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谋之女家主-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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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溦抬眼四周环顾着,房间面积不算极大,布置得确是十分精细。
墙上挂着名画家崔康《登高望远图》的真迹,一张檀木雕框的百花争春绣锦屏风,生动灵活的展现出春天的勃勃景像。
就连坐垫靠枕亦皆是由一等绣娘绣制而成,针脚细密柔美,布料丝线柔软鲜艳,美不胜收。
房间面朝舞台的一侧,只用了两层薄薄轻纱遮掩视线,房中人可将楼下舞台和宾客清清楚楚的尽收眼底,外人却难以窥探其中一二,布置看似随意简单,却是极为隐秘安全。
微生挺站在一边认真欣赏着崔康的真迹,“崔大师此画大气磅礴,浓淡相宜,一气呵成,可谓是他一生中的最佳之作,若是玄墨看见,一定不舍得就让它挂在这里无人欣赏。”
蒲惠温惬意的斜靠在软垫上,小口吃着点心,视线一直落在舞台之上,等待歌舞开场。
微生溦转头看向小叔,笑着回答道:“小叔猜错了,这幅《登高望远图》就是四哥挂在这的,他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名叫君甫的年轻画家,对他的画作那是推崇备至,尤其是一副《月盼君归图》,着迷的了不得!四处派人打听画家身份……”
“邓玉卿,紫巫国邓阁老的女儿。”余思突然出声接话,不满的别过头就是不看微生溦一眼,手掌揉着被打的脸颊,十足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
微生溦对他的小孩心性,很是无奈的轻笑一声,自己好歹活了三十来年,懒得和一个小屁孩计较,主动放低姿态,语气轻柔讨好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呀,你认识她?”
余思臭屁得意的哼了一声,高仰着头瞟她一眼,“我知道的事情多了,那儿能让你全晓得。”
“切,傲慢自大的小屁孩。”
微生溦不屑一顾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余思像只炸毛的猫,歪歪扭扭坐在软垫上的身子直接跳了起来,红着脸大声反抗着。
“你说谁是小屁孩呢,你个不知长幼的臭丫头,我足足比你大七岁,你要叫我哥哥懂不懂?”
微生溦优哉游哉的闲品着茶:“只有小屁孩才以年龄大小来说事,光长身体不长脑子,关键还要看心理成熟度好吧!你也就只够做做我小弟了。”
“你,你……”余思‘你’了半天,话头郁结,不知道怎么反驳,气的脸红脖子粗,委屈的一屁股坐到蒲惠温身边,想要开口告状,却又实在不好意思。
自己男子汉小少年,告一个小丫头的状,实在没什么体面可言,最后哼哼两声还是闭了嘴。
微生溦四人正在闲话聊天,等待歌舞开始,雅间房门突然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
刚才已经吩咐过阿珂不要打扰,此时敲门的必定不是寻常下人,想着没错该是乐坊坊主了。
微生溦轻嗯一声,就听房门从内推开。
一个身形妖娆,举止优雅的中年妇女缓步进来,一身端庄大气的深紫色长袍很是好看,绕过屏风走到微生溦面前跪地行礼。
“玉娘见过十小姐,见过挺公子,不知两位今日前来,未能及时做好准备,还请责罚。”
袅袅乐坊开张之前,玉娘曾被叫到微生府中见过微生溦,离开时刚好在花园中见过微生挺一面,所以识得面前之人便是刚刚去世家主的亲弟弟,微生家的挺公子。
微生溦细细打量着玉娘的精细妆容,很是满意的勾了勾唇角。
第38章 坊主玉娘
》 其实在她匆匆赶来二楼之时,她就已经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但是玉娘并未立马敲门求见,而是站在门外重新整理了一番仪容,调整好略微焦急粗重的呼吸声,这才姿态完美,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了主子的面前。
“起来吧,我也只是听闻今日袅袅乐坊有新歌舞首演,便和娘亲、小叔一起过来看看热闹,你不必太过紧张。这位是余思公子,我的客人。”
玉娘双手提着拖地长裙,缓缓站起身来,细柳腰肢一摆一晃间优美至极,即便容颜绝色不再,礼仪姿态却是依旧优雅从容,一举一动带着成熟女人的无限风韵,不禁令人心驰神往。
“玉娘不识夫人大驾,实在该打。玉娘见过夫人,见过余思公子。今日这出《娇娘》的优伶、乐师,皆是细心挑选出来的佼佼者,辛苦排练了近三个月,保证会让各位主子喜欢的。”
玉娘温柔浅笑的开口说着,主动上前为蒲惠温倒茶递水,不卑不亢,进退得益,柔顺悦耳的嗓音带着笑意悠扬响起。
“昨日后厨师傅刚刚做出一种新糕点,说是用玉米、桃花和豌豆烹制而成,因为有三种颜色,就取了个不俗不雅的名字,三色糕,要不奴婢拿来给各位主子尝尝。”
蒲惠温对这个礼貌温柔的玉娘很是喜欢,笑着同意的点了点头:“好啊,小溦的嘴巴最挑了,让她帮你尝尝味道,若她都觉得好吃,日后定会卖得红火。”
玉娘高兴的笑弯了眉眼,今日难得遇到夫人,还能入了她的眼,日后自己在十小姐面前的地位也能再近一番。
“有十小姐帮忙把关,是我们袅袅乐坊的福气,想卖不火都难。”
玉娘转身出去片刻,便端着两碟三色糕进来了,模样做的倒是精致漂亮,微生溦拿起一块小咬一口,玉米的甜糯,桃花的清香,豌豆的软绵,完美的在口中肆意碰撞、融合,回味无穷。
余思别扭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笑意,忍不住一连吃了好几块,却还故作嫌弃的嗤笑了一声:“也就一般般嘛,比我以前吃过的差远了。”
蒲惠温年纪渐大,大夫要求不能吃太多甜食,今日却极开心的难得贪吃两块,眉开眼笑的夸赞着师傅厨艺,对玉娘的喜爱又更上一层楼。
微生挺见微生溦将手中一块糕点全部吃下,笑着轻声打趣道:“看来小溦也挺喜欢的!”
微生溦平日如果吃到不喜欢的东西,立马就会吐出来,一块糕点能够全部吃下,已经完全说明了对这块糕点的满意和喜欢。
微生溦勾着唇角点头回答:“是挺好吃的,那个师傅手艺不错,他日后若又发明了其他糕点,也让我来尝尝。赏二十两银子。”
“唯,多谢十小姐。”玉娘喜笑颜开的应下。
其他外人不知,她这些微生家名下产业的管事可是清楚明白,微生家真正背后掌权做主的便是这位十小姐。
她常年不出两回门,能够让她亲自登门,可是天大的荣耀,只要能拉拢与主子间的距离,美食诱惑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我看宾客已经来齐了,歌舞何时开始?”
一楼满心期待的宾客们渐渐有些骚乱,微生溦有些不悦的蹙起眉头,玉娘立即起身回答:“优伶们正在后台化妆,马上就开始,各位主子再稍等片刻,奴婢这就下去催一催。”
正说着,楼下通透明亮的大厅突然一暗,所有门窗纷纷掩上厚重门帘,将耀眼阳光阻隔在乐坊之外。
随着一声轻柔舒缓的古筝低鸣,一群白衣飘飘的妙龄优伶,从舞台两侧手举烛台缓步上场,几十盏明晃晃的白烛黄火点亮舞台,优伶们脚步生莲,动作优美的摆好姿势,只听一声琵琶音起,粉嫩玉臂蜿蜒伸展,细柳腰肢摇曳攀岩,美轮美奂,令人垂涎。
“这就开始了!”无人回答玉娘的话,见几位主子都将视线落在舞台,便识趣的退到一边。
歌舞内容讲述了一个抛妻弃子的俗套悲情故事,名叫娇娘的女子在最美好的少女年纪嫁给了穷书生彦君,不想彦君却是一个忘恩负义的负心之辈,为了出人头地,不管娇娘已怀有身孕强势休妻,重新娶了官家女儿,从此平步青云仕途无阻,娇娘日日以泪洗面,哭瞎双眼诞下死婴,缠绵病榻未入半年便因悲伤过度,撒手人寰。
整场歌舞对节凑的把握很是用心,既不会觉得拖拉无聊又不会让人难以理解,给优伶和宾客们留以足够空间表达、感受角色人物的情绪,使之发挥到最极致。
第39章 歌舞娇娘
》 乐师们的乐器技艺精湛高超,配合默契,让观赏的宾客们随意轻松的就能随着乐曲融入歌舞的背景情绪,
舞台上的优伶们身姿曼妙、举手投尽显女子娇艳美好,年纪最小的看着也才十一二岁的模样,可身体柔软度,舞蹈动作的表现力都极其熟练,感情充沛张弛有度,看来玉娘在这些优伶身上是花了很多心思训练教导的。
演绎娇娘的是位十岁的妩媚女子,窄肩细腰曲线妖娆,眉头微蹙泪眼朦胧。
看着楚楚可怜欲语还羞,却丝毫没有让人感受到惨遭丈夫背叛、孩子骤逝,人生跌落谷底的绝望和痛苦,只有说不尽的诱惑和勾人魂魄,如丝媚眼不时投来二楼方向,极尽露骨讨好。
就连旁边饰演官家小姐的小优伶,都比这位主角更能融入角色情绪,她所演绎的人物形象生动饱满,让人又恨又爱。
官家小姐面对爱慕的彦君之时,小女儿家的娇媚羞涩,以及知晓他已有妻子时眼神里的狠厉坚决,皆表现的恰到好处。
蒲惠温不喜的从娇娘身上转开视线,低头轻抿起桌上茶水。
微生溦也难掩眸中厌恶之色,神情阴冷的望了身旁玉娘一眼,玉娘浑身不由一战,不明就里的朝舞台上看了看,认真猜想着主子刚才的眼神到底是因何不满。
微生溦见余思早已一脸无聊的玩起了自己的指甲头发,心底竟感觉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满意。她不由为心底的这种感觉稍稍一愣,但很快又将它忘却抛诸脑后。
歌舞渐渐步入尾声,娇娘重病卧床不起,带着对彦君的爱恋、憎恨、后悔及不甘,充满遗憾的唤着他的名字怅然逝去。
最后一幕,官家小姐站在娇娘墓碑前,眼底深藏一丝歉疚,静默不语的微施一礼转身而去,挺直的腰背尽显她的骄傲和尊严。
她要的东西绝对没有得不到的,男人更是如此,即便成为世人口中的蛇蝎女人,她亦不后悔。
最后一声乐点,在管家女子背离娇娘墓碑的傲然身影中落下帷幕,宾客席中雷鸣般的欢呼掌声肆意响起。
优伶们缓缓俯身退下舞台,门窗之上布帘揭去,渐暗的夜色透进坊内,不知不觉竟已到了月挂枝头的时辰。
大红灯笼高挂廊檐,一楼大厅热闹非凡,宾客们进进出出饮酒谈天,观赏歌舞,好一派逍遥奢靡的享乐画面。
此时伊人间的气氛却与大厅截然相反,余思与微生挺事不关己的笑看好戏,蒲惠温则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面色阴冷的女儿,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阻止。
生意之事从来不由她来插手,虽然她也对这场歌舞不太喜欢,但是赏是罚,如何处理,都不是她所懂得的。
微生溦沉着脸色望着楼下,舞台上重新表演起平日歌舞,宾客们喝酒聊天,睁着一双双色眯眯的眼睛,在优伶们舞蹈动作间不经意露出的娇嫩肌肤上流连忘返,淫笑连连。
“把刚才表演官家小姐的优伶叫来。”
微生溦突然开口,玉娘紧张的双手在宽大袖口内用力掐紧,毕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这样的阵仗还是能保持表面镇定,接到命令立即退下叫人去了。
玉娘回来的速度很快,身后却不止跟着饰演官家小姐的小优伶,还有饰演娇娘的主角女子,两人站在房门与屏风之间跪地行礼:“奴婢雅儿(阿月)见过主子。”
小优伶此时换下了舞台戏服,一身简单清新的浅紫色衣裙,皮肤白嫩俏丽,更显娇小,乖巧规矩的跪垂着头,视线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膝盖,眼神平静,给人以清冷的感觉。
反观名叫雅儿的则会来事的很,未等玉娘及主子问话,便娇笑连连的抢先道:“今日主子大驾光临,特来观赏雅儿的新歌舞,实乃雅儿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心中不胜欣喜。”
微生溦透过屏风仔细打量这个雅儿,确实是个天生迷惑男人的尤物,傲然身姿,精致五官,以及令人心驰神往的柔媚嗓音,似是随时都要化作一滩春水般,让人神魂颠倒。
余思瞥了雅儿一眼,嘲讽不屑的讥笑一声:“你也太自作多情了,谁知道你是谁呀!”
雅儿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却又努力让自己表现自然一些,强自镇定笑着开口:“公子说的是,是奴婢不知高低了,玉娘前来传唤优伶,不知主子有何吩咐?”
“叫的又不是你,上杆子往这钻呀!”
余思这句奚落很是直接,雅儿顿时被羞得脸色通红,低埋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第40章 微生溦大发雷霆
》 微生溦却是被余思的话‘噗嗤’一声逗笑了,看都不曾看那女子一眼,悠然问道:“你是哪儿的人,以前可曾当过优伶?”
其实她的第二句是故意多此一问,玉娘能够直接让她做主角,除了舞蹈功底极好,还需要上台表演的舞台经验,对乐曲的感知、众优伶间的配合、节奏的把握,这些都是需要极长时间的调教,和丰富的经验累积而成,一般新手是绝不会被这般轻易挑选为主角的。
雅儿听到突然问话的孩童声音先是一愣,立马就收敛好惊讶表情,自豪的回道:“回禀主子,奴婢是邡州城连山村的,自幼便被卖进乐坊学习舞乐,曾是曼舞坊的一等优伶,曼舞坊关门之后,玉娘见我姿容不错,舞台经验也丰富,便收下了我。如今雅儿身为袅袅乐坊的优伶,从此只为主子效力,忠心不二,天地为鉴。”
“忠心表的最快的,最是不忠心!”余思又随意堵了那么一嘴,依旧不依不饶,雅儿上半身趴在地上,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这个人的嘴巴封住,无缘无故的干嘛老是和她作对?
雅儿心里再恨也不敢反驳,身为卖身优伶最是要懂得小心行事,千万不能惹到贵人,更何况是幕后主子,里面谁是谁她都不清楚,自己一介卑微女奴,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玉娘见十小姐缓和了面色,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大事,心里不由暗自松了口气,却不想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只见微生溦脸上的淡然顿然一凝,怒拍桌面冷哼一声,带着悠悠寒光的双眼扫射过来,死死盯着她阴森冷笑。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优伶、主角?我给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玉娘‘噗通’一声跪趴在地,脸深深埋在双臂之间,嗓音颤抖的闷声回答道:“奴婢不敢忘,只是其他优伶年纪尚小,还需时间好好调教,雅儿虽仪态风流,但已有多年舞台经验,奴婢就想暂时让她撑一下场面,日后再慢慢……”
“慢慢如何?”微生溦气愤的扬声打断:“一但在宾客心中留下了低俗乐坊的形象,那袅袅乐坊日后就永远只会是一个卖弄女色的风月场所,如果这般,我还不如直接开成妓院,何必打着欣赏歌舞的幌子,做起买卖的生意。”
蒲惠温坐在一旁,听见女儿如此露骨之言,面上不由有些尴尬,想要提醒她注意一些女子矜持言行,但见她怒气正盛,又在教训手下,不便此刻打断,便偏过头咽下嘴边的话。
玉娘及两个女孩纷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听见主子怒喝连忙哭着请罪:“奴婢见识短浅,自作主张,坏了主子的规矩,还请主子责罚。奴婢已经千般叮咛万般嘱咐,让她收敛一些,袅袅乐坊的规矩与他处不同,可她早已习惯如此,还是改不过来,这……。奴婢也没了办法。”
“嘱咐无用就打了再说,在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拖下去。”
微生溦话音刚落,候在门外的阿珂便带着两个伙计推门进来,将惊声尖叫不停求饶的雅儿,毫不怜香惜玉的拖了出去。
二楼其他雅间客人听见声响,纷纷好奇的探出身子,都被伙计们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