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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朕的大秦要亡了-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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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的——你如今都是楚王了,战功赫赫。高攀?不存在的。”胡亥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朕记得,你仿佛对广陵侯颇为中意……”
  当初胡亥陷入广陵府,被刘萤所救,当时韩信还是个小守卫,见了刘萤貌美,还曾红了耳朵。
  谁知道听了这话,刚才还一脸“随便你”的韩信慌乱摇手。
  韩信苦笑道:“陛下可饶了臣。广陵侯的苦头,臣吃过一次,就平生不敢亲近了。”
  胡亥大笑。
  其实韩信的反应,实属天下大部分男人的正常反应。
  刘萤貌美温婉,可同时她也工于心计,能伸能屈,是胡亥的得力干将,也就意味着她是个成功的政治人物。
  而一个成功的政治人物,是叫人不敢亲近的,更不敢放做枕边人。
  当然,一个成功的政治人物,也不屑于做这等“枕边人”便是了。
  所以尽管韩信与刘萤,一个俊秀,一个貌美,性情地位都匹配,却也只适合做同僚,不适合做夫妻了。
  既然胡亥主动提到了婚嫁之时,韩信也就顺着问道:“那么陛下您呢?”
  他这是问出了诸多朝臣想问而没敢问的话。
  “什么?”胡亥一时没能会意。
  韩信道:“如今天下已定,陛下膝下只有一子,后宫空虚——”他顿了顿,又道:“楚地女子多貌美纤质,陛下可愿一观?”
  胡亥听他夸楚地女子,笑了笑。
  两人缓缓行走在草木之间,淡白的月亮已经贴在了半空。
  胡亥久违地身处自然之中,忽然升起了倾吐的欲望。
  他淡声道:“人这一生太短暂,而其中大半又为欲望驱使,不得自由。凡是正常男子,没有不想要夜夜欢愉,广纳姬妾的。可这真的是‘我’所想要的吗?不过是本能欲望驱使罢了,而‘我’只是本能的工具。”
  韩信已是听得愣住。
  胡亥顿了顿,自失一笑,道:“朕一时说得深了——还是说说你的封赏……”


第168章 
  韩信却还陷在皇帝方才的自我剖析中; 疑惑道:“可若人没了本能欲望; 却又与草木何异?
  胡亥失笑,道:“本能欲望是永不会消散的。人之所以为人; 便在于能驭使欲望,而不是反过来; 为其所制。”
  这个话题谈下去; 谈到极深处也难得正解。
  胡亥摆手,示意到此为止; 又问道:“你这里还缺什么吗?”
  韩信知道这是在说封赏一事,忙道:“什么都不缺。其实臣原本想着; 若陛下要追究钟离昧一事,臣便拿平临江王的战功抵了。可是陛下宽仁 ,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过……”
  胡亥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军功也好,封赏也罢; 那都是朝廷承认才算数的。
  韩信却要拿军功来跟他讨价还价,为的还是私人恩怨。
  未免把朝廷法度看得太过儿戏了。
  韩信浑然不知皇帝心思,因为皇帝赦免了钟离昧; 便以为皇帝真的毫不介怀了。
  他还继续往下说; “臣想着平定临江王,救了一方百姓; 总抵得过钟离昧一人的性命。这却是臣想岔了; 其实陛下哪里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钟离昧而不悦呢?”
  皇帝能容得下项羽,自然也容得下钟离昧。
  然而韩信未曾想到,他这样自骄的心态; 才是皇帝容不下的。
  胡亥缓缓而行,走在韩信前面,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面色,仍是先露了个微笑,才道:“朕知道这钟离昧。从前在巴郡江州,你刚跟着朕的那半年里,咱们俩私下说话,你提到从前在项羽旗下的生活,就曾说过,这钟离昧与黥布等人一般,是能打仗的;又曾说过,这钟离昧当时赏识你,只是项羽不肯用你……”
  韩信恍然,不意多年前闲聊絮语,皇帝竟然都还记得。
  想起当初在江州艰难经营的日子,再看如今打下的大好河山,两人都是百感交集。
  “钟离昧知道陛下赦免了他的罪过,想要亲自见您谢恩呢。”韩信道:“不知道陛下是否愿意见他?”
  胡亥微笑道:“有何不可?”又道:“阅兵之时,朕与你一同见他一面便是了。”
  胡亥上一次阅兵,还是当初微服出巡,与章邯汇合之时。
  当时他还特意学了军中旗语。
  帐下万千士卒随着他的旗帜指示,布阵列队,叫他豪情顿生。
  转眼间,章邯废丘自杀。
  而带兵之人成了韩信。
  有了上次阅兵的经验,这一次胡亥更是驾轻就熟了。
  韩信帐下士卒,目光追着胡亥手中黑旗,动作整齐划一,口号震破天际。
  最终,胡亥放下手中黑旗,众士卒也便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胡亥微笑道:“列位身经百战,都是大秦的好儿郎,军功爵位,朕都少不了你们的。一场辛苦,都起来。”
  他话音落下,校场一片寂静,底下士卒却无一人起身。
  胡亥微愣,看向韩信。
  韩信自自然然上前,朗声道:“这是陛下的恩典,都起身!”
  底下士卒这才齐齐起身,呐喊道:“谢陛下!谢将军!”
  虽然韩信已封为楚王,底下士卒却还是以“将军”相称。
  胡亥心中微沉,面上不动声色,仍是笑道:“朕的兵仙,治军有方呐。”
  “他们有眼不识泰山——陛下恕罪!”
  胡亥看了韩信一眼,见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恕罪”,可是自矜骄傲之色,却是掩饰不住的。
  胡亥咳嗽了一声,道:“进盏汤水来,给朕和楚王都解解渴。”
  赵高这次争取到了伴驾的名额,正愁没地儿献殷勤呢,闻言忙道:“小臣这就去准备。”
  韩信笑道:“陛下想来不惯在户外,经风吹日晒。”他又道:“臣却是不妨,激战之时,便是一日一夜不喝水也熬得住。”
  胡亥笑道:“论体质,朕自然比不得兵仙。”又道,“底下左首站着的,可是你的将领们?也等了大半日了,都叫到跟前来,叫朕仔细瞧瞧。”
  韩信命人去传信。
  不一刻,韩信手下得力干将,如孔藂等人便列队上前,排在最末尾的乃是钟离昧。
  胡亥一一见了,各自勉励几句,到了钟离昧,也一视同仁,笑道:“朕来之前还想着,该是怎样的人物,能叫朕的兵仙引作好友。今日一见,才知楚王留你,乃是为世间留了一位人杰。”
  钟离昧感愧道:“臣从前误入歧途,托赖陛下洪恩,并不追究,乃有再生之机缘。”
  原来这钟离昧此前激烈反对韩信忠心于大秦皇帝,又表现得好似痛恨大秦、此生难灭一般,其实深究原因,倒并非为了尽忠于项羽又或是尽忠于故土。
  而是单纯因为,这钟离昧看来,大秦皇帝是绝对容不下他这样一个楚国逃将的。
  所以在他看来,韩信只要不反,那么他钟离昧的性命便难保。
  他对于胡亥的激烈诋毁,实在是出于求生欲。
  日前胡亥赦免的旨意一到,钟离昧的立场便立时转换了。
  胡亥淡声道:“漫漫人生路,谁能不错几步呢?”却是说了个冷笑话。
  众人不知是该迎合笑起来,还是要惶恐认罪,正在尴尬中,赵高领着俩内侍托着汤水盏儿上前来,正好听到胡亥最后一句,忙笑道:“正是陛下这话,小臣方才出去倒水,还走错了几步路呢。”
  “就你会接话不成?”胡亥笑道。
  气氛和缓过来。
  胡亥扫一眼还跪着的众将领,道:“都起来。”
  众将领却又都跪着不动。
  胡亥想起方才长跪不起的众士卒,便知缘由,这次不再看向韩信,反身向着赵高,借着伸手取杯盏的动作,避开了韩信叫众人起身的一幕。
  一时阅兵完毕,胡亥与韩信起身离开。
  “陛下,臣知道您要来,早早收拾了宫室……”阅兵进行顺利,韩信志得意满,笑道:“陛下您见过的珍玩多,看看臣这楚王宫如何?”
  胡亥淡笑道:“朕久居宫中,难得出来走走,倒是更想在宫外住住。”
  韩信一愣,道:“是臣考虑不周……”
  胡亥笑道:“你每日要思虑那么多军机要务,怎么分心神在这些细微末节之处?朕也是临时起意,就是赵高也没法提前安排到。你无须自责。”
  “嗐……”韩信看上去有点懊丧。
  “陪朕再走走。”胡亥走在校场外的草木之间,看着前路青青蔓草,半响道:“朕有句话,要对你讲,不是皇帝对大臣,而是朋友对朋友。”
  韩信见他郑重,忙道:“陛下请讲。”
  胡亥道:“那钟离昧……你虽然拿他当好友,他却未必拿你当真朋友。若是真朋友,如何能置你于尴尬境地——若朕没有赦免他,你要么为了朕而杀他,这是不友;或者因他而为朕所疑,甚至于反叛于朕,这是不忠。若是真朋友,如何能置你于此等不友不忠之境地?”
  韩信顺着胡亥的思路一想,不禁心中一寒,对钟离昧大为大悦。
  胡亥又道:“朕明白,你已是楚王。再有新结识的人,总是仰头望着你——正是高处不胜寒。所以从前微末之时的旧友,便每一个都越发珍贵起来。失去一个,便少一个。”他目光中透出果决之色来,也正是对他自己说的话,“可在你的位置上,容不得私人情谊,你必须很谨慎,你必须很警戒。”
  韩信静默地跟在胡亥身后,半响道:“臣明白了。”
  胡亥深吸一口气。
  草木润泽的水汽充盈于肺腑之间。
  胡亥复又笑起来,道:“朕也只是有感而发。对了,有则好消息告诉你,你还记得从前你跟朕提过的陈平吗?当初你说,萧少府能做的,这陈平也都能做。如今刘邦反叛而死,陈平倒是识时务,已归顺了朝廷。朕叫他去冯劫那边做个副手……”
  冯劫一直担任的御使大夫的职位,这个职位是监察百官的。
  一般来说,要做丞相之前,都会现在御使大夫的位子上打磨几年。
  如今冯去疾病重,李斯年高,冯劫已是确定的下一任丞相了。
  陈平给冯劫做副手,等冯劫做了丞相,他怎么也可做个九卿了。
  “恭喜陛下了。”韩信问道:“那张良呢?”
  胡亥苦笑道:“便如你从前说的,这张良才是真恨透了我朝,宁肯被关在大牢里,也不愿意出来做官。”
  韩信道:“既然不可用,还是早日除掉,免生祸患。”
  “刘邦乃是贼首。”胡亥道:“张良么……朕还想再熬熬看……”
  说到此处,胡亥忽然停步。
  韩信不察,仍往前走着,一步迈上去,已是与胡亥并肩而立,“陛下?”
  胡亥侧身看向韩信。
  韩信多年征战,虽原本面容是俊秀的底子,因为本就阴郁,如今更添了杀伐之气。
  胡亥凝目看着韩信,心里忖度,如今韩信对于他的忠诚,究竟还有几分是因为当初的知遇之恩……又更多了几分……
  更多了几分,是因为行高尚之举时,能获得的骄矜满足。
  他韩信有兵,有能力,可是他不反——他是多么伟大呵。
  如今形势倒转,该感激的人,是你这个皇帝了。


第169章 
  “陛下?”见皇帝只是看着他出神; 韩信先是出声询问,待看到皇帝露出笑容;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颈后发寒。
  胡亥熟视韩信良久; 真挚感叹道:“其实朕能光复大秦; 不堕祖宗基业,最该感激的人——便是你了!”
  韩信突然被感谢; 有点不知所措; 往路旁让了让; 险些被脚下草木绊倒。
  胡亥扶住他,恳切道:“当初朕在咸阳送走你的时候; 局势是多么危急!那时候项羽已然全有天下,众诸侯都听命于他。刘邦虽反; 却也不与我们同路。若不是你用兵如神; 旦夕之间平定燕赵大地; 在天下诸侯之间立住阵脚; 又如何能有后来围项羽于垓下?朕今日恐怕已是身首异处; 更不能安立此地,与你叙旧了。”
  其实这想法; 韩信也隐约有过;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也能这么想,还当面给说出来了。
  韩信舔了舔嘴唇,面对满怀感激的皇帝; 忽然为自己曾有过这些想法感到羞愧。
  韩信垂首道:“陛下言重了。其实……若非有陛下在咸阳,督促萧少府等人筹措军粮、征集兵丁,臣赤手空拳,又如何能打胜仗?若非陛下运筹帷幄,早伏蒙盐于项羽帐下,臣又如何能轻易就困项羽于垓下?”
  胡亥坚持道:“你能这么说,是你谦虚。你征战近十年,手握重兵,却仍赤胆忠诚,这是你的高义。”他遥望已经升到夜空深处的明月,感慨道:“世上渴慕权势者,多如过江之鲫。又有说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见为权为利,才是世人常态。能像你这般,一心赤诚,怀惊世之才,却只行高尚之举的人,实在是罕见。恐怕百代之下,史书上,你这兵仙的评誉比朕这皇帝尚且要高呢!”
  这番话真是夸到韩信心里去了。
  胡亥已经把夸韩信的话说到了极致,韩信就只能自我谦虚了。
  韩信听了胡亥这话,忽然间就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在江州时相处的日子。
  那种知己之感又回来了。
  韩信抬眸,对上皇帝诚挚的目光,嗫嚅了两下,却是道:“其实……从前刘邦项羽都还在的时候,也有人劝臣反叛自立过。”他跟胡亥说了真心话,道:“当时李甲和夏临渊也在场,臣不知该如何是好,恐怕他们回去汇报后,使得您疑心于臣。无奈间,臣只好先留他们在营中。谁知那几个月间,各方人马递信给臣的,不可胜数。然而信上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却只有天知道了。”
  韩信始终未反,固然有他情感上的主观原因,却也有他能力上的客观原因。
  韩信彻底交待道:“臣往常领兵,哪怕是以一敌十的处境,大战前夕,臣也能安然睡着。可是在那几个月中,臣没有一日能睡得安稳,没有一餐饭吃得香甜。终日忐忑不安,疑神疑鬼。如今回想起来,臣真不知是如何撑过那段日子的。若不是后来项羽兵败,陛下来信,一如往日,臣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才好。”
  韩信这“终日忐忑不安,疑神疑鬼”,显然不只是因为恐怕被皇帝怀疑。
  而是在那几个月中,他真的对于反叛自立一事,起心动念了,所以在各方势力的拉扯中,进行各种推演,得失厉害,尔虞我诈,每一种可能都惊心动魄。
  试过才知道,这等肮脏的日子,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胡亥听懂了,微微一笑,叹道:“这就好比动物一样,有的动物生来就爱在泥塘里快活得打滚;苍鹰却只合过云上的日子。”
  其实究竟哪里是泥塘,哪里是云上,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
  对刘邦来说,权势的角斗场一样是他的云上。
  对韩信来说,战役的胜负角逐才是他的云上。
  可是俩人互相看,都觉得对方是在泥塘里。
  这也算是“甲之晴空,彼之泥塘”了。
  皇帝的话在韩信听来,显然觉得自己是被比作志向高远、品行高洁的苍鹰了。
  韩信竟有些鼻酸,忍了忍,叹道:“臣从前颇多无状之举,幸而陛下宽宏大量,又了解臣的为人,没有降罪于臣。”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要行礼认错,才一动,又被胡亥扶住了。
  胡亥微笑道:“朕只知道你助朕光复大秦,结束了长久的战乱,还黔首安居之所——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无状之举呢?”他玩笑道:“人非圣贤。你呀,也别对自己要求太高,否则,连朕都要跪到骊山前去跟先帝请罪了。”
  胡亥扶着韩信,心里却在叹息,还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其实这番捧着韩信的话,应当是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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