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谋之女家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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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宴会持续到月星高挂才终于散去,微生溦在郡守夫人的掩护下,悄悄潜进了自家马车,郡守夫人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不停朝车窗帘内伸出的小脑袋招手,直到郡守家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重新坐回位置,天真稚嫩的表情瞬间隐去,爬上一抹深沉的笑意。
阿耀清沫见郡守家马车走远,这才从夜色阴影中现身,身手灵敏的跳上马车,车夫长鞭一甩,马儿嘶鸣一声扬蹄前奔,转眼消失在清冷的崔府后院。
“事情可办妥了?”微生溦低声开口问道,阿耀点了点头:“办妥了,一切顺利!”
“很好!”微生溦唇边露出一丝狠绝阴冷的笑意,与她那张充满稚气的娇嫩容颜极其相背,却又那么和谐,丝毫不觉怪异惊奇,自然而然的让人产生这张脸理应就是这种表情的想法。
“徐郡守、平淮令的双方追杀,两个靠山同时压下来,我看他躲不躲得过。”微生溦喃喃说着,叮嘱阿耀道:“今日起徐郡守、赵大人、崔老爷都要更加密切监视,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放松警惕,知道吗?”
“唯。”阿耀垂首恭谨应答。
微生徇近日毒发次数越渐频繁,常常昏睡不起,幸而有天怜一直随侍床榻,见他一有不测便即行施针,但如此也只能勉强保着性命,不让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如此拖了十来日,全府上下气氛沉重,微生溦深知时间不等人,找二皇子要血火莲一事再拖不得,心中还未相出万全主意,但已不得不出发,走一步是一步,一切只有见机行事。
微生溦斜躺在软榻上闭目沉思,身上盖着轻薄毛毯,左臂支肘撑着脑袋,右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软榻上敲击着,无声而有规律。几个丫鬟垂首侍立在两侧,见小姐突然睁开眼睛,开口吩咐:“让穆管家来见我!”
“唯。”其中一个丫鬟欠身应声退了下去,不消半柱香功夫,穆管家就脚步匆匆的赶来了,朝着软榻上的小姐深施一礼,躬身候着:“见过小姐!”
微生溦复又睁开重新合上的双眼,支起身子坐了起来,一旁丫鬟立马跪上前替她整理身上的毛毯,重新整齐的搭盖在双腿上。
“阿琪最近在做什么?”微生溦轻声开口,穆管家不假思索的回道:“琪公子最近在忙买来的两间酒楼和清风苑重新开张的事。”
“准备的怎么样了?”
“酒楼已经准备妥当,清风苑也只差置办新家具了,择个吉利日子就可以正式开张。”
微生溦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朝丫鬟吩咐了句“茶”,接过丫鬟双手托盘递上的茶杯,轻呷一口,开口决定:“后续的事你来接手,你把阿琪叫来,我有其他事需要他做。”
第9章 出发前的准备
》 午膳时分阿琪才姗姗来迟,微生溦刚刚从父亲寝院出来,独自愁眉深锁的坐在饭厅里吃饭,筷子拿在手中却一样菜也没有夹,双目失焦魂不附体。阿琪摇着扇子从府门外走来,一身绣满锦簇花团的月白色衣袍,发丝飘逸的披散在背上,身姿晃晃荡荡的跳到坐着发呆的小女孩面前,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突然‘啊’的一声大叫出声。
微生溦一下子被惊回神来,见到面前吊儿郎当,一脸得逞笑意的俊朗男子,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伸长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细嚼着。
“我的大小姐啊,你一个人坐着发什么呆呀,是因为我太久没回来,寂寞无聊了吗?”阿琪一屁股坐到微生溦对面的位置,天气凉嗖嗖的初春,手里还装腔作势的拿着一柄折扇,自觉潇洒往手掌一拍,瞬间合上,双臂搁在桌上凑近盯着她,左左右右,仔细观察一番,郑重的得出结论:“瘦了,憔悴了,也更严肃了。”
微生溦慢条斯理的咽下口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缓缓开口:“能不瘦吗,爹爹最近身体越发不好,整日整日的昏睡,大师父已经束手无策,再拿不到血火莲,怕是……”
阿琪听见提起义父,也收敛了逗乐心性,表情严肃担忧的急急开口:“我也派了许多人打听,可众人对那血火莲都是闻所未闻,你可有什么消息?”
“有!大师父打听到有一支商队最近得了件极其珍稀的药材,像是血火莲。”
“那还等什么,我们即刻去把它买来就是!”阿琪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眼中带着满满的明亮希望,他亦是家主收留的孤儿,从小深受微生家的恩德和教养,知道终于有了救义父性命的血火莲下落,内心激动不已,重燃的希望却在下一瞬被无情浇灭。
“那支商队主人是当朝二皇子,燕王李昺,想要成功得到血火莲没那么简单。不过,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微生溦轻声低语着,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坚定不容拒绝的看向阿琪接着道:“酒楼的事我交给了穆管家,这一趟你陪我去。”
“唯!”阿琪拱起手,恭敬的垂首应下。他私下里虽常常与微生溦随意开玩笑,不似阿耀一般拘谨多礼,但只要是她下的命令,丝毫不会有片刻迟疑,对她的信任亦是坚定不移。
“那你即刻就去准备吧,此次出门轻装简行,不要带太多人……”微生溦还未说完,阿琪就已经急忙问出口:“那护卫……”
微生溦摆了摆手:“我自有安排,你先去下去准备吧!”
“唯!”
情沫夜间刚回府,就有小厮赶来传话:“小姐请您去凉溦轩。”
微生溦此时已经睡下,听见门外情沫请见的声音,便支起身子坐了起来:“进来吧!”
情沫推门走进房中,床头燃着一支蜡烛,昏黄暗淡的烛光仅仅只能看清对方面容,微生溦抬手示意她坐到床边,看她面容有些疲惫,心疼的拉住她的双手,带着询问的语气问道:“明日我和阿琪要出趟远门,你可愿一同去?”
情沫仔细回想一番最近府中之事,搜寻着小姐出远门的目的,轻声回答:“小姐可是要去找血火莲?情沫的使命便是保护小姐,小姐去哪儿情沫便跟去哪儿。”
情沫以为小姐如此慎重的问她是否愿去,是因小姐已料到此行会有危险,却不想是她自己多想了,微生溦只是看她太过疲惫,心疼她又要奔波这一趟。情沫拉起微生溦滑到腰间的被子,小心的将它披在她的背上,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以防夜间寒气。
微生溦双手拉着被子边角,眼神专注的凝视着她低声道:“林海的那群孩子现在训练的怎么样了?”情沫听闻问及此事,正声毫不迟疑的回答道:“禀小姐,随时可以听从调配。”
“好,这次出门让他们随行,我要看看经过这么久的训练,成果如何。”微生溦突然对这次行动充满期待,越是前路未知,越是有刺激兴奋的冒险感觉,很是让人充满斗志。
“这两年真是辛苦你了,不仅要跟着师父习武,护卫我的安全,还要在林海间两地奔波,训练那群懵懂无知,只知杀人的嗜血狂魔,是我亏待了你!”
情沫是微生家所有义子义女中最有习武天分的,但微生徇是个不懂舞刀弄剑的商人,请了老师教男孩们诗书礼仪,希望他们能入仕为官,出人头地,而女孩则学习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期盼着将来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却没想到完全埋没了他们的天赋才华。
微生溦自半岁会说话走路起,日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书写字,一直坚持不曾间断,直到两岁多快三岁便开始给父亲提各种建议意见,其中就包括发掘他们的天赋能力,加以培养。微生徇思想老旧古板,就想让男孩们做大官,摆脱微生家卑贱的商人身份,所以对女儿的建议不予赞同,但奈何不住她坚持不懈的解释劝说,最后终于为大家赢得了选择自由。
情沫自此在微生溦的威逼之下,让公孙绵不甘不愿的收她为徒,学习武艺。公孙绵虽表面不愿,对她的教导却也是十分认真上心,所谓名师出高徒,经过两年多的时间,如今的情沫已算中上高手,一般人早已不是她的对手,无奈她何!
“小姐千万不要这么说,老爷在情沫孤苦无依之时给了我一个家,悉心养育我长大成人,小姐亦对情沫信任有佳,能够跟随小姐是情沫的福分。此恩此情,情沫终此一生无以为报,愿为小姐,为微生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微生溦感动的微微笑着:“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一样看待,也与你最亲近,难免把许多事情交由你办,让你受苦了。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就能好好放松一下,而且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真正成为微生家名正言顺的一份子。”
情沫不解她话中意思,有些茫然的不知如何回应。微生溦笑了笑拉开身上的被子躺了下去,重新将小身板盖了个严严实实,低声催促着:“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微生溦闭上了眼睛,转眼功夫就传来沉稳的呼吸声。情沫又替她掖了掖背角,吹熄蜡烛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第10章 狭路相见
》 微生溦第二日一早看过爹爹娘亲就出府了,阿耀和穆管家站在府门前看着四个劲装护卫,以及一个赶车的马夫,不由担忧的蹙起眉头:“小姐,这护卫会不会太少了,那支商队早就离开了甲连郡,一路急追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追的上,路途遥远,还是多带些护卫安全一些。”
微生溦踩着车凳坐进了马车,掀开车窗帘望了眼高挂的‘微生府’匾额,收回担忧惆怅的心绪笑着开口:“不用了,这几个人足以,有情沫和阿琪在,你们不用担心。照看好爹爹,我不在的日子直接请大师父住到府里,爹爹若有什么事也能及时诊治。府里就拜托你们了。”
阿耀和穆管家并排站在车窗外,齐齐拱手施礼应道:“唯!”
情沫和阿琪各自跨上一匹大马,护在马车左右两边,前后各有两个护卫随护,马夫挥起长鞭大喝一声:“驾!”,马车快速朝街道前方奔去,微生溦放下车窗帘,闭上眼深呼一口气,还有半个月时间容她思考,到底该怎么拿到血火莲。
强抢无疑是下下策,无异于虎口夺食,且成功几率微乎其微。二师父说的利益交换是最妥当万全的方法,可二皇子究竟有何想要的?或者更应该说有什么自己能给,而且他也感兴趣的?微生溦有些沮丧的抓抓头,沉稳下心绪,认真重新整理一遍燕王的信息。
燕王李昺,天佑国当朝皇帝最宠爱的二儿子,母亲尤夫人是皇上青梅竹马的恋人,当年本可能会成为皇帝正妻,可就在皇帝准备向先皇求旨赐婚的时候,尤氏一门却被牵扯进一桩谋逆大案,先皇震怒,主犯统统株连九族,尤氏一门虽保下性命,全府上百口人尽皆贬为贱民,发配边疆终身不得归。
皇帝最终娶了门庭赫奕的端木氏为正妻,但他依旧心心念念着正在边疆受苦的尤氏,即皇帝位后不顾先皇旨意,不理朝臣劝谏反对,坚持将尤氏接进宫中册封为夫人,这场浩荡的朝堂风波,直到尤氏生下皇子才算彻底平息,但李昺身上依然背负着乱臣贼子的身份,时不时遭到朝堂大臣的攻击和诟病,这也成了他永远洗脱不掉的污名。
这样从小在议论纷纷争锋相对的恶劣环境下长大,还能建立自己无可撼动的军功,让朝堂大臣再抓不住丝毫把柄来兴风作浪,每走一步都谨小慎微,心思缜密。却又没有完全固步自封停滞不前,反而充满魄力,用其他皇子无法匹敌的实力赢得自己的威望,很是让人敬畏。
紧赶慢赶,微生溦一行人终于在天佑国中心的一座小镇见到了那支商队,他们将整间客栈包了下来,人数碎不多,但从他们轻盈的脚步和稳健的身姿就能看出个个都是武功高手,所有人将客栈守卫的严严实实,近十辆货物马车随意停在客栈后院,只有派了两人看守。
微生溦坐在小镇另一家客栈的客房内,轻呷茶水听着阿琪打探来的情况,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静默不语。阿琪站在一旁盯着她的葱白小肉手,心一上一下忐忑不定,每次小姐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是这样敲击手指,只是今日时间尤外漫长。
“派人时刻守着,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微生溦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忐忑和不安,这是她极少有的情绪,但此事成败关系到爹爹的生死,不得不让她有些心慌。
“唯。”阿琪领命出去了,清沫将一件丝薄外套披到她的肩上,声音清丽冷淡,却带着满满的关心:“小姐不必太过担心,苍天在上,一定会成全您的孝心,让我们拿到血火莲救回义父的,若是到了只得强抢的地步,清沫就算是死也一定把它抢到手。”
微生溦淡淡一笑,疲累的揉了揉太阳穴,简单梳洗了一番,便躺到床上休息了。连续在马车上奔波了半个多月,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已事到临头多想无益,还不如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万事无绝对,成败胜负只有做了才知道。
商队在小镇上休整了三日,微生溦也跟着睡了三天好觉,直到第四日一早,收拾好行装远远跟在商队后面,慢慢驶出了小镇。微生溦的跟踪术很不地道,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想要偷偷摸摸来个趁人不备,两支队伍才走出小镇不远,就在一处僻静树林会合了。
第11章 高价求药
》 燕王殿下这支队伍阵容在商队规模中不算大,但与微生溦这边一辆马车,五人五马的单薄行景比起来,却是显得尤为壮观,声势浩大。对方停止前行,齐齐警惕防备的注视过来,微生溦警觉的观察到所有人不经意的将手放到马车货物后,透过薄纱车帘,也能清楚知道他们手中已经全部握着兵器。微生溦没有丝毫紧张畏惧,重要关口反倒更加冷静沉稳。
双方静置不动,对面一个粗犷男人率先御马上前,毫不客气的震声怒喝着:“你们是何人,为何跟着我们?”
马车内沉默了许久,才传出一个清新爽朗的男人声音,未语先露三分笑:“这位兄弟不必生气,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有事请求你家主人,还请通禀一声。”
微生溦坐于马车之内,阿琪高大的身躯挡在前面,使她小小的身子完完全全隐藏不见,在阿琪耳边低声回答着,再被他一字一句大声的复述给对面之人听。
粗犷男人冷哼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家主子岂是你想见就见,你想求便可求的?劝你小子快些离开,别不识趣,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在下只是一介江湖布衣,不懂礼数,贸然上前请见燕王殿下确实是在下鲁莽了,还请这位兄弟莫要见怪,能够劳烦通禀一声。”
粗犷男人听此一话面色大变,不敢轻易开口回答,即刻调转马头朝队伍中间一辆极不起眼的马车前去,殿下此次出行乃是机密,现在却被一个不知来历的人知晓身份,岂能不让他慌乱。粗犷男人垂首朝马车内说了几句话,回身看向微生溦的马车方向,抬起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大声回道:“请!”
阿琪稳坐于马车内文丝未动,只不卑不亢的开口道:“如此说话便好,还请殿下莫要见怪。”
“你……”粗犷男人伸手指着对面马车,刚想破口大骂,就被身旁马车内一声极轻的“无妨”,打断了即将涌出喉咙的脏话。
“多谢殿下!”
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沉稳男声从简易马车内响起:“你如何知道本王身份,又有何事相求?”
隔着厚重的车帘,两边之人看不见对方马车内人的模样,隐约的薄纱却能依稀描绘出阿琪的身形,微生溦小心藏在其后沉吟片刻,低声轻语道:“家父身中剧毒,唯有古书上记载的血火莲能救得性命�