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大秦要亡了-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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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椰树下,夏临渊在和李甲说话。
“看来这次咱们真能回去了。人家岛主都发话了。我看公子说的那艘大船,就是他们当初来的时候坐的船。”夏临渊左右看看,压低嗓门对李甲道:“但是我觉得,咱们得防备着那位。”
李甲啃着岛上一种甜如蜜的绿色瓜,口齿不清道:“哪位呀?”
“那位呀!”
“哪位呀?”
夏临渊急了,一拍大腿,“蒙盐啊!”
李甲一噎,“哦……他……”
从夏临渊背后走过来的蒙盐恰好听到自己的名字。
李甲一抬眼皮,正好看到蒙盐,吓得噎住了,连声咳嗽。
夏临渊竹筒倒豆子似得道:“我看还是别叫蒙盐跟咱们一块回去了!就他那德行,谁知道什么时候又发疯?这次是公子福大命大,没被他害死。若是再有下次,谁都不敢保证还有这次的好运了。”
李甲咳得惊天地泣鬼神,拼命给夏临渊使眼色。
夏临渊浑然不觉,只当李甲这是激烈的赞同,又道:“再说了,就算蒙盐跟着一起回去了,以后公子还敢用他吗?他回去也是个废人。叫我说,他要是留在这里,公子心胸宽广,说不得会赦免他的家人。可如果他回去了,万一再叛变去跟了什么楚怀王、齐田氏的……”
蒙盐走到他身边。
夏临渊看到自己身边垂下来的阴影,后知后觉一抬头——“咳咳咳……”他也剧烈咳嗽起来。
蒙盐讥诮一笑,黑眸森冷,道:“等回去,大秦都不知道是否还在了——你真是闲操心。”他背着青霜剑走远了。
夏临渊反应过来,气得指着他背影,手指发抖,对李甲道:“你看看,你看看,这说的是人话吗?”
李甲捧着啃了一半的瓜,半张脸染着绿汁,却是皱眉道:“……仔细想想,说不定真就像他说的那样……”
等他们回去,大秦还在吗?
第112章
“你醒啦!”
胡亥睁开眼睛; 就听到一道清甜的女声贴着自己耳朵响起。
他有一瞬恍惚,怀疑自己又被送到了什么宅男游戏中,眼睑间的世界逐渐清晰起来——伴着凌晨熹微的光; 灵湖公主娇俏的面容离他近极了。
近到他几乎能隔着空气感觉到女孩肌肤的热度。
胡亥往旁边让了让; 坐起身来; 看了看周围毫无更改的陈设;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灵湖公主不答,反而笑道:“现在天亮了; 我们一起去骑马!”
她一直处于一种莫名兴奋的状态中。
胡亥满腹心事; 实在没有玩乐的兴致,眼睛一垂,才要想借口推脱,就听灵湖公主愠怒道:“你如果还是不肯; 那昨晚就是骗我的!”
“你的眼睛根本没有问题,你就是不想陪我骑马!”
胡亥还没来得及反应; 少女的心思已经叠了三折。
“好哇!我已经听说了;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阿萤?”
胡亥扶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灵湖公主见状,抽出壁上悬挂作为装饰品的宝剑; 叫道:“好,我这就去杀了她!”虽然叫着要杀人,可是却活像她是要被杀的人; 眼睛里都积蓄起了水光。
胡亥忙拖住她,苦笑道:“平白无故,你杀阿萤做什么?”
灵湖公主手被他牵住; 心跳漏了一拍,手中剑不知不觉落在地上,低声道:“那你不喜欢她?”
“我们一行七人,情同兄弟姐妹,绝无儿女私情。”
灵湖公主低头想了想,小嘴一瘪,酸涩道:“为什么要情同兄弟姐妹?你们又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胡亥:……
胡亥道:“你说的很对。那我以后见了她们,就‘呸’一声走开,人家跟我打招呼,我就恶声恶气问‘你谁啊?’——如此,殿下满意么?”
灵湖公主这才转怒为喜,一脸认真道:“那却也不必,多没礼貌呀。你就点个头好了。”还挺为胡亥考虑的。
胡亥唯有笑着摇头。
“走,我们骑马去!”灵湖公主拖着他跑出去。
在胡亥看来,她就像是个被娇惯长大的孩子,秉性良善归秉性良善,可是任性起来,也着实叫人头疼。
骑马,他是会的。
只是从前骑马,都是在猎场,左右前呼后拥;胯下的马也是早已驯良的骏马。
可是与灵湖公主一同骑马,却不同。
他骑得那一匹矫健高大的黑色公马,不等人落在马背上,已经如疾风闪电般冲了出去。胡亥只觉迎面的风都被他破开了,水汽与草木香气扑面而来,荡涤人的心胸。
胯下的骏马跑得那样快,俗世的烦难一时间追不上胡亥。
仿佛从有记忆开始,他从来没有这样畅快过。
骏马飞驰到了巅峰时刻,胡亥放胆感受着这一刻的纯粹。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灵湖公主这样爱骑马。
“再来一圈!”灵湖公主笑着叫道。
胡亥这次没有推托,扬鞭跟上。
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骑马,直到火热的太阳与磨痛的臀腿叫他们不得不停下来。
灵湖公主捧着一盏清凉的椰汁,小口小口啜饮着,招呼胡亥道:“一起喝呀。”
胡亥走过去,笑道:“你今日不用去岛心湖,听岛上人们祈愿吗?”
灵湖笑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大家平时难得会遇到需要祈愿的事情啦。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心里装了好多好多事吗?”
胡亥一愣,道:“我心里装了好多好多事?”
“是啊。”灵湖淘气一笑,清清嗓子,作出更成熟端庄的女音来,道:“你还有故事吗?”
胡亥无奈,笑道:“若你那晚用的是平时的声音,我便什么都不会说了。”
“为什么?”灵湖微愣,凶巴巴道:“我本来的声音不好听吗?”她举起袖口,对着胡亥,“好好说话,不然我放蛇咬你哦!”
在她手腕上,盘踞着一条金色的小蛇。
只看颜色,就会让人觉得毒性可怖。
“好听。”胡亥叹道:“就是太好听了。会让人觉得,声音这么好听的女孩,哪里会懂得世人的哀愁烦难呢?“
灵湖公主转着眼睛想了想,确信这是在她夸,这才转怒为喜,收回金蛇,笑道:“我听人祈愿这么多年,总也会点东西了。”
“哦?”
“总之呢,父王以前教过我的。若有人来祈愿,那么绝对不要指责他,要顺着他,安慰他,最后要鼓励他。只要按照这个顺序做下来,那么多数情况下,那个人就充满了动力,会自己主动实现所祈求的愿望。”
胡亥听得笑起来。
灵湖公主笑嘻嘻道:“不过你那晚好像没说你的愿望是什么——是让你家的生意好起来吗?”
胡亥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他淡声道:“是啊,要我家的生意好起来。”
岛上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便是来年三月。
在南风将起未起之时,王病故了。
岛上人人服丧,灵湖公主哭红了眼睛。
王病重之时,意识清楚的时候,对左右与儿女道:“我的丧事,一切从简。我年纪也到了,若是在故土,人没了也还是喜丧。到时候,叫大家一起来享用美酒佳肴,欢欢乐乐的……我路上也高兴……”
胡亥在岛上滞留期间,受王教诲颇多,对老人也很有感情。能面对死亡,如此睿智,实在叫人钦佩。
可是等到弥留之际,王却声声叫着,“送我回、回、家……”
王的喉咙肌肉已经松弛,导致他说话声音不再清晰。
可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诵的一句句国殇,却是再清晰不过。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灵湖公主握住父王的手,垂泪道:“我送您回家。”
王冲着虚空露出个飘渺的笑容,喃喃道:“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声音渐转悄然,终不可闻。
他永远地离开了。
岛上炎热,尸体不能久存,于是烧化为灰,装入坛中。
金色的坛子,是灵湖公主亲自选的。
她两只眼睛肿得像是桃子。
胡亥问道:“你为什么如此喜欢金色、黄色呢?”
屋子里的陈设是鹅黄色,身上的衣服是金黄色,发间束的是金环,手上绕的是金蛇,而就连为父王选的骨灰坛子,也是金色的。
灵湖公主道:“我不是喜欢金色、黄色,我是喜欢金子。”因为过度哭泣,她的声音微微沙哑。
胡亥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如此喜欢金子呢?”
灵湖公主这次却没有回答,微微出神,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水光又开始积蓄。
胡亥发问,本意是为了让她岔开心思,不要伤心过度;谁知道却又招了她的眼泪,忙道:“我们去看看船上的物资准备如何了——椰子够吃吗?”
海上航行,椰子可是个宝贝,椰肉富含脂肪与微量元素,椰子水又是淡水。
这是正经事儿。
灵湖公主吸吸鼻子,哽咽道:“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四月初,南风一起,岛上众青壮年推船入海,准备起航。
除了胡亥等七人要回去之外,灵湖公主另外带了五十名男丁与数名侍女,送王的骨灰回故土。
回乡前夜,蒙盐找到胡亥。
月色下,黑黢黢的岩石旁两人相对而立,不远处停泊着的就是回家的巨船。
“我就不回去了。”蒙盐沉声道,夜色中看不清神色。
他没有多的话,也没等胡亥的回答,便要转身离开。
胡亥多少能理解他的做法。
目前看来,蒙盐是不打算再杀他报仇了;可是蒙盐作为一个背叛过朝廷,与项羽私下泄露皇帝行踪,害得皇帝几乎丧命的叛将,一旦回去,就算胡亥能宽恕他,朝臣也饶不了他。蒙盐虽然恨他杀了家人,却也不愿意背叛家国,索性自己留下来,反而能保得住家人性命。
“蒙盐!”胡亥喊住了他,道:“你不回去,你父亲的仇不报了吗?”
蒙盐停下脚步,回眸看向胡亥,道:“我做了一个梦。”
“你做了一个梦?”
蒙盐的语气有点虚幻,却很好地把胡亥带入了他的梦中场景,“我梦见自己跪在父亲坟前哭。天上下了黑色的大雨,我哭着一遍遍问为什么,然后我看见坟上开出一朵树一样大的白莲花来。”
“然后我就醒了。”
胡亥有点不明白他说这个梦的用意,试探道:“所以你就决定原谅这一切?”
蒙盐摇头,道:“然后我就懂了。”
“你懂什么了?”
蒙盐认真道:“原来的你,被魔鬼附体了。从前你做出来的种种恶事,都是那只魔鬼所为。现在魔鬼从你体内消失了——这个好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胡亥愣住,胸中各种情绪翻滚。
父亲兄长被冤杀,这仇恨太深太痛,蒙盐没有办法忘却,更无法原谅。可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再去恨皇帝,否则一有机会,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置皇帝于死地。所以为了让他自己能够原谅皇帝,他硬生生在皇帝体内臆想出一只魔鬼来。
这样,他就可以放肆痛快地去恨那只魔鬼,却不必再与理智苦苦搏斗。
蒙盐也不去看胡亥是何反应,转身离开,背上青霜剑映着月光,明明是炎热之地,他却仿佛一步走入了极寒北地。
第113章
南风起之日; 船发。
最舍不得金子岛的,当属二郎神了。它雄踞船头; 冲着岸边遥遥相送的小花狗哀鸣不已。
这真是一段浪漫而悲伤的爱情故事。
在狗生的第二个发情期,小花狗与二郎神一宿贪欢,腹中已经有了二郎神的骨肉。
可怜二郎神都没能见到自己孩子一面。
胡亥走过去; 弯腰摸着二郎神的狗头; 给它精神上的安慰。
“让一让!”李婧不客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在她的指挥下; 蒙盐扛来好几根嵌着零件的木棍; 把它们组装成一只两人高的脚手架; 恰放在风帆之下; 便于船员攀爬。
是的; 蒙盐最后还是上船一起离开了。
听蒙盐表明了不愿离开的原因后; 胡亥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要把他带走。
至此,他终于可以确定,蒙盐不再是他的敌人。
费了这么大劲儿; 经历了这么多艰难险阻; 终于扭转了蒙盐对他的看法,只要能收而用之——蒙盐此前恨他要害他时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那么蒙盐信任他忠于他之时也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为了集思广益,胡亥把事情跟剩余五人一说。
劝蒙盐一起离开的办法还没想出来,夏临渊的眼神先闪烁起来了。
胡亥一眼看过去,就察觉了端倪,“怎么?你那心虚的眼神就怎么回事儿?”
夏临渊看看李甲,知道躲不过胡亥的追问; 摸着后脑勺,垂头小声道:“我……我从前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也许他往心里去了……”
李甲还是捧着一只绿色的瓜在啃,半张脸都沾着绿色的汁水,听夏临渊检讨,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夏临渊慢吞吞把当初他说应该把蒙盐留在岛上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那会儿没注意,他走过来了……大概是都听到了……”
刘萤安慰道:“我看蒙小将军不是心胸狭窄之人,断没有因为你背后一语,就置气不与我们回去的。他既然跟公子道别,自然另有他的道理。只是这样一来,要劝却也难了。”
她轻轻撞了一下李婧胳膊,道:“哎,你与蒙小将军自幼相识,情分总比我们深切。你可有什么法子,劝上一劝?”
李婧皱眉道:“都死了心。他那家伙跟头倔驴似的,拿定了主意,那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一定要撞南墙的。随便他呗。”
刘萤愣住,“……就随便他留在这岛上?”
“对啊,不然怎么办?”李婧兴趣缺缺道:“难不成还能把他打晕了带走不成?等等!”她突然兴奋,“要不然咱们就把他打晕带走呗!”
胡亥有点头疼,扶着额头道:“咱们是要想个能让他心服口服的办法。”
他苦口婆心道:“打晕了带走,人倒是回去了,心没跟着回去——到时候算怎么回事儿呢?”
李婧轻轻哼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却只是噘嘴不再说话。
除了与李婧自幼相识之外,蒙盐与其余几人关系都比较疏远,自家门惨案后,他又沉默寡言,不喜言谈,也不喜结交新人。
众人摸不清他的脾性,也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去劝。
一场商讨,无疾而终。
胡亥无奈,可能这就是他“主角光环”闪现的时候了。
船发那日清晨,胡亥对来送行的蒙盐道:“随我一起回去,我保证给你施展的空间,让你光复蒙氏门楣。”
蒙盐神色不动,抱臂站在原地,似看非看瞅着胡亥。
胡亥又道:“若是朝臣敢有异议,我来让他们闭嘴。”
蒙盐挑了挑眉毛。
胡亥道:“你还想要什么——只管说!凡我能给的,尽数予你!”
蒙盐淡声道:“我什么都不想要。”
胡亥:……
蒙盐转身要离开——“嘭”的一声,李婧举着大木头给他当头敲了一下。
蒙盐被敲得立时转了两个圈,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站立不稳。
李婧把大木头竖着靠在左肩上,道:“不想挨第二下,就麻利点上船!我后面好多木头等着搬呢!”
“我……”蒙盐张嘴才要说话。
“嘭”第二下又来。
蒙盐彻底闭嘴了,乖得跟鹌鹑似的,转身就往船上走,背后原本神气活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