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大秦要亡了-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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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汪!”小二郎见外人走了,从案几底下溜出来。
“过来,你这只单身狗!”胡亥把小狗崽子抱在怀里,一通乱揉。
才打发了子婴,李斯又来了。
从前先帝在时,虽然乾纲独断,可是政令发布之前,也要经过左右丞相参详细化、查缺补漏。如今到了胡亥,这套流程自然也延续下来。这日是左右丞相中的李斯当值。
李斯入殿,先把此前与右丞相冯去疾等人拟定的封赏等事宜向胡亥汇报了,而后提起细务来,其中便有返乡宫女奖赏制度一事。
李斯垂着眼皮,好似老僧入定般跪坐着,可是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清晰无比。
他抚着白胡须,徐徐道:“陛下拟定的赏赐已经很完善。老臣与右相等人商议后,以为有几处还需斟酌。又有几项可以全国推行。”
“李卿请讲。”
“适宜全国推行的,乃是陛下所提出的,宫女有子的,三年之内,每年赐米十斛、免家中两人赋税。”
“自春秋战国以来,战乱频仍。如今四境不平,也各处需要用兵。正是需要人力之时。鼓励生育,应该定为国策。陛下放归的宫女,象征意义大于一切,每年可赐米十斛。平常女子若有生育,三年之内,也每年赐米三斛、免家中一人赋税。”
“老臣与冯相的意思,这项规定可以先选几个郡试行,若可,则推广至全国。”
胡亥没想到自己为了奖励返乡宫女想出来的办法,还能这样大范围起作用,听李斯一讲,不禁振奋,见李斯停下来沉默,知趣笑道:“那还有几处需要斟酌的呢?”
李斯抚着白胡须,这才慢悠悠继续道:“如今打仗,后勤粮草要储备好,赋税不可大动。陛下拟定的,宫女父母家免二年赋税,夫家免二年赋税,一万名宫女,这便是数万户的税收,不可轻忽。再者,陛下拟定,要送宫女出嫁首饰头面,然而送得重了太过奢靡,送得轻了失了皇家体面。”
胡亥也意识到问题难处,蹙眉道:“是您说的这个道理。”不知不觉中,对李斯已是用了尊称。
李斯也不卖关子,垂着眼皮条理分明道:“老臣前面说过,陛下放归的宫女,象征意义大于一切,是要给天下人看的。既然是给天下人看的,那么自然要赏在大家看得到的地方。老臣以为,免除父母、夫家赋税大可不必,首饰头面也不必。”
“赏赐归乡宫女家御赐门牌便足够了。”
“御赐门牌?”
“正是。铁质的小巧门牌,钉在大门门楣上,上书封赏名号,由当地官府亲自派人去钉。这样,一来,钉牌之时,乡里咸知;二来,日常出入,也都看得见。再借由宫女生育有赏赐免税一事,让大家都知晓如今朝廷鼓励生育。”
胡亥恍然大悟,这不跟后世七八十年代,那种“卫生家庭”“烈士家庭”“英雄母亲”等等一个性质的吗?虽然没有太大的实惠,可是全村就她一个有,被全村人关注羡慕,能让人产生真实的满足幸福感。
他悚然起身,绕着李斯转了两圈,感叹道:“李卿真不愧是老成谋国之士!先帝留了您这样的能臣给朕,朕何其有幸!”
“陛下谬赞。”李斯白胡须翘了翘,微笑道:“再有,每次考试头筹,许二十人一支护卫队这一项。”
“这一项自然也不甚妥当。”胡亥自己反省。
李斯微微一笑,不指摘皇帝的小纰漏,只道:“一来,陛下本意是要奖励领悟新政最快最好的宫女,那么这头筹,似乎以前几次考试的头筹为准较好。”
“正是。若是考上十年,考个第一,朕难道还要赏护卫队吗?那就以前三个月的六次考试为限。”
李斯一点头,又道:“再者,护卫拨给头筹宫女,粮饷虽然还是郡中出,但是封赏提拔,若还放在郡中,则恐其不能尽心。若能给宫女举荐手下护卫之权,才能使这些护卫死心塌地跟随,让陛下的赏赐落到实处。而粮饷既然是郡中出的,那么什么时候要收回这支护卫队,也只是朝廷一道旨意的事儿。”
胡亥亲手扶着李斯,把人给送出了咸阳宫。
到底人家朝堂上混了几十年,在秦始皇身边能做到名臣,那能力不是吹的。
七十多了,一样吊打无数小年轻。
却朝廷开始井然有序的氛围不同,刘邦集团陷入了恐慌中。
刘邦当初鼓动父老乡亲杀了朝廷官员、自立为沛公,率领三千人马,前去攻打附近的胡陵、方与等县城,还都势如破竹打下来了。而给朝廷上了归降信,暂时秦军也没找他麻烦。
可是好日子,随着皇帝的第二道诏令到头了。
让二把手上咸阳?不然就立刻派兵来攻打?
面对这样一份诏令,刘邦小集团很忧愁。
刘邦端详了两眼沉默不语的萧何,当即摔了诏书,叫道:“萧何呐,不能让你去!怎么能让你去呢?夏侯婴,驾车!你爸爸我亲自去会会这小皇帝!”
夏侯婴是刘邦的头号小弟,哪里能让大哥冒险,还驾车呢,扑上来就抱住了刘邦的大腿,“大哥!你冷静冷静!你不能出事儿啊!咱们上上下下都指望着你呢!咱们还得造反呢!”
夏侯婴一开口,樊哙、周勃等人也都立马跟上,“是啊!姐夫你不能走!你要是有个闪失,我姐姐怎么办?你那俩孩子怎么办?”
“沛公你可不能出事!难道我还能回去接着给人办丧事吗?咱们不打了造反!”
萧何呆立其中,内心深处,涌动着一股要学刘邦骂脏话的冲动。
照理来说,万年老二再安全不过了。这皇帝也真是邪门!
大部分人还是实心眼的,比如樊哙一撸袖子,“草他奶奶的!大不了咱们跟秦军拼了!反正是要造反的!”
刘邦又瞥了一眼还没有动静的萧何,长叹道:“皇帝这诏书一来,如今泗川郡的精兵已经围住了丰邑。我岂能因为自己,让你们去送死?夏侯婴,你他妈放开老子!快去驾车!”
“沛公!”众人哀声。
萧何叹了口气,站出来,慢条斯理道:“诸君勿忧,诏书既然是要封赏,想来皇帝不至于失信于天下人。此地局势不稳,还需沛公坐镇。这一趟,我去。”
刘邦冲过来,含泪攥紧了萧何的双手,“你放心!你的家人我来奉养!若是那狗皇帝敢动你一根寒毛,我立刻带着众兄弟杀到咸阳去!”
萧何感动道:“沛公保重!我去了。”
于是众人与萧何话别,送他上了去咸阳的马车。
正所谓: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萧何兮送咸阳!
第45章
送走萧何,刘邦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而且也不担心萧何会叛变。
历史上; 刘邦成功登上帝位之后,曾经夸过萧何好几次; 有一次又说; “萧何是真的很爱我啊。当初沛县起事; 只有萧何是带领了全族老少都跟着我的。”
现在虽然萧何去了咸阳,可是萧氏全族老少都与刘邦一起留在丰邑。
萧何又不是那种能说出“我爸爸就是你爸爸,煮了别忘了分我一杯羹”这种无赖话的人物。刘邦是吃定了萧何,除非萧何疯了; 否则绝不可能反出他们这个小组织。
当然只有萧氏全族跟着刘邦这事儿,也要辩证着看。
在刘邦沛县起事这会儿; 萧何是其中原本官职最高的人。一县之中; 萧氏子弟的出息地位,无高过萧何者。这就好比是现代你们全家最了不起的亲戚; 是一个在市政府做领导的。恰逢社会动荡; 你一看这亲戚砸了金饭碗都要跟着刘邦混; 你但凡有点想法,当然也会跟上。
至于樊哙这种屠狗的、夏侯婴这种赶车的,就算他们有心叫全族的人一起来; 人家还要掂量掂量呢——跟着一个屠狗或者赶车的混,能混出什么好来?
萧何上咸阳的马车一出城; 城外的秦兵就暂时撤走、奔向更需要的地方了。
从沛县丰邑往咸阳的路上; 望着萧瑟秋景; 想着凋敝民生,萧何心中感慨万端——家人与刘邦同在丰邑,他其实已经没得选择。到了咸阳,也只能见招拆招,最好是能敷衍得过,领了封赏回去;否则……
一路奔波忧思抵达咸阳,萧何瘦削了许多,一望便知是文士。
咸阳城中,为了迎接安排这批到来的“老二”们,赵高又急又气,心中拱火,嘴上起泡。
盖因此前,第一次迎接安排“老大”们,效果糟糕,挨了皇帝的训斥。
赵高身为郎中令,部下中包括了迎接宾客的谒者们。
半月前,第一批归顺首领们入咸阳,总计不足五十人,还不到归降人数的一半。恰逢下了几天的连绵秋雨,赵高犯了腰疼的老毛病,疼得都不敢平躺,也是大意了,便没有亲自迎接查看,全交给了谒者们,等临到皇帝亲自接见封赏之前,他才去看了一趟。
这一看,赵高就知道要遭。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山大王,一个简单的见礼都做得错误百出。皇帝倒也不是挑礼的人。可是谒者给备下的文士衣裳,穿在这些人身上,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可是要改已经来不及了。
这五十人往皇帝面前走了个过场,各自领了封赏名号,朝廷又给安排了上等住处。于是立时其中四十个都不愿意走了。再怎么山大王,生活水平也没都城里的客人高呐。
果然,人一见完,皇帝就把他拎去痛批了一顿。
“朕看你这郎中令是真不想干了!”
“且不说这些人衣着礼仪,这些都是小节,朕都能包容。”
“可是你就让这五十人如此同食同寝十余日!”
“朕看你是要给他们打造个‘造反者联盟’是不是?”
“是不是啊?”皇帝话音带笑,却绝不是愉快的意思。
这罪名可就太大了。
赵高膝盖一软就跪下去了,颤声道:“小臣一时疏忽,竟忘了这一茬……”
“赵高,你也是老臣了。这等事情,朕一时吩咐不到,你便不会周全了吗?”
赵高听出皇帝话音中失望之意,生出一种本能的恐惧来——若是皇帝认为他不堪用了,那他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陛下!陛下!您再给小臣一次机会。第二批入咸阳归顺者,小臣一定安排妥当!”
上首的皇帝沉默片刻,淡声道:“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赵高捂着老腰出了咸阳宫,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感。
郎中令府中,阎乐殷勤得亲自为岳父化开膏药,往腰上呼去。
“岳父,这次接见有什么需要小婿出力的,您尽管吩咐!”
自从三个月前,皇帝亲送大将军章邯大军开拔之时,在咸阳城中遇刺受伤一事后,阎乐简直是躲着皇帝走。毕竟作为咸阳令,他对安保工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也不知道是岳父面子大,还是他运气好,皇帝息事宁人,没再提这事儿。
可是只要皇帝想,随时翻出这事儿来就能夺了他的官,他还没话可说。
因了这恐惧,阎乐待岳父赵高越发殷勤。
赵高皱眉,一张脸疼得发白,额上见汗。可是他也当真能忍,愣是一声不吭。
阎乐看不到他面色,笑着试探道:“岳父,我又淘腾了些精致玩意儿,都给您献给陛下!小婿留着也没什么用……”
上有陛下“最后一次机会”的警语,下有腰间钻心的疼痛,旁边还有个只会钻营的蠢女婿打着小算盘,赵高练大篆练出来的耐性也忍不住了,怒道:“送送送!就知道玩这些花唿哨,有什么用?啊?有个屁用!”
阎乐顿时不敢吱声。
可是赵高忽然于这声痛骂中,与胡亥心意相通了——难道陛下骂他的时候,就跟他骂阎乐时一样的心情?
仿佛学武之人打通了任督二脉,赵高开窍了!
“取笔墨帛布来!”
赵高趴在床上,揣摩着胡亥的用意。皇帝想要归顺者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呢?
他一面想着,一面在帛布上列下来。
头一条,自然要防着归顺者之间互相串联。
再来,要让这些归顺者看到新君的仁政……
残灯照着残墨,赵高几乎忘了腰间疼痛,一径列下去。
赵高一认真,就苦了萧何等人。
萧何方一入咸阳,就有谒者拿了名册来。
众谒者都是给赵高加急培训过的,走过来笔直一站,先拱手,谦称道:“下官是负责来接引您的谒者。请问您怎么称呼?”
萧何一愣,不意一个小吏也有这般讲究,到底是咸阳城呐。
他也拱手道:“在下萧何。”
那谒者翻着名册,微笑问道:“可是沛县丰邑萧何,从刘邦起事,一月前上书归顺的?”
“正是鄙人。”
“萧大人请随下官来。”
萧何本以为来了就是半个阶下囚,没想到受到礼遇,忙道:“您客气了。当不得大人称呼。”
那谒者笑道:“您归顺了,陛下必有封赏,早晚是大人的。”
萧何被编入一支五人队伍,住在一处空置宫殿里。
五个人被要求一起行动,少了一个,就是全部人的责任。
除了萧何,其余四个人或是山匪、或是河贼,都不成气候。
五人互通了姓名来处。
竟是天南地北,没有相邻两人。
萧何默然,看来朝廷是防备他们串联——理细务之人,也当真上心周密。
其余三人草莽并不知道其中关窍,见了宫殿华丽,不禁赞叹,又互相吹嘘本地风光。
萧何却注意到,剩下一名叫赵虎的也在沉默思量。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两名谒者敲门,“诸位大人,下官为您等备下了香汤沐浴。”
那草莽三人大喜,笑道:“还有这等好事儿!”忙就推门跟上去。
萧何与那赵虎缀在后面。
一名便谒者慢慢落到队尾,把他俩夹在了中间。
赵虎笑问道:“官爷,听说陛下招安书一发,许多人都归顺了。怎么咱们这儿就五个呢?”他玩笑道:“可是小的们来晚了?前面的人都得了封赏先走了?”
那谒者笑道:“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大人,小心脚下,沐浴的地儿到了……”竟是一丝口风不露。
那赵虎手在衣袖里摸索,看起来像是要行贿买点消息。
萧何看在眼中,扯了那赵虎一把,假作提醒道:“赵兄小心台阶。”
赵虎一凛,手搁在衣袖中,便没掏出来。
浴房中,隔着蒸腾的热气,与穿梭在浴桶之间的侍者,萧何与赵虎彼此暗暗打量,却不得谈话。
另外草莽三人却是喜不自胜,泡了个舒服,唯一美中不足,便是没有想象中的漂亮宫女服侍。
等到沐浴出来,五人在侍者服侍下一起用了饭,就见两名谒者抬了案几竹简进来。
“劳烦诸位大人,这几日听完《新政语书》。”谒者笑道:“等您五位都能复述其中内容之时,便可以得到陛下的接见封赏了。”
那草莽三人忍不住头大,“我看到字儿就头晕!这可怎么弄?”
谒者笑道:“大人勿忧。有大宫女为您等讲解,必然不会让您头晕。”
一听有大宫女来,那草莽三人暂时战胜了对字的恐惧,踊跃起来,“大宫女什么时候来?”
“您别急,咱们得挨着来。大宫女给别的组讲完,就轮到咱们了。”
谒者一人把竹简分发下来,一人便摊开念起来。
那草莽三人翻着竹简看个新奇,对竹简比对上面的字更感兴趣。
萧何与赵虎却是细细看着所谓的《新政语书》。
直到临睡前,五人才知道,连睡觉都有这两名谒者陪同。
那草莽三人心无挂碍,没什么反应。
萧何这才知道,刚入咸阳时受到的礼遇都是虚的,他们这是被完全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