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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思美人_梁振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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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剑,是屈家的!”木易不由脱口而出。
  众人大惊失色,宫卫闻听此言,立刻从四下合围过来,肃穆地按剑以待。楚王缓缓接过剑,一个精致的“屈”字果真赫然在目。
  “大司马?”楚王神色凛凛,将剑直接递与屈伯庸。
  屈伯庸双手略微颤抖,接过宝剑,仔细看去,不由得面色大变。他伸手在“屈”字上用力摩挲了几下,又翻过剑身细细地查看良久,终于双唇微颤,回首怒视着身后的屈原。
  此时的屈原早已失去了所有主意,只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屈府门外鸦雀无声,只有屈伯庸艰难而沉重的喘息声。
  良久,还是木易沉声问道:“大司马,如何?”
  屈伯庸张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楚王闭上了眼睛,面色铁青。
  “还不拿下!”随着木易一声令下,一众宫卫上前,拔剑在手,团团围住了屈氏一家。
  “慢!”一声清喝响起,“此剑是我的!”
  众人一惊之下循声望去,更加失了颜色,竟是刚刚与楚王携手谈笑的屈原!
  “住嘴!竖子!”屈伯庸痛斥道。
  奈何屈原并不理会,只是坦然上前一步,直视着楚王道:“此事确与我父兄无关,不信大君可翻看剑柄最底部,便可见一‘原’字!”
  楚王看向木易,木易会意,仔细翻看检查了一番,随后面色沉重地向楚王微微颔首。楚王的脸顿时又黑了几分。
  “好!很好!果然是胆识过人!适才你婉拒了协政的邀请,不谷本无意勉强。既是如此,今天便无论如何都要随不谷回去了!”
  说罢,楚王一挥衣袖,便上了轿辇离去。
  木易怒喝一声“带走”,两名宫卫立即押住屈原。宫卫阵行合拢,向王宫走去,屈原瘦小的身影瞬间就在卫士的甲胄中淹没不见了。
  “大君!此事定有蹊跷,还望大君明察!”屈伯庸凄厉地高喊,缓缓跌跪下去。
  屈由本在一旁震惊得失了颜色,见父亲如此情状,赶忙搀扶。
  人群慢慢走远,屈伯庸还跪在地上。母亲柏惠倒是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直到队伍消失在巷口的刹那,她忽然身子一歪,纸人一样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木易走进兰台宫,远远便望见楚王在屋子中来回踱步。正在门口寻思要不要进去,只见那张怒气冲冲的脸转过来:“何事!”
  木易赶紧俯首走进去,向楚王一拜:“大君……”
  “如何?”楚王问道。
  “此人名叫无明,是越国无强之子。”木易低声说道。
  “越国?”楚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跟随他多年的木易知道,大君已动了杀机。
  “他还说了什么?”
  “再无其他,此人一心求死。”
  “那就成全他。明日车裂,以告天下!”楚王下令。
  “唯。”木易一拜,起身后,才又试探地问,“那……那屈原如何?”
  听到屈原的名字,楚王的脸色不由更加阴沉。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吐出几个字:“打入囹圄。”
  木易偷偷地看了看楚王的面色,自知此时多言无益,便又一拜,接着默默退下。
  午膳时分,南后的宫中热闹非凡。今日是每月大君都会按例来南后宫中用膳的日子,小厨房早已备下了各色时令小点与小菜。
  南后今日披了一件双彩团凤密纹的彩绣曲裾长袍,姿态端庄。她身边坐着素眉青衣的嬴盈,头上挽了高高的椎髻,斜插一枚碎玉簪,露出雪白的脖颈,略带慵懒之色。
  不久,楚王走了进来,南后与嬴盈赶忙起身微笑相迎。却不想楚王身后还跟着郑袖,她身穿石榴紫色撒金填花燕纹锦的直裙深衣,走起路来婀娜多姿,更显身形苗条。
  甫一进门,郑袖便轻笑道:“适才听说大君要来姐姐处用膳,我一向听说姐姐这里的吃食乃是全后宫之最,于是便厚着脸皮跟来了,姐姐可不要见怪啊!”
  言罢,见到清淡的嬴盈也在,面上便是一冷,但随即浅笑道:“这天气愈发地冷了,嬴妹妹怎地还出来走动呢?难道不怕肚中的孩子受了风寒?”
  南后道:“是我让人请了嬴妹妹来的,要怪便要怪我大意了。”她嘴上自责,可面上只有一成不变的微笑。
  “不怪姐姐,今日阳光明媚,我本也想出来好好走走,晒晒太阳而已,劳郑姐姐费心了!”嬴盈微微施了一礼道。
  南后见楚王面色沉重,似有心事,便开口道:“大君可还在因遇刺之事烦心?”
  楚王叹了口气道:“今早不谷前往大司马家探望,又在那里遇到了刺客。”
  “什么?!”三位娘娘顿感惊骇。
  郑袖更是察言观色,第一个扑在了楚王怀中抽泣道:
  “快别说,真吓死袖儿了。”说着拈起一方帕子抹了抹眼睛。
  南后与嬴盈见她如此旁若无人地表演,不由得对视一眼,各自眼中尽是无奈与厌恶。
  正在此时,木易走了过来,对楚王附耳道:“大司马求见!”
  楚王脸色一沉,只作未闻,继续饮起杯中的酒来。
  宫人疑惑,望向木易。木易看一眼大君,悄悄挥挥手,宫人会意退下。
  兰台宫外室,屈伯庸跪伏于地,楚王立于前,昂首不看他。
  屈伯庸的额头碰触在地面上,后背微微颤抖。
  “大司马若是来为世子求情,便回了吧。”楚王凛然道。
  屈伯庸声音颤抖:“罪臣教子无方,不敢求情,但求大君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楚王冷哼一声,依旧无话。稍后,他叹口气道:“念在大司马有护国之功,屈原之事,不以株连论处。大司马,这已是不谷最大的仁慈了,你回了吧。”
  落日的余晖给巍巍楚宫镀上一层金色,雍容华贵,却也透着几分萧瑟。空旷的朝堂上烛火跳动,光影交错之间,雄伟高旷的空间显得庄严,亦有些压抑。
  楚王的身影孤独地摇动在火光中,烛光把身影拉长、放大,投射在桌案背后的地图上。巨大的影子一摇一摆,像随时要被夜风吹散带走一般。
  “大君,屈原带到了。”木易低声说道。
  屈原向前两步,目视着楚王背影道:“大君。”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君吗?”楚王没有回头。
  屈原无言,楚王转过身道:“不谷听说,你一直在喊冤。如今你说吧。”
  屈原跪倒在地:“屈原是替无明喊冤。屈原恳请大君放了无明。”
  “什么?”楚王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无明乃越王之子。”屈原抬头,目光勇敢,直视楚王。
  楚王上前一步,继续逼视着屈原:“越王之子,就可以一再行刺不谷?!”
  “大君,如果没有楚国攻伐越国在前,就不会有无明行刺大君在后。”
  “你是说,不谷是咎由自取了?”
  “屈原不敢。”
  “笑话!”楚王一声怒喝,“还有什么是你屈原不敢的?你是否以为不谷愿意攻打越国?楚不犯越,便须始终提防他们壮大。两国相争,只有成王败寇。”
  经过大半天的关押,屈原神色憔悴,此时面对着楚王的怒火,他却不躲不闪:“大君,如果每个君王都这么想,天下还有宁日吗?”
  楚王冷冷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
  屈原敛衣肃容拜倒:“臣斗胆再请大君赦免无明,否则君无一日之宁,家无一日之静!”话说得生硬而直率。
  “你……”木易急得向屈原使眼色,示意他赶快住口。
  然而,已经太晚了,楚王怒目圆睁,大喊一声:“来人!押去死牢!明日问斩!”

第4章 狂言
  终刚强兮不可凌。
  ——《九歌·国殇》
  楚国的圄牢,迎面便是两扇顶梁对开的青铜包面的大门,门面相对盘踞着两只其状如牛、苍身无角的独腿夔龙。夔龙为远古凶兽,相传古时黄帝以其皮为鼓,以雷兽之骨擂之,声闻五百里,威震天下。
  推开这两扇森然的巨型大门,是一面照壁,其上画着猛虎食人的图腾。画中猛虎以后爪与尾为支点,两只前爪腾空,有力地攫着一断发跣足之人,作噬食状。虎之凶戾与人之惨烈鲜明相映,逼真生动。
  转过照壁,后面是由四个接连陡转的直角弯和五道铜门隔离的甬道,然后便是一条一米多宽的巷子。巷子两边有两排低矮的监房,里面关押着一般的杂犯;而巷子的南尽头,一个直角弯后,便是专门关押死刑重犯的内监。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与唾弃的世界,一墙之隔,墙外明媚,墙内腐霉。时已深秋,间或有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吹进来,摩擦出“呜……呜……”的惨厉声。新鲜与腐朽的血腥气在这里终年弥漫,夹杂着牢狱中特有的酸臭味,直钻进人的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每到寂静的深夜,死囚们不甘地嘶吼,犹如沉睡经年的冤魂厉鬼被唤醒,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叫声回荡在整个圄牢中。
  此刻,其中的一间囚室里,一个青年正盘膝呆呆地坐在地上。他穿着一身散发着酸臭味道的囚服,长发凌乱地系于脑后。身下是一个几近腐烂的草席,时常有虫子爬过。他的面颊清瘦,嘴唇干燥皲裂,只有那乌黑的瞳仁依旧明亮如夜空中的星辰。正是屈原。
  除去那张腐烂的草席,囚室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缺口陶盂,上面满是污垢。秋雨后的潮湿混合着已经干涸的血的味道,令这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屈原颓丧地坐着,内心早已被这地狱般的处所击败。是的,这经年的恶臭与污垢,这浓重直冲鼻端的血腥气,这日夜回荡的哭嚎声,这无尽的黑暗,都在时时刻刻冲击着他脆弱的身心。就连当日在无明剑下濒死的时刻,他也不曾如此清晰地直面生命的脆弱。死亡,从未离他这样近过。在这里,他不只感受到了自己的死亡,更体会到以百、千、万计的生命的死亡。有多少灵魂在这实实在在的绝望中腐烂着,直到永久化为这黑暗的一部分?
  他们,她们,都该死吗?
  无明的父兄亲人都该死吗?
  越国的无辜百姓都该死吗?
  我大楚的万千将士都该死吗?
  我,该死吗?
  年轻的诗人将头向后轻轻靠在滑腻酸臭的石墙上,仿佛平日里靠在府中髹漆雕花的床头一般。
  然后他闭上眼,轻轻地吟唱起来: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歌声轻扬,盘绕而上,隐约回荡在这暗淡无光的死牢中。
  不远处的一间囚室中,满身血痕的无明倚靠在角落里,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繁花锦盛的绿色原野上,氤氲着清新沁人的花草香气,缕缕笛音自花间草间漏了过来,如天上洒向人间的玉液琼浆,令人一阵温暖陶醉,接着一阵迷离悲伤。
  一名身披女萝、腰系藤蔓、头簪翠枝的少女,只手扶着一副面具遮于面部,静静地站在花叶间朝这里凝望。藤蔓自她身后蔓延开去,如灵活的触手般伸向远方,拉着少女随之慢慢退去。
  “别走……”屈原急惶地伸出手。
  少女缓缓放下了面具,露出两脸夭桃、一眸春水。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声渐远,人渐远。
  “莫愁!”屈原陡地惊醒,竟喊出了声来。
  他低头自怀中慢慢取出一枚小小的香囊,在昏暗中细细端详。香囊精致小巧,散发出一丝清幽香气,还带着他的体温。
  “莫愁,是你吗……”他再次低喃道。
  一阵铁器碰撞之声将他唤回。吱嘎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为首一人魁梧高大,头戴垂缨冠,身穿赭色窄袖深衣,腰系带紫纹对龙袍带,目光如炬,正是楚王熊槐。
  “屈原!见到大君还不行礼!”楚王身后的木易喝道,半是恼怒,半是焦急。
  楚王瞟了木易一眼,着他噤声,随后转头看向屈原。
  屈原依旧盘膝坐在草席上,静静地看着楚王。
  两人相视片刻,楚王自身后取出一柄寒气森然的青铜剑,稍用力,便直直插在屈原的面前。
  屈原看向那柄剑,只见刃部不是平直的,背骨清晰成线锋,其最宽处约在离剑把半尺许,向后便呈弧线内收,至剑锋后内聚成尖锋,通体青寒。稍一用力,便没入地面寸许,足见锋利至削铁如泥,吹发可断。
  “好剑!”屈原不禁由衷赞道。
  楚王见他如此,点点头:“好胆量!”
  他微微侧头,木易拍拍手,很快便有狱卒端来了一方小案,又整齐码上几道小菜、一樽冒着热气的酒,还有两只耳杯。
  待狱卒全部退下后,木易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个耳杯斟满,并将其中一杯恭敬地递到楚王手中。楚王接过后,也不看屈原,仰头便将杯中物饮尽,随后将耳杯掷在了案上。
  木易立刻向外面使个眼色,很快便有狱卒小跑进来,拿一领簇新、散发清香的精编竹席展在案前,随后又在上面铺上一层朱红色、绣有经锦条花的软垫。
  楚王盘膝坐下,拿起酒樽为自己斟满,举杯向屈原,但并未说什么。
  屈原坦然一笑,执起自己的耳杯,向楚王朗声道:
  “多谢大君为我送行!”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辛辣温热的酒气直冲脑门,他大喝一声:“痛快!”
  楚王的唇角也微露出些弧度,他慢慢地又斟满了一杯……
  二人便这样沉默地斟着,饮着,一樽酒未及变凉,已被饮尽。
  “好酒!再来一壶!”屈原晃晃空了的酒樽,突然高声喊了起来。
  楚王微笑。到底年少,屈原已是醉了。
  一旁的木易见状,立刻又着人烫了一樽送进来。他亲手端至案前,为二人斟满。
  楚王手中把玩着一块精巧的薄胎玉佩,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你,很欣赏无明?”
  屈原饮尽杯中酒,沉默半晌后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苦笑道:“交浅言深罢了。”
  楚王眼中似有蔑意:“愚也!”
  屈原并不恼,点点头:“确是,两个愚人才会行至如此田地。”
  楚王挑眉问道:“此言却是认罪了吗?”
  屈原听得“认罪”二字,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朗朗,贯穿狱所。
  木易恼怒,欲上前喝骂阻止,却被楚王一个眼色压了下来。
  屈原笑声渐歇,慨然正色道:“灵均有罪,罪在只知舞文弄墨,不解苍生何往;灵均有罪,罪在无益于社稷民生,无功于疆场天地;灵均有罪,罪在拖累父母至亲,罪在攸关大君安危。”
  他停下来歇了歇,目光突然变得有些痛楚。“无明亦有罪……”屈原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罪在身为其父之子、其国之民!无明有罪,罪在忠肝义胆,丹心赤忱!无明有罪,罪在生而为人,而非草芥木石!”
  “放肆!”楚王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来,将整个小案掀翻在地,手指着屈原气得讲不出话来。
  木易见状,内心暗叫不妙,慌忙抢上前来说和:“大君息怒,息怒!切莫让这番醉话气伤了身!”又立刻转头怒斥道,“屈世子是糊涂了吗?几杯黄汤下去,竟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还不快向大君请罪!”
  然而屈原却毫不领情:“糊涂了?原也许不谙治国之道,可楚越两国的万千百姓与将士皆同我一般,只盼有个宽厚仁和的王能庇护他们周全安康。如今天下昭昭,皆知我大楚举兵犯越,攻城略地之余,赤地千里,血流成河。当日祭祀高台上,无明为报家国之仇越众刺王,其绝望仇恨人人得见。大君的权谋远见泱泱万民未必能领悟十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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