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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思美人_梁振华-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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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便闲闲在树下吃草。
  屈原轻轻迈进院门,只见院中杂草丛生,尘封土积,院墙已残缺不全,墙上的山神图也因岁月侵袭,变得色彩斑驳、模糊不清。
  果然,院中零散铺着几块草席,上面是简单破旧的被褥,一边还杂乱地放着表演的道具。屈原边走边留心观察,初见莫愁时《橘颂》舞的画面不断地在脑海中浮现,直到那张熟悉的面具映入眼帘,回忆与现实终于找到了会合点。他轻轻地将面具拿起,手指在上面温柔地摩挲,只觉面具后的人儿又靠近了一些。
  “放下!”一声娇叱突然响起。
  屈原唬了一跳,手中的面具掉落在地上。抬头一看,正是莫愁与青儿立在殿门之前。莫愁穿了件寻常的素枝绿叶衣裙,长眉轻扬入鬓,眼似寒星,正定定地望着这里。
  见到是他,二人不由一怔,青儿随即蹙眉戒备地说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
  屈原忙施礼道:“两位姑娘见谅,在下前来为蒙大哥送药。”
  莫愁冷淡地说:“不必了,我们自会为蒙大哥治病疗伤。公子的好意莫愁心领了,公子请回吧!”
  屈原还欲说什么,莫愁却已转身走进了殿门。已是傍晚,她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落日余晖中,显得清瘦而萧索。屈原不觉心底一痛,轻唤一声:“莫愁……”
  莫愁听到这一声,身形一震,但并未转身,只扬声道:
  “殿中多女眷,不便相见,还请公子见谅。”说罢便与青儿一同将殿门关上了。
  殿内一片忙碌,青儿煎药,莫愁带着小姐妹们在后殿收拾出一处干净暖和的地方,以做休息之处。打扫停当,几个小女孩便出门去取院子里的物件进来安置。很快便有一个女孩回来说:
  “莫愁姐姐,那名公子还站在院中不肯走。”
  莫愁大惊。青儿轻轻地摸到窗边,看望一番,回身略有感慨地说:“他果然还在外面。”
  但见莫愁脸上没有丝毫动容,青儿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外面下起了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冷意不住地自衰败的院中往殿里灌,姑娘们都挤在一起围着火堆取暖。
  青儿向窗外看了一眼,见屈原已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却仍痴立在那儿,当下略有不忍,劝道:“要不……让他进来躲躲雨吧。”
  莫愁硬是不看窗外,只别过身子呆呆地盯着篝火发愣。
  又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似是没有屈原的身影了。青儿轻轻地推开殿门向外张望,破败的院中只有雨水和秋风。正待将殿门关上时,青儿突然看到门下的台阶上端放着一个小小的油布包。她将小包拾起,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正是那牙白菱纹的小药瓶。
  雨夜里,屈原骑着马狂奔在郢都的街道上。街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与人家都已紧紧关上了大门,只有一些府邸的大门口挂着红红的灯笼,在雨水中飘摇。
  连日来身体、精神上的消耗与痛苦,都在这个雨夜中释放了出来。等他回到屈府时,身上已是湿透。
  不愿惊动父母长兄,他偷偷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倒在床上,闭上眼,只觉眼前全是莫愁那在夕阳中消瘦坚强的背影。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儿时,在父亲的书房内用稚嫩的声音背诵着《诗经》:“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在庭院中,被父亲训斥着不准与哥哥一起习武时泫然欲泣:
  “拿着,爸爸因为我习武多给了我补身体的红糖鸡蛋,你尝尝!”是屈由憨厚亲切的面容。
  祠堂中,红烛高照,父亲母亲着他跪下起誓:“不得习武,不得从政,不得为官……”
  在繁花铺就的原野上,鼻端似已闻到混在一起的奇异花朵的香甜与草木的清香,心旷神怡。
  突然,原野自脚下裂开,露出了黑色的岩石峭壁。屈原还未及惊呼一声,便已失足落了下去……
  屈原猛然醒了过来。恍恍惚惚之中,仿佛已昏睡了许久。此刻,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雨还在下。他揉了揉眼睛,定定神,目光落在床对面悬挂的《山鬼》图上。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低吟道:
  “思美人兮,揽涕而伫眙。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
  随即他似是惊醒般,疾步来到书案边,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了三个大字:
  “思美人。”
  接着笔锋微微一滞,随即便如行云流水般于竹面上挥洒写意开来。
  “独茕茕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
  他并未察觉,两行清泪已自眼中流下,无声地落在冰冷的竹简上。

第7章 秦人
  虎豹九关,
  啄害天下人兮。
  ——《招魂》
  这日的江篱宫秋光正好,小园中满树繁花落尽,只有馥郁的桂花盛开如云。嬴盈静立树下,身上覆着一袭天水碧云纹的织锦披风,若有所思地望着不远处的一座假山。
  这是一个鲜有人经过的小径,远离宫女和侍监们往来频繁的长廊与花苑,两旁多是嶙峋的假山与林立的花树,每日也只有园丁会在固定的时辰来看顾。
  嬴盈悠悠地望着,仿佛只是闲来赏花。然而片刻后,一只银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自一座假山后飞起,嬴盈闲淡的目光在捕捉到信鸽腿上绑着的黄色布条后,刹那间如鹰眼一般锐利起来。她目送着信鸽展翅而去,渐渐化为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天际,随后,又恢复了意态悠闲的模样。
  待信鸽飞得远了,假山后传出衣裙的窸窣声,一名女子悄悄转了出来。她约莫三十七八的年纪,容貌普通但不失清秀,服色打扮远在普通宫女之上,正是嬴盈最贴身的虞娘。
  虞娘细心整理了一下鬓发衣饰,正欲举步离去,忽见面前一棵桂花树下端然立着一人,不由心下大骇,再细瞧,竟是嬴盈。
  嬴盈并未瞧她,只低头抚着隆起的腹部,神情温柔而怜惜。
  虞娘一时间慌了手脚,惊惶的脸上生硬地挤出一丝笑意:
  “公主?园中寒气重,您怎么出来了?”
  嬴盈似是并未听到她的询问,只自顾自地说道:“虞娘,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怜爱这个孩子?”
  虞娘勉强笑着回应道:“能投胎做公主的孩子,是他多少辈子修来的福分。”
  嬴盈抬起头,似喜又似悲地说:“福分还是祸端,还望虞娘你成全。”说罢,目光定定地落了下来。
  虞娘大惊,跪倒在地,垂首道:“公主何出此言?虞娘惶恐。”
  嬴盈缓缓走上前去,伸手虚扶了一把,她才战战兢兢地起了身。
  “虞娘。”嬴盈靠得很近,声音温糯轻软。
  虞娘却是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只听得嬴盈低声缓缓地说:
  “进宫这些年,你我携手进退,共担祸福,同为一主。而如今……”嬴盈以手抚肚,神色平静,“如今,我的孩子即将出世。从今往后,这孩子便将是我嬴盈唯一,也是永远的主。他的利益,即是我的利益;他的恩人,即是我的恩人;他的敌人,即是我的敌人……”
  最后一句说得极缓,字字分明,虞娘本已紧绷到动弹不得的身子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后,嬴盈拢了拢自己的鬓发珠翠,转身意态悠闲地去了。直到嬴盈行得远了,虞娘才如蒙大赦般松弛下来。她的手心潮湿冰冷,连帕子也拿不稳了,只勉强拈着贴了贴面,发现豆大的汗珠早已滚落腮边。
  与此同时,在中原辽阔版图另一端的秦王宫中,一身对龙密纹织锦深衣的秦王嬴驷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漆案上的一张小羊皮制的精鞣舆图,图中繁复细密地标注着许多记号,其中最醒目的便是几个篆体大字:齐、楚、赵、魏……
  在图中所标的楚地区域,手绘的符号尤其众多,那里也是秦王嬴驷的目光停留得最为长久与频繁之处。
  忽然,一双纤纤素手将一盏白玉琉璃茶盏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边,随即一阵淡淡的香气萦绕而来。秦王唇边掠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忽地伸手将身边人捉个正着,环在了自己的膝上。
  “君上!”女子低低的惊呼声传来,接着便是一个着点金绣粉米流云飞袖的倩影跌坐在了秦王怀中。向上看去,一张俏脸粉若含春,双眸皎如秋月,脑后的低髻上只斜斜插着一支玲珑簪,更显清丽素净。
  秦王细嗅赞道:“好香。”
  女子猝不及防地被秦王揽至怀中,不由得窘得面红耳赤。她向近旁的内侍看了两眼,急忙挣扎着脱开两步,低低拜了一拜,赧然道:
  “八子芈氏参见君上。适才见君上若有所思,恐扰了心绪,未敢贸然见礼,请君上责罚。”
  秦王望着芈八子笑意酣然:“来得正好,陪寡人坐坐。”
  “唯。”芈八子敛衣跽坐在秦王身侧,关切地说,“君上面有忧色,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秦王笑意微凝,端起茶盏,品了几口,沉声道:“今日早朝,樗里疾将军禀报前线将士大败魏军,连得数城,满朝文武齐声道贺,唯有那新进的客卿张仪,竟把寡人赏赐的庆功酒悉数倾洒于地,便离席而去。这般无礼,如何不令人着恼!”
  芈八子一面将盏中茶水重新沏满,一面柔声道:“举凡才高学富之士,性子高傲些也是有的。不过在君上面前如此言行无状,当真是有失分寸。”
  “此外,盈公主已逾数月杳无音信,必是生了变故。为谋楚变,寡人潜心布局数年之久,如今却陷此僵局。唉……”秦王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案几上,忧愤之下,盏中茶水飞溅,不少水珠落在了秦王的袍服上,也险些污了案上的竹简帛书。
  芈八子连忙用手中帕子细细地将秦王身上的水渍擦拭干净,又伸手将案上的竹简帛书一一归拢摆好。
  她一面细心整理,一面目光轻扫秦王面色,柔声道:“妾身听闻那张仪乃鬼谷子四徒之一。如今庞涓已死;马陵之战后,孙膑不知所终;而苏秦已在齐国效力;纵观天下,恐怕唯有这张仪之才略可助君上以谋大楚。”
  秦王闻言并未开口,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沉吟不决。
  芈八子当即起身退开两步,端然跪下道:“古已有训:后宫不得干政。今八子见君上心焦,一时乱了规矩,在这里妄言议政,罪该万死,请君上责罚!”
  秦王这才淡然一笑:“八子言重了,只是闲来之语,此处并无旁人,不必太过拘泥。你且说来听听……”
  芈八子缓缓起身,重又跽坐于侧,静静思忖片刻,方又开口道:“妾身愚见,盈公主入楚三年至今,对君上从未有过二心。但如今她已身怀有孕,自然多了些为腹中的孩子打算。她若为熊槐产下子嗣,他日秦楚之争旦起,她又怎能全心全意助君上来夺取她孩儿的江山?故此,楚之谋,恐难系于盈公主一身……”
  言罢,见秦王面色仍然凝重,她又说:“那张仪虽狂妄不拘,想来也是独具谋略所致,所谓‘奇绝之才必有奇绝之性’,难说不是上天因盈公主之事陷入僵局才为君上送来这个独辟蹊径之人呢。妾身愚钝,胡言乱语,还望君上莫言怪罪。”说着,八子盈盈拜倒。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一段曲词悠悠飘出,似是有人在屋中兴致高昂地击筑而歌。秦王负手立于门外,静静听着,脸上似有些笑意,也似有些寒意。近旁的内侍宫女见状,都默默退避,不敢上前。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曲意正浓之间,屋门忽地开了,自屋内走出一名素颜青衣的窈窕女子。
  女子甫一抬头,忽见秦王立于门前,不觉大惊,当即便要跪倒。不料手臂却被用力一托,耳边听得秦王轻声道:“免礼。”
  女子顿感羞怯,急忙退立一旁,一张粉脸好似秋阳下的美人樱。
  秦王不由得贪婪痴看了几眼,心下正自惊艳,自屋内传来一句:
  “酒已温,恭迎君上驾临!”
  秦王微震,恢复了清明,举步掀帘而入。
  屋内陈设简朴无华,张仪着一身素淡的灰白深衣盘坐于窗下,面前摆着一张无纹木俎,俎上是两只耳杯、一樽酒、几碟小菜,似是早已知晓将有客至。
  张仪身边的座席之上,随意摊放着一卷打开一半的皮质舆图,图中所绘似是七国之地,边缘已微微起了毛刺,舆图的皮质也偏于黯淡柔软,必是经年翻阅所致。秦王看得眼皮一跳,心下更是笃定。
  “适才经过先生房间,听得先生好兴致,只是不知这‘谓我心忧’之忧自何而来?”秦王端然席坐俎边,也不客气,执起酒樽便将两只耳杯斟满。
  张仪并不急于回答,只安然看着杯中晶莹清澈的液体缓缓注满。直到秦王搁下酒樽,他方答道:“仪乃君之客卿,自是忧君上之忧矣。”
  秦王眉毛微微一挑:“哦?寡人何忧之有?”
  张仪微笑道:“自是……灭楚。”
  “灭楚”二字说得平缓淡然,却似一声平地惊雷在秦王脑中炸起,他只觉心中翻起滔天骇浪,面上却仍如常说道:“秦楚乃姻亲之国,寡人怎会存灭楚之意?先生说笑了。”
  张仪深深看向秦王:“若君上真无此意,则仪之忧更深矣。”
  秦王蹙眉:“还望先生明示。”
  张仪将身旁的舆图拾起,在俎上铺开,口中说道:“秦伐三晋,初有小胜,秦上下便已居功论赏,真乃身陷险境而不自知矣。”
  秦王的面上仍是看不出喜怒:“寡人愿闻其详。”
  张仪又道:“据臣所知,那苏秦正欲借力六国,共同讨秦。若他说齐成功,必会继而全力说楚。楚若与齐联手,那韩、赵、魏三国多年来数次被秦征伐,势必加入齐楚之盟。届时,东北燕国为求自保,也必加入五国之盟。六国合纵,讨秦大势便成。那熊槐坐拥七百年基业,有雄兵百万、余粮十年,待这头猛虎醒来,东盟齐国,北联三晋,合纵各国,君上想来,他可否会顾及这姻亲之名?”
  言及于此,张仪将手指放于舆图上那个醒目的篆体“秦”字上,望着秦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彼时六国挥戈西进,君上只怕连退守之地也无,还谈何攻占三晋?”
  说罢,他安坐于席上,不再发声,只一手轻轻拈起耳杯独自慢慢啜饮,耐心地等待这一席谏言在秦王身上缓缓发酵,及至气候终成。
  秦王嬴驷陷入了静默,目光锐利如刀锋般盯着那张泛黄发旧的舆图,似要将它割开、切碎。
  良久,他已额头见汗,深吸一口气道:“此局若成,则寡人之国危如累卵矣。”
  张仪微微一笑道:“以君上之明,必不至如此。”
  秦王苦笑道:“寡人耳聪闻得先生之言,目明察得先生之患,却实无贤明之策可解秦国之危啊。”言罢,偷眼看向张仪。
  张仪笑意未减半分,淡淡地道:“君上座下客卿逾千人,贤明济济,想来必有破局之能。”
  秦王思忖片刻,似是下了决心,起身敛衣肃容,躬身一拜道:“先生乃鬼谷子座下高徒,岂是庸庸之辈可比。嬴驷虽有九天之志,怎奈只得燕雀在侧。今幸得先生,愿为宰辅,以图大业。望先生成全。”言罢,一揖到地。
  一番话甚是诚恳,张仪也略显动容。
  他起身郑重地将秦王扶起,沉声道:“仪必不负君。”
  两厢礼毕,二人复又相对而坐,秦王急切地问道:“破楚之事,先生可已有良策?”
  张仪从容地将两枚耳杯斟满,将其中一杯稳稳地端于秦王面前,微微一笑道:“君上可知和氏璧?”
  “彩月,我乏了,要睡一会儿。你且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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