眼,回了一个微笑,说道:“这位公子有礼,在下看着这些砚台挺好,不免要观赏一番。”
紫衣公子笑道:“我也正想买砚台,愿与公子一同品鉴。”
小乔顿了一下,只得说实话:“不好意思,不瞒公子,在下对于笔墨纸砚,却是只会用,并不懂品鉴品质好坏”
紫衣公子始终面带笑容,温文尔雅:“我倒是略知一二,若公子也想买,不如一同来挑选?”
小乔想了想,转脸去看宋娉婷,宋娉婷朝她点头,她便也朝那位公子点头:“如此,借公子的光,我们兄妹也跟着挑几套”
紫衣公子一怔:这些可都是名砚,价钱不低,要这么多做什么?
“公子要……几套?”
小乔说:“我要一套,我表妹要……多少?”
这话是转去问宋娉婷的,宋娉婷毫不犹豫:“三套砚墨其中一套要特别的、最好的”
“那、那好啊”
紫衣公子脑子有点转过弯来了,恢复笑容:“我姓许,名俊卿,京城人氏,未知公子贵姓?”
“原来是许公子,失敬在下姓韦我表妹姓宋”
“哦,韦公子宋小姐,有礼了”
小乔只好和宋娉婷一起,重新和许俊卿见过礼。
许俊卿便开始教她们挑选砚台,一边耐心地解说:“砚台品种极多,自古以来,就有石砚、玉砚、陶砚、瓷砚、瓦砚、澄泥砚和铜、铁、银等金属砚,但真正实用,又有收藏鉴赏价值的,是瓦砚和石砚两种,又以石砚品种居多,二位看看这些——端砚、歙砚、乌金砚、灵岩石砚、开化石砚、大沽石砚、沉州石砚、溪石砚、洮石砚、紫金石砚……其中端砚因其工序繁多、精工细作,为诸砚之首;其次是歙砚,各种奇异精美纹理深然天成,即便是人工雕刻,亦以独特浑朴之风大受赞赏;洮石砚颜色特别,经研磨后可看到黄膘水纹,如浪似云,世人但爱其实用,它具有发墨快、耐用、蓄水持久、色浓保湿、利笔等优点;最后是瓦砚中之澄泥砚,这两方都属上等品质,适合落墨。端砚、歙砚、洮石砚、澄泥砚,此四种为天朝四大名砚,文人墨客,珍爱收藏之。”
小乔和宋娉婷顺着他的指点观看砚台,耳边听他解说,总算是对砚台有点了解,小乔不由得对许俊卿叹服道:“许公子真是博知广闻,经许公子这一番解说,我二人只觉茅塞顿开”
许俊卿微笑:“韦公子过奖,只要是读书人,对这些多少都有所了解。”
话刚说完,他忽然后悔了,赶紧解释:“呃……我是说……实在没别的意思”
被人看成文盲,小乔也有点尴尬,却只好说:“没关系我,确实不算读书人”
还好宋娉婷快言快语解了围:“端砚我是知道的,其它的……也太多了我们只买下四大名砚就可以,那个诸砚之首给你大哥,剩下三个……”
小乔眼珠转了两下,看着许俊卿问道:“世人多爱收藏砚台,古今亦然,名砚珍贵,历经千百年的名砚更加难能可贵、也更有收藏价值,许公子对砚台了如指掌,可知有没有这样的古砚卖?”
许俊卿正为小乔的坦率单纯暗松口气,此时对上那双清澈明媚的双眸,只觉心跳失常,呆怔片刻,正要答话,早走过来站在边上的小伙计很不识趣地插话:“这位公子,若要买古砚,城南古韵斋就有,很多,却是很贵很贵比我们这名砚贵了上百倍的价钱”
许俊卿好不恼火,涌到嘴边的话不得不咽下,宋娉婷却拉着小乔道:“名砚就可以了,最要紧是实用,非要什么古砚,太珍贵了只怕他还舍不得用呢”
小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